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妖之道（1 / 1）
夏後半旬，西北傾天，有如幻之境，懸於天下,浮於地上，雖可見，不墜此間。
——《大周元歷*一百一十一年記》
崇山峻嶺之間，一座高聳的山峰轟然倒下，山峰下的人群匆匆散開，自顧不暇，唯獨那姬九眼中閃耀著瘋狂，周圓皺著眉，不知道這位太子在想什麼，雖有擔憂，但是無濟於事。
那山峰倒下後不過片刻，一片片奇異的青色光芒在山峰斷口間閃爍，光芒逐漸變大,最後將整座山峰籠罩住，一聲巨響，地上散落的巨石和空中的散佈的塵埃，消失了，那座剛剛還在崩塌中的山峰,恢復如初了。
姬九抬頭看著這座復原的山峰，咧開嘴，吐出一個字：“上。”
周圓皺眉，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不知道姬九打的什麼主意。姬九低頭，環視一週,那些本來因為花痴而追隨姬九的女性靈師們，都有些畏懼地後退，太過嚇人了，在姬九運轉那獨特法門，攻擊山峰的時候，顛倒的不止是山峰，還有這片小世界，乃至於眾多靈師的靈力。
姬九無視這些畏懼的眼神，輕輕說道：“放心，不會害死你們，不過你們若是不去的話，那可保不齊會怎麼樣了。”
一個女子啜泣起來，姬九揉揉眉心，似乎覺得有點麻煩，嘆了口氣，渾身上下一陣巨大的轟鳴。站在這裡的人，再看過去的時候，都忍不住吸氣，姬九身上環繞著一道一道的雷霆，粗略數數，已經到了九道雷霆之數。
不同於旁人單純驚歎於眼前的景象，周圓知道這是什麼，父親派人將那本大周雷師錄送過來的時候，還讓人帶給自己一句話，那上面記錄的法子，不是自己能覬覦的，儘管如此，周圓還是先於姬九，看了上面的內容，看完之後，先是狂熱於那載雷之法的玄妙，而後又感嘆於此法的殘酷無道，世間之靈師，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練這絕世的雷法？
但是有人敢，還成功了，而且姬九身上的雷霆，已經是九道了，姬九緩緩開口：“這九道雷霆，耗費了數十個稚子的魂魄，這九道之後，我就要開始嘗試成人的魂魄了，在座諸位，誰先先來試試？”
恐怖，危險，是所有人聽到姬九話語後的反應。但是姬九突然一笑：“騙你們的，展現這個給你們看，只不過是讓你們心裡有底，我說了不會讓你們死在這裡，就絕不會的。”
旁人都連連點頭，開始有人自覺騰身攀登山峰而上，站到姬九指定的位置上，周圓低下頭，深知姬九那句話，其實才是內心的真實想法，但是無力掙脫。姬九拍拍周圓的肩膀：“怎麼了？還不上？”
周圓連忙調整好笑臉，低頭拱手：“恭喜公子，連失傳那麼久的雷法都已經練成了。”
姬九眯眼，湊到周圓的耳邊，說道：“想不到連這個你都知道，當初你父親送你到我身邊，不就是希望蹭著我的資源，要讓我姬氏為你周家培養出一個能比肩皇族的人麼？”
周圓身子一震，肩膀上搭上來另一隻手，壓住了周圓的動靜，姬九的聲音繼續傳來：“可惜啊，十多年了，我看過的你都看過，我學的都給你機會去學了，但是你呢？你距離我的距離越來越遠，看來是你辜負了你父親的期望啊，不過啊，這樣也好，你可不要再去學你父親，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在我眼裡，不過是一隻狗，你們周家，於我姬氏皇族而言，也只是只狗。”
雷聲轟鳴，姬九收斂了九道雷霆，拍了拍周圓的肩膀，騰身而起，身上符咒閃爍，玄境的姬九居然能依憑符咒，懸空而上，直奔峰頭，周圓抬起頭來，看著那高高在上的背影，陰鬱地吐出一口氣。
姬九立在峰頭，默唸口訣：“道不予我，我自生道。”探手出去，要穿進山體，去抓什麼，但是很快，站在山峰各處施展靈力的學生們，又感受到了那天旋地轉，近乎天地崩塌的感覺，而且細細感受，似乎靈力都有些不穩定，要脫體而出。
姬九的身影迅速自山頭飛出，在山腳壓陣的周圓感到不妙，這次的衝擊，來得比之前數次都要猛烈。還沒來得及呼喊山體上那些弟子撤開，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從山體中間傳匯出來，直擊眾人壓住的陣點。
人影像是被拍落的螞蟻一樣，紛紛而下，在空中無處借力，這些女靈師們大都是黃境修為，又不像姬九一樣身上有高階符咒，從山體上跌落下來，靈力又紊亂不堪，不少靈師都是口吐鮮血，跌落在地，還不知道身上有多少傷呢。
周圓皺眉，還是上前說道：“公子，這樣恐怕不行，這些天我們一隻妖獸都沒狩獵到，到時候恐怕狩獵戰的成績會不好看。”
姬九皺著眉，正為眼前的事兒煩著，抬手一掌，啪的一聲，周圓倒飛出去。姬九吸了口氣，這個周圓，他懂了屁，他哪知道這裡的重要性。
周圓捂著青腫的臉，跌跌撞撞走回來：“公子。”
姬九嘆口氣，眼下是無法奪取這裡的寶貝了，人員多有損傷。姬九擺擺手：“走吧，回去了。”
所有人都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己總算是活過來了。
但是天地間有一道風起，這道風本來距離這處山峰極遠，可是風起之時，天地似有感應，剎那間，無數風起，連同那道風到姬九這裡，一股威壓直接蓋了下來，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靈師們，還來不及反應，一口血吐出，又被壓倒在地。
姬九身體爆發出轟鳴，九道斑駁的雷霆圍繞著身上，姬九死死盯著面前的這片黑壓壓的風，草木山石，隨之翻滾呼嘯，但是最讓人驚恐的，還是那烏壓壓的氣流中，兩隻巨大的眸子。
眸子懸在空中，看不清其他了，姬九攢足氣勢，正想要問話。可風吹得最猛的地方，卻傳過來一個亙古的聲音：“人類，你可知道你犯了個大錯。”
聲音如同鐘鼎之鳴，迴盪在崇山之間，震得姬九耳朵流出了血，那九道雷霆被震進了姬九的身體，邪雷最忌諱與正道的碰撞，更何況是姬九這個修為，載出來的雷霆。
姬九很不好受，張開嘴就流出來一絲血，最後還是混成一個聲音：“我乃姬家之後，你們難道忘記了約定？”
旁邊的人都已經昏迷了，姬九也快要倒下去了，但是威壓卻迅速消失，一陣陣風將姬九托起，遠遠丟擲，姬九感覺自己像只老鼠一樣，被人在空中拋過。最後砸在自己讓人建造的營地中，其餘人，也是相同遭遇，不過他們已經昏迷，感受不到這種弱小無助的感覺。
姬九又吐了口血，晃著身子站了起來，看著遠去的黑風，那邊傳來一句話：“這算是還乾淨了當年你們的人情，再敢亂動，你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姬九體內的雷霆隨著那威壓散去，才又浮現出來，姬九怒極，揮舞著手，抓住一道雷霆，怒吼，其餘八道雷霆似乎都很畏懼姬九，紛紛遠離姬九，但是因為只是姬九載的雷，不能離開姬九太遠，只能在姬九周圍的空中來回遊蕩。姬九不甘又憤怒地大叫了一聲，眼睛一黑，向後倒下，和其他人一樣，昏迷了過去。
雲生這邊，小泥巴似乎很喜歡那個小玉墜，那本是黑關裡面的尋常物件，袖裡乾坤中這種小物件還有很多，雲生正撐著自己的下巴，尋思著，能不能用更多的小物件，從小泥巴那裡套到更多的話。
也不知小泥巴是個什麼妖怪，這麼好對付。雲生慢悠悠掏出來另一件玉器，是隻玉龍，玉也是凡玉，不過雕刻功夫不錯，小泥巴哇了一聲，顯然是被雲生手裡的玉龍吸引了，眼睛放光，早就忽略了手裡的小墜子，死死盯著那玉龍。雲生眯眼，該問點什麼好呢？
不容雲生多想，離去不久的蒼燃牙帶著食鐵踏空而來，雲生扭頭看過去，這麼遠的距離，蒼燃牙一邊恢復成數米的身形，一邊踏步，每一步踏出，都落在數百米外的虛空中。眨眼間，就落到了雲生這邊，說時遲那時快，小泥巴撲出，一把把雲生手中的玉龍搶下來。
蒼燃牙皺眉：“小泥巴，幹嘛呢。”
小泥巴委屈地低頭：“阿大，這是他送給我的。”
雲生：“……”
蒼燃牙看著雲生：“真的？可不能慣著她。”
雲生笑道：“當然是送給她的，畢竟要謝謝小泥巴治好了我嘛。”心裡卻在嘀咕，難不成要我說我是想用來套話的不成。
蒼燃牙點點頭，笑著拍拍雲生的肩膀，兩顆獠牙晃動，對雲生很是滿意，雲生卻被硬生生拍低了一截。
食鐵走回小泥巴身邊，小泥巴向他炫耀手裡新到的好玩意兒，食鐵笑笑，摸摸小泥巴的頭。
雲生看著蒼燃牙的表情，蒼燃牙笑過後，又恢復了嚴肅，按照自己聽到的，雲生問道：“是不是和我同一批進入這個小世界的人做的？”
蒼燃牙點點頭：“倒是沒想到，那片山嶺，這麼多年過去都沒人進入，倒是今日給遇著了，天空繁星密佈，雲生抬頭看著天，猶豫要不要再問問，誰知道蒼燃牙自己說了起來。
“那姬家，在當年我們這個小世界融入你們這一界的時候，的確給予過我們幫助，但是當時他們還是好人，後來，慢慢就變壞了，只是終究還是欠了份人情，今天碰到他們的後人，饒他們一命，也算是還清了，他要是再打大妖之道的主意，我就撕碎他。”蒼燃牙惡狠狠地說道，說道最後還舉起爪子來看看，似乎在比量撕碎的過程。
雲生皺眉：“姬九怎麼會打大妖之道的主意？”
蒼燃牙咦了一聲：“你認識他？”
雲生點點頭：“有仇的。”
蒼燃牙哦了一聲，又道：“沒事兒，現在你要殺他隨便殺，我們又不欠他們的了。”
雲生點點頭，問道：“他怎麼會打大妖之道的主意？你們大妖之道不是用來支撐這個世界的頂樑柱子麼？他拿來幹嘛？”
蒼燃牙嘆了口氣：“大妖之道，哪裡只是柱子啊，你還以為只能用來支撐這個小世界。那可是一個大妖，終其一生的妖力所化的大道啊。你小子懂什麼。”說完蒼燃牙還哼了一聲，似乎對雲生這番定論很是不屑。
雲生哦了一聲：“那你也沒說能幹嘛啊，你是不是也不懂啊。”
蒼燃牙伸出爪子颳了刮獠牙，居然蹭出一道火花：“別想激我，我都活了幾千歲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啊，不過和你說說也無妨，畢竟你是我們的合作者嘛，這麼和你說吧，大妖之道，誰吞下去，都能成為大妖。”
雲生一臉不解：“什麼意思？誰吞下去都能成為大妖？”
蒼燃牙點點頭：“懂了吧，那可是一步登天，哪是你嘴裡的頂樑柱子能比擬的。”
雲生不解的臉，慢慢變成不可思議：“螞蟻吞下去呢？”
蒼燃牙仍舊在以爪磨牙：“變成螞蟻大妖啊。”
“那豬吞下去呢？”
“變成大豬妖啊。”
“樹能吞下去嗎？”
“能啊，大樹妖啊。”
“那，那小泥巴能吞下去嗎？”雲生懷疑地指著小泥巴。
蒼燃牙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頭看了眼小泥巴，搖搖頭：“她不行。”沒等雲生再問，蒼燃牙再說道：“她與眾不同，不能靠吞下大妖之道，成為大妖，別的都行，別說這些本就可以修煉為妖的了，你們人類吞下去，也是有可能變為妖的。”
小泥巴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驕傲地點點頭：“我是大妖嘛，不需要吞那東西的。”
雲生低下頭來：“那姬九就是想要吞下大妖之道了？”
蒼燃牙晃晃腦袋，巨大的獠牙在雲生眼前晃盪，忽遠忽近。蒼燃牙道：“這可就不一定了，他念叨的口訣，可不是吞噬大妖之道的，相反，是融入大妖之道的口訣。”
“什麼？”雲生皺著眉，越發不解，按理說，姬九既然有能力找到那力，甚至是撼動大妖之道，又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弄錯？
“那，那他要是融入了，會怎麼樣？”雲生抬頭問道。
蒼燃牙也是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眼中有迷惘閃過，又迅速恢復正常，答道：“也會變成妖，但是不是大妖，只是普通被妖化了的人而已，而他的根骨會被大妖之道吞噬，他甚至會忘記自己是什麼，泯為尋常小妖。”
雲生吸了口氣，怎麼會是這樣，誰在那姬家的傳承中動了手腳，這簡直是要滅掉姬家啊，但凡今天姬九成功了，那世間就再無姬九了，雲生腦袋中炸雷響起，一個人影慢慢顯現在腦海中，姜輕舟，會是他嗎？
蒼燃牙看天似乎看膩了，低頭看著正在深思的雲生：“喂，小子，你是不是急著出去？”
雲生緩過神來，點點頭：“是的，我要是不能正常出去，恐怕會被人調查我的身份，還有很多安排到一半的事，不能正常繼續了。”
蒼燃牙哦了一聲，喃喃：“沒想到你在你們人類那邊，也不尋常啊，還有隱藏身份。”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只有小泥巴的笑聲，還有食鐵傻呵呵地跟著笑。
蒼燃牙嘆了口氣：“那你跟我來吧。”
雲生起身：“送我出去？”
蒼燃牙碩大的身軀立起來：“當然不是，你先跟我去，把你身體裡的鳳血完全覺醒，這樣才會有利於將來你幫我們取那龍鳳血。”蒼燃牙伸出手，讓雲生站上去，雲生翻身上了蒼燃牙的手掌，蒼燃牙將他放到肩上，一躍而起，雲生只感覺周圍景物瞬息變幻，身體下坐著的已經不是那數米的肩膀了，而是毛髮縱橫的虎背，雲生坐在這隻老虎的脖子處，蒼燃牙的聲音傳進雲生耳內：“抓好了，有點遠。”
雲生把身子伏進虎毛之間，同時驚奇，蒼燃牙他們所在的地方，乃是這個小世界中用空間法陣隔出來的另一片空間，以蒼燃牙的身軀和實力，怎麼還會說有點遠。
風聲被蒼燃牙的妖力隔絕在外，或是說，蒼燃牙在這片世界中，本就是風的代表，雲生一路上只感覺安安靜靜，周邊景物一再變幻，卻始終安靜，蒼燃牙身上光芒閃爍，雲生直接從半空中落下去，恢復成普通身形的蒼燃牙低頭抓去，拉住雲生的一隻腳，丟到自己肩上，轟地一聲砸下來。
雲生睜開眼，這是，沙漠？
蒼燃牙把雲生從肩頭甩下來：“到了。”
雲生舒展舒展身子，四下望望，什麼也沒有啊，這是什麼意思，但是與之相比，雲生此刻更加好奇的是：“蒼燃牙，這裡也是在你們夢谷這個小世界中？”
蒼燃牙嘿嘿笑笑：“不然呢？快準備準備吧，就要來了。”
“什麼就要來了？”雲生納悶，身後卻是風沙聲起。
雲生轉過身，蒼燃牙的聲音響起來：“妖路出現了，走過去吧，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