第283章 空手套河東(1 / 1)
蕭文考話音剛起只說了個半截,就見顧道遠面帶厲色抬手止住了他的話語說道:“蕭大人方才沒有聽到河西將軍的話麼。
老夫也是這個意見。
在關乎國家大事上面,陰夫人和宗伯大人怕還沒有權利能夠單獨決定此事的。
就算是我那也要徵求夫人以及眾位大人們的意思才能決定。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公子思乃是河西將軍虜獲的,所以河西將軍要是不肯歸還,那任憑誰說也是沒有用的。”
蕭文考聞言訕訕一笑,看了這麼久的雙簧戲,他哪裡還料不到顧道遠會說出此話來搪塞自己。
無奈之下他只好搖了搖頭說道:“那依宰冢意見,貴國如何才願將公子思交換鄙國呢。
顧宰冢也知道,公子思是鄙國國君唯一的子嗣,一旦他有個三長兩短,那不僅鄙國會傾力報復,就是蜀國怕也不會坐看公子思身陷囹圄的吧。
顧宰冢莫要忘了,即便是楚國也不敢居貨囤奇,還不是將公子思還給了敝國。”
見蕭文考無奈之下,話音之中已經有了威脅之意,樗裡驊不等顧道遠說話,他放下手中茶杯,對蕭文考厲聲說道:“蕭大人也莫要忘了,我樗裡驊能在戎人淫威之下坐擁河西,雖不能力挽狂瀾,但對敢於侵入我疆土的人也是肯用命去相拼的。
這天下有戰死的秦人可還沒有被嚇死的秦人。蕭大人若是不信,可舉齊國兵馬來攻,看看樗裡驊會不會說一個怕字。”
樗裡驊說罷後,直愣愣的看著蕭文考毫不示弱,只是他激烈盎然的話語不僅讓蕭文考嚇了一跳,就連顧道遠也猛地吃了一驚。
他心中腹誹道,這蕭文考的話不過是憑口舌之快而已,卻為何會激起樗裡驊如此強烈的反應。
二人看著樗裡驊,除了蕭文考面色有些尷尬之外,顧道遠也在隨後向樗裡驊輕聲問道:“河西將軍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啊。”
蕭文考一聽此話,差點兒氣的背過身去,這對老少狐狸繞來繞去繞了半天,還是將話頭引到了樗裡驊那裡。
不過雖然氣惱,但蕭文考卻強忍著面色不變看向了樗裡驊。
只見樗裡驊正色說道:“想要公子思,齊國就拿河東全郡來換吧。”
“什麼?”
蕭文考一時不敢相信樗裡驊所說,頗為吃驚的站起身來看向了樗裡驊。
樗裡驊扭頭向皺著眉頭的顧道遠冷視一眼,回頭鄭聲說道:“蕭大人既然沒有聽清,那就讓我再說一遍。
想要公子思,齊國就拿河東全郡來換吧。而且還包括三年前被貴國拿去的燮玉關以東五縣土地。”
“啪”
樗裡驊話音剛落,驚呆了的蕭文考手中的茶杯就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而顧道遠也有些古怪的看著此時眉宇之中充滿殺氣的樗裡驊,不發一言。
片刻後,見蕭文考轉頭看向了自己,似是在求證樗裡驊這驚世駭俗的話語是真是假。顧道遠突然想起了方才樗裡驊看向自己時的眼神,便立刻皺起了眉頭,向蕭文考冷聲言道:“河西將軍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蕭大人不必懷疑。”
“哈哈哈哈”
蕭文考一聽顧道遠說完,氣急反笑道:“如此說來,那貴國就等著兵戎相見吧。自姚君以來五百餘年,顧宰冢可曾聽說過哪國會用土地來換取質子的性命嗎?”
“蕭大人最好收回你的話,因為戎人怕是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的。”
正當蕭文考怒火中燒說著狠話的時候,樗裡驊冰冷的話語再次響了起來。
“你說什麼?”
蕭文考微微一愣,一邊看向樗裡驊一邊開口問道。
“戎人這半年都沒有動靜了,難道蕭大人真的以為他們放棄徵掠天下了嗎。
如果我猜的不假,怕是他們馬上就要傾巢出擊了。
至於他們將會攻擊哪裡,我想蕭大人自然會想清楚的。”
樗裡驊話音剛落,蕭文考皺眉微微思考之後冷笑道:“我若是戎人,此時自然先會攻打河西將軍的地盤,俗話說得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攻下河西,戎人將徹底佔據秦國故土,此後他們與列國是戰是和自然會遊刃有餘。
難不成他們會舉全國之力攻打我齊國,放任自己的身後留你河西將軍磨刀霍霍麼?”
“蕭大人此言有理,只不過若是我們自知不敵,降了戎人又會如何呢?”
樗裡驊聽了蕭文考的話後,微微一笑輕輕說道。
說完後,就見蕭文考晃了晃身,認真的看了看樗裡驊後,輕聲問道:
“將軍此話當真?難道將軍不怕天譴,不怕承受天下人的恥笑嗎?”
聽到蕭文考的話後,樗裡驊低頭又重新端起案几上的茶杯緩緩說道:
“昔日我秦國為神州屏障,近六百年始終為列國抵禦戎人東進,為此死傷了多少百姓,又有多少貴族為他們發過的誓言拋卻了頭顱灑盡了熱血。
當年戎人勢大,秦國不敵讓戎人佔據了半數國土,列國驚恐。但在周王的號召下攜手一心,更能盡起天下雄兵,以王河為將,終於將戎人趕出了關外。
如今我秦國抵禦戎人已快四年,為此百萬國士喪命於戎人之手,無數貴族死在了戎人的棒斧箭矢之下,可列國非但沒有幫我秦國一米一粟,一戈一矢,卻落井下石,想與戎人一同佔我國土,分一杯羹。
如果不是秦國兵馬強悍,怕方才我說的事情早就已經成為事實了吧。
如此說來,誰受天譴,誰遭恥笑怕蕭大人說的有失偏頗吧。
蕭大人可知劍閣關下是誰阻我蜀北殘軍逃亡,致使王敏將軍悲憤自刎。西京城中,又是誰佔我國都長達一年之久,卻無能之至敗於戎人大軍一瀉千里。戎秦大戰近四年來,更是誰坐擁天下糧倉,但未發一米支援,一粟來幫。
蕭大人可告訴我,到底誰該受天譴,誰該遭恥笑。”
蕭文考聽著樗裡驊的質問,臉上頓時紅了起來。但他仍舊覺得樗裡驊的要求太為過分,所以即便是對樗裡驊的質問有些羞愧,但他仍舊怒視著樗裡驊並沒有顯示出絲毫的迴旋餘地。
“五大夫也說,天下列國皆是如此。
如果戎人來攻打齊國,那麼秦國自然也會落井下石,所以五大夫也不必譴責與我,畢竟這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了。”
樗裡驊笑著點了點頭,對蕭文考說道:“蕭大人所言卻是不假,那麼你我也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不過,樗裡驊最後向蕭大人說幾句話,還請蕭大人能夠轉達貴國國君。
我要河東郡,是為了延續秦國國祚。你我皆知燮玉關東五縣與王畿相連,一旦我秦國擁有了此處,我們就能夠接回秦公。
但是,如此一來也就再次隔絕了戎人與齊國在西線之間的相交。戎人若想從此處攻擊齊國,那麼首先就要透過我秦國大軍這一關。
所以齊國割讓河東郡也並不是沒有好處。
蕭大人可不要告訴我,你們齊國有能力獨自對抗戎軍。”
蕭文考聞言正要說話,卻見樗裡驊伸手攔住自己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我也要向你說明,只要河東給我秦國,那麼貴國一旦遇到了戎人從其他方向進行的攻擊,我將用自己的一切向貴國保證,我們將竭力攻擊戎軍,以牽制他們為齊國保全國祚奉上全力。”
說到此處,樗裡驊才向蕭文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而聽到樗裡驊一番荒唐言論的蕭文考自然明白,這是樗裡驊送客的舉動。憤怒的他正想要拂袖而去,卻突然為之一呆,似是猶豫了許久之後還是開口向樗裡驊問道:“五大夫方才言道戎人將從其他方向攻擊齊國,此話究竟從何說起,還請樗裡將軍明示。”
聽到蕭文考問話後,樗裡驊並沒有看向他,而只是拿起了案几上的茶壺,向旁邊同樣吃驚的看著自己的顧道遠笑道:
“早在一年前,我的斥候就在瀚海北方的沙海中發現了戎人的蹤跡。
可因為那裡距離瀚海綠洲太遠,所以我們始終無法派人追蹤,更無法搞清楚他們的意圖。
當初還以為他們的目標是瀚海與河西,但前些時日我才在那裡探查出了大批兵馬行軍的痕跡,這才徹底明白了戎人的意圖。
蕭大人,當年貴國文公倔河引流將貴國與戎人之間的邊界化了澤國,可文公並沒有想到戎人有朝一日會從秦國境內的萬里沙海殺向貴國。
樗裡這樣說,不蕭大人可否明白?
不過方才樗裡的話始終做數,只要河東郡仍在齊國的掌控中。但若是哪一日河東淪陷在戎人的手中後,你我就再也休提樗裡今日的建議了。
希望蕭大人不要後悔。”
樗裡驊剛剛說罷,他面前的二人中就有一人面色難看顧不得向屋中兩人施禮就匆匆離去。
另一人則面色複雜的看向身旁的青年,不知是該誇讚,還是該呵斥。
“宰冢大人,樗裡是不會降的。
方才與名聞天下的顧宰冢配合下演的這出戏,樗裡將銘記於心終生難忘。”
正在顧道遠內心中矛盾至極之時,樗裡驊一隻手拽著身旁的案几,將身下的竹椅努力挪到了顧道遠的案几旁。另一隻手舉起提著的茶壺為顧道遠的茶杯中斟滿了茶水。
一時間,茶香四溢,但喝茶的人卻內心之中猶如天翻地覆不知茶水是何滋味。
“河西將軍,齊國真會將河東拱手相讓嗎?”
“回宰冢大人的話,要是樗裡或是宰冢大人是齊國國君的話,那麼此事就有十成的把握。不過如果齊國國君是個瘋子,那麼此事就不太好說了。”
四個月後,當樗裡驊在上黨得聞半年多來已是真空地帶的濱水、徐昌被戎兵相繼佔領的時候,齊國那邊也傳來了其國黃水北部四郡被戎人騎兵佔領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