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來路只管慷慨以赴(1 / 1)
小世界天氣詭變,天剛剛放亮,就下起了雨,直到今日晌午,才出現了難得的晴空萬里,顧浮生不知道從哪裡抓了幾隻野豬回來,百川劍氣剁起豬肉來也是相當的利落,又摘了些認得的野果,放在鍋裡一塊煮了。
四人昨夜輾轉了半宿,最後在雲生指引下,來到了金老鬼與風老鬼待過的洞穴,這兩個老鬼把洞穴處理得倒是乾淨,顧浮生把陽苗放下,雲生則在則林的攙扶下打坐冥想,則林感覺雲生氣息微弱,但是到了天亮的時候,雲生就已經跟個沒事兒人一樣了。
顧浮生劈了張木床,把陽苗放了上去,雲生則自己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雨幕。雲家血脈覺醒後,單論自己的恢復力,真是到了聳人聽聞的地步,昨夜那金老鬼一共打在自己身上十一道魚鱗刀光,不過半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自己就醒了過來,調節了不過半夜,身體就已經恢復如初了,體內的噬金之氣像塊魔石一樣,在自己體內遊走一圈,磨礪了幾下血肉骨骼,就被擠出了體外。
而且雲生有種感覺,自己的血脈正在逐漸強化身體,經過這次戰鬥,恐怕再對上那金老鬼的魚鱗刀氣,捱上十四五刀,應該不成問題。可是誰又願意老老實實挨刀,能打當然還是壓著打的好,缺少殺招,一直是自己的問題,若非如此,昨日應該能更輕鬆。
看陽苗妹妹,大陣一出,連半邊踏入地境的強者都能給硬生生抹殺掉。雲生砸吧砸吧嘴,正感慨萬千,卻是感受到一股氣息,在森林深初出現,對著自己而來,是蒼燃牙的氣息。雲生起身,走過去了。
蒼燃牙開門見山:“你們昨夜撕開的空間?”
雲生搖頭:“不是,是兩個人類老頭,想殺我和我的同伴,結果打不過想跑,要強行突破到地境離開此界。”
蒼燃牙碩大的獠牙發亮:“可是我沒有感受到其他人類的氣息。”
雲生皺眉,想了想,才又把昨夜的情況說了一遍。蒼燃牙眼眸閉起來,想了想:“你是說,你的夥伴用了個陣法,硬生生把空間限制住了,並且喚出虛空,吞沒了那兩人?”
雲生點頭,蒼燃牙吸了口氣:“那陣法可是以你同伴身體為中心?”
雲生抬眼看著蒼燃牙,聽蒼燃牙這語氣,好像不簡單,雲生點頭:“正是如此,有什麼問題嗎?”
蒼燃牙猶豫,又問:“那用陣法之人,平日裡可是雙目有疾的樣子?”
雲生眯了眯眼,素日裡他一直以為,陽苗妹妹的雙眼,是當年齊家謀逆造成的,看蒼燃牙這樣子,似乎又不是這樣。雲生依舊點頭,蒼燃牙嘆了口氣。
“可是有什麼問題?蒼燃牙你大可直接對我說。”雲生預感到什麼,光是使用陣法都使得陽苗昏迷到現在,這陣法,不簡單。
蒼燃牙沉默了會兒,緩緩說道:“當我們夢谷還在一個高位面之前,你們人族就曾經大興殺戮之事,據說當世之時,有不少殺伐之陣,可謂是窮盡兇殺之道,萬類種族,甚至有被你們人類殺得被迫離開這個位面的。”
雲生不解:“天道允許嗎?這麼大肆殺伐不怕遭到天譴麼?”
“天道若是譴責下來了,你們人族又有幾個能留到現在的。”蒼燃牙語氣平淡,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久遠歷史而已,況且禍事早早結束,並沒有遺留到夢谷出現的時代。
雲生皺眉,雖然同為人族,但是聽到這種事,怎麼可不感到憤怒。
蒼燃牙繼續說道:“所謂天道,接受萬物之祭拜,承擔起供萬物發展自身的重任,可是天道不仁這句話,不正是你們人類說的麼。”
蒼燃牙眼眸下瞥,看了眼雲生,金黃的瞳孔透出一絲妖異的光亮,他隨即又晃了晃巨大的腦袋:“扯遠了,在你們人類的諸多殺陣之中,有一類,尤為狠辣,這類陣法能夠突破自身修為層次界限,以世間恆定的道則為基礎,進行殺戮。但是世間哪有不付出代價就能取得的成果,這類陣法雖然能跨越層次,但是代價往往巨大。”
雲生抬抬手,示意蒼燃牙先停下來:“什麼是世間恆定的道則?道則還有這類稱呼?”
蒼燃牙張開大嘴笑笑:“這不也是你們人類的傑作嗎?我們夢谷妖族,敬畏自然萬道,以悟道為無上尊榮,實際上也確實如此,我們妖族往往難以悟道,但是我們同時也視自身強悍的體魄為自然的饋贈。可是你們人類不同,你們人類認為,世間萬物,不過是靈氣與諸天萬道的衍化而已,甚至於,你們認為靈氣也只是一種通用的道,人族為天地之靈,極易悟道,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並不知道感恩自然道。至於我所說的世間恆定道則麼,”蒼燃牙狡猾笑笑扭頭看向雲生。
蒼燃牙問:“道則為何物?”
雲生思量:“道則乃是世間之道的沉澱,從一個生靈的小道昇華為一群,甚至是所有生靈都走的大道,衍化為一定的規則,便稱為道則。”
蒼燃牙點頭:“不錯,而我所說的世間恆定道則,便是那與世長存,不為世事變遷而改變的道則,譬如時間,譬如空間,這便是恆定道則。”
雲生疑惑,隨即搖頭:“這也是道則麼?可是哪有生靈能感悟到?”
蒼燃牙又是捧腹:“小子,你現在什麼境界,還沒走到你們人類的巔峰,怎麼知道人類不能感悟這種道則呢?”
雲生愕然,低下頭,又抬起頭來:“可是這時間與空間是自古長存的,人類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了,若是有能感悟這種道則的生物存在,又怎麼可能放任人類屠戮萬族?”
蒼燃牙眨眨眼:“不說別的種族,你們人類,就能做到一定程度上掌握空間,你們突破地境,不就能突破空間了麼?”
雲生皺眉:“只是單純突破空間,哪能算掌握空間。”
蒼燃牙反問:“那你覺得什麼樣才算是掌握?”
雲生張嘴,就要說禁錮空間,心頭卻是一驚!世間怎麼會沒人能禁錮空間,一直守在妖路上的蟭冥,不就輕而易舉地禁錮了空間麼。再者,昨夜陽苗妹妹,不也短暫地禁錮了空間麼。
蒼燃牙嘿嘿笑道:“想通了吧,你那同伴,昨夜不就短暫掌控了世間的恆定道則麼。”
雲生摸了摸額頭,再次搖頭:“這也不能算是掌控了。”
蒼燃牙饒有興趣接著問道:“那你說說,什麼樣才算是掌握了?”
雲生抬手:“應該像是我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樣,能輕易控制這些道則,才算是掌握,所謂易如反掌,才是掌握道則的標準。”
蒼燃牙點點頭:“那你可得記清楚今日所說,來日參悟道法的時候,可別說是我坑了你,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雲生臉抽了抽,正常修煉過程,從玄境突破到地境就算要感悟大道,並得到大道的認可,若是按照自己的標準,那世間有幾人能夠突破到地境。
蒼燃牙巨大的爪子拍在自己腦袋上:“又說遠了,世間這些恆定道則,能夠被你們人類以一定代價獲取,譬如有一個陣法,我是曾經聽說過的,叫大羅天殺陣。代價是使用者一生目渺,但是卻能夠養陣在體內,隨著養陣時間變得越來越久,大羅天殺陣的威力越來越猛,而使用者雙目恢復的可能則是越來越小,不僅僅如此,雖然我不知道大羅天殺陣的奧妙是什麼,但是聽說,大羅天殺陣使用者,最後都會墮入黃泉。”
蒼燃牙摸了摸自己的獠牙:“我就不明白了,天地贈與的身軀,你們人類不要,偏偏去修習這種以自身血肉靈魂換取其餘殺戮的法子。”
雲生表情凝重,若是此時他還不明白,就白活了:“你是說,陽苗眼中是大羅天殺陣?可有解法?”
蒼燃牙面色沉下來:“解法我若是知道,又哪會猶猶豫豫不告訴你。”
雲生轉過身去,望向來路,感知能力提升後,即使站在林中,依舊能感受到顧浮生在幹什麼,他找了一隻碗,盛了一碗肉湯,端到昨夜連夜給陽苗劈出來的木床邊。
雲生回頭:“此法既然能傳世,那解法為何不能傳承下來,世間必然有。”
蒼燃牙搖頭,滿身的毛髮隨之晃動:“你可知道,就算按照你說得,要是有解法能傳承下來,可是你們這個世界多大?別的世界又多大?你什麼實力,如何找得到。況且,”蒼燃牙話音一轉。
“況且,此法若是有解法,當初又怎麼會沒有使用者脫離墮入黃泉的宿命。”
雲生嘴巴張著,最後慢慢閉攏,說不出話來,蒼燃牙說得對,若是真的有解法,當初怎麼會沒有使用者脫離宿命。
蒼燃牙抬頭望天,勸慰雲生:“不過你也不必太擔心,你們人類壽命於我們妖族而言,如同蜉蝣之命於你們人類而言,可是你們人類自己卻是覺得生命漫漫,既然生命漫漫,有的是時間去探尋。”
雲生低眉,嗯了一聲,又問蒼燃牙:“你這次來找我,就是為了問我昨天晚上的事兒?”
蒼燃牙聞言看了看周圍,低頭湊到雲生身邊,問他:“你小子是不是繼承了萬獸血?”
雲生搖搖頭:“沒有。”
蒼燃牙又問:“那你的鳳血?”
雲生不答,只道:“放心,到了取龍鳳血那日,不會出差錯的。”
蒼燃牙這才點點頭,掏出一枚血紅玉石:“這血玉你留著,到了必要的時候,你滴血入其中,我能透過他找到你。”
雲生點頭,眼睛一轉:“沒別的用了?”
蒼燃牙嘿嘿笑笑:“當然不止了,如果你感受到這血玉發燙了,那就是我需要你出現了到時候就麻煩你滴血入其中了。”
雲生點頭,收起來,如他所言,許下了這個承諾,自然會慷慨赴之。
顧浮生正數落則林喝了多少肉湯,則林笑笑,一口灌下去,又給自己盛了杯,笑眯眯嚐起來,顧浮生哼唧一聲,回頭看看洞中的陽苗,依舊是沒有動靜。
但是雲生這時候從森林中走出來了,則林抬頭看了一眼,一聲不發低頭繼續喝著碗中的肉湯。雲生卻是直接坐到他旁邊,衝顧浮生努努嘴,示意給自己盛一碗,顧浮生砸吧砸吧嘴,轉身去盛了。
雲生低聲問:“和尚,你是不是真能看到因果機緣?”
則林喝湯不語。
雲生又問:“我知道你是真的能看到,昨夜那風老鬼也說了,你是真的活佛,我不解的是,你看過我們四人的因果機緣嗎?”
則林把頭抬起來,不看身邊的雲生,顧浮生已經盛好了一碗,轉身遞給雲生。
雲生接過碗卻是眼睛一眨,陽苗醒了。顧浮生還沒發覺,甩甩手,自吹自擂:“那表哥你可得好好嚐嚐我的手藝啊,這一鍋肉湯可真是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嘗啊。”
雲生笑笑:“倒也難得,你還吟出一句詩來了。只是與其在我們倆面前賣弄,倒不如去陽苗妹妹那裡去問問,好不好喝。”
顧浮生扭頭,這才發現陽苗醒了,屁顛屁顛跑過去了。
雲生不語,但是目光一直留在身邊則林身上。則林苦著臉:“雲大哥,不要這樣看我了。”
雲生話題一轉:“昨日你一直扛著我吧,以後和陽苗一樣叫我大哥就行。”
則林嘆了口氣:“大哥,天意不可違,你越是糾結其中,反倒會越是背其困住,深深陷入其中。”
雲生不語,又喝了口肉湯,說道:“不錯,浮生這手藝真不錯。”
則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扭過頭看向洞內,陽苗睜著眼,沒有蒙面紗,雙眼空洞,但是顧浮生笑嘻嘻端著燙,往陽苗嘴邊送。
雲生沒由頭,嗯了一聲:“你說他倆以後會怎麼樣?”
則林嘴角一抽:“大哥,你這不還是套我話麼?”
雲生放下手中的碗,說道:“有人和我說,陽苗恐怕活不了多少年了。”
則林皺眉,過了許久,洞穴中已經漸漸有了笑聲,則林開口:“若是決定了,只管去做,何必過問結果會怎麼樣,大哥你若是不去做,那你必然會後悔,若是做了,也不過是一半的機會失敗。”
雲生點點頭,給自己和則林各盛了一碗肉湯,接著喝起來,可別說,顧浮生這手藝倒還真不錯。
而距離此地甚遠的丘陵地帶,尚慕雨與梵山小皇子,以及姬九站在一處空地上,按照尚慕雨所說,昨夜一戰,既然雲雷四人活著出來了,想來那兩個老鬼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大家應該趁此機會,進行狩獵,畢竟狩獵戰最後學院發的獎勵,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比不上大家在這個小世界中獲得寶貝的價值。
此界中常常有一些妖獸出沒,四階往上的妖獸,不論修為如何,都有出現妖核的可能,妖核在一些特定情況下,是能夠代替靈石的存在。
而此界中的靈藥,更是寶貝,帶出去後,往往能夠成為這些觀山崖普通弟子一生的寶藏。更是能夠成為傳下去的珍寶。
姬九自然迎合尚慕雨的意見,梵山小皇子也是默許,三方約定,碰到那些過於強大的妖獸,或是遇到那兩個老鬼,相互通知,同進同退。至於弱小的那些,就各憑本事了。
從鐵王那裡活下來的人,大都加入了尚慕雨的隊伍,一時間倒也是熱鬧,似乎真是觀山崖數百年以來最為盛大的狩獵戰了。
但是此刻的觀山崖,大周天峰的小塔內,一封簽下三家學院姓名的信件,被張森拿在手裡。
信件上籤的名字是東川皇室學院院長,玄機閣閣主,北天學院院長,這三家學院聯名致信觀山崖,上面客套的話語背後,堆砌的是狼子野心。
“此次學院比試不同往常,按照慣例,此次學院比試,關係到兩年後的蒼天大試天下四大學院的名額。但是觀山崖百年積弱,如今早已經難拔出英才之輩,奔赴那百年一屆的蒼天大試,我東川皇室學院,值此艱難時刻,願意以自身弟子為我蒼泱界揚名,為我界學院增光,願意共赴那蒼天大試。然天下書院的名額一直為四大書院所把持,從不外漏,故而,我東川皇室學院在此願意討教觀山崖一二,希望在學院比試之上,決出雌雄,若是我東川皇室學院僥倖勝出,還望觀山崖書院,以大局為重,贈與我學院一二名額,以赴蒼天大試。”
張森冷笑:“狼子野心!還說得冠冕堂皇,搞得好像我觀山崖不答應,就是不以大局為重一般!若是你東川皇室學院的弟子,當真是有本事,怎麼不去那散修路上闖一闖,看能不能走出來!”
旁邊的老師嘆口氣:“可是事到如今,已經由不得我們了,除了滄海書院以外,其餘兩大書院都表明立場,站在他們那邊了。”
張森攥緊了那張紙,看著狩獵戰那些藍色光影閃爍,目光最後落在那四個脫離在集體之外的光點,按照老師的說法,那兩個玄機閣的人,恐怕已經死在裡面了,而與之遭遇戰鬥的,便是上面這四人。
“那就比一比,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底氣,夠不夠他們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