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花船覆(1 / 1)
玄武湖上的花船,本是被一眾大船簇擁在內的,現在四面大船撤開,有意避開那沈一貫,花船反倒成了玄武湖上最顯眼的船隻。
沈一貫雖然有意壓制腰間那束匯陰幡,但是這邪幡的波動,依舊被一些神識敏銳之輩察覺到了,只是不知道是何等寶物。趙小妖還沒感知到那股氣息,但是雲生已經摸得差不多了,那東西在匯聚四面八方的陰魂,陰魂這東西,雲生雖然沒有做過什麼特意的瞭解,但是由於自己的英魂槍的緣故,對於這匯陰幡的存在,竟然也格外敏感。
那沈一貫落在花船頭,他自然也意識到了,身上綠龍的氣息沒能夠壓住那匯陰幡的波動。果真是趙福鞠花了大價錢,才從國庫中偷出來的東西。
船頭的女甲士似乎根本就不在乎這個翩翩公子,四面船隻繞開,反倒給了花船一條無比寬廣的水道,女甲士控制著船向前行去,直到那沈一貫繃不住,先開口了:“聽聞之前我家小廝,觸怒了小公主,一貫特來道歉。”
女甲士甚至沒有扭頭看他:“沈公子先前距離我們花船不過千米,怎麼還聽聞?莫不是眼瞎了,沒能看見?”
沈一貫面色一沉:“我沈一貫再怎麼不濟,也是當世少有的負龍者之一,你一個小小的……”
“她一個小小的女甲士,再怎麼位卑,那也是我奉城青鸞殿的人,沈公子有疑問?”船內趙小妖的話語,打斷了正想發作的沈一貫。
沈一貫面色更加難看,卻是捏細了聲音:“小生這不是來道歉了嘛,沒有問題。”
趙小妖笑笑:“行了,不過殺了一隻螞蟻,我趙小妖還不放在眼裡,沈公子請回吧。”
沈一貫雙眼放光,瞬間將這花船的情況摸了個遍,除卻這個玄境的女甲士,艙內還有一個摸不到靈力波動的血奴,再無他人了。
沈一貫一步踏出,船頭迅速下墜:“小生前來道歉,公主見都不見,未免太過倨傲了。”
女甲士怒目,就要拔刀,但是沈一貫本身就是玄境修為,再有綠龍加持,輕輕一擺衣袖,那女甲士就高高飛出去,落入水中了。
沈一貫大笑著掀開幕布,一步邁入船艙,反手就是一片金光,將艙內與外隔絕。
趙小妖雙眼一凝:“你倒是不請自來啊。”
沈一貫笑得更邪氣了,周圍船隻都是趙福鞠找好的,趙福鞠的追求者乃是神武國的威遠將軍,周遭的戰船,全都聽憑趙福鞠使喚,船上更是銘刻了陣法,那陣法一起,沈一貫自問是出不去的。只等將這礙眼的血奴扔下船,接下來就是自己與那趙小妖的事兒了。
沈一貫左手一推,一股綠氣翻滾出去,他害怕破壞這看起來就脆弱的花船,所以束手束腳,但是那綠色氣流撲騰到雲生面前,像是耗子見了貓一樣,別說將雲生托起來,扔出船了,直接就消散在空氣中了。
沈一貫面色一變,以為是自己粗心大意,沒能估量好這龍氣的使用程度,乾脆自己走了過去,居高臨下看著端坐不動的雲生:“小子,還等我動手?”
雲生皺眉,這種態度,跟那個自命不凡的西鐵城倒是頗為相似:“你沈家在通天城裡,也頂多排到第四,今日你動了這小公主,你沈家恐怕就沒活路了,我倒是奇怪,你家的長輩,是怎麼同意的?”
沈一貫冷笑一聲:“你小子只是個血奴罷了,不過進過青鸞殿,還真以為就是這女魔頭的人了?我也不妨告訴你,等我取了這趙小妖的處子血,到時候我才是名正言順入那青鸞殿。”
雲生緩緩點了點頭:“不怕趙家天怒降下,先將你殺了?”
沈一貫仰頭笑起來,船內外隔絕,他也不顧忌什麼了:“這趙小妖拖著個病懨懨的身子,拖了十多年了,他們趙家顧忌她的病,才將那青鸞殿隔出來特殊對待,我乃是負龍者,天之驕子,配她這麼一個靠吸人血為生的弱女子,那不是綽綽有餘?趙家還敢殺我!哈哈哈哈,你小子是真沒見過世面啊。”
雲生看著這個沈一貫,感覺在看一個白痴。沈一貫狂笑了會兒,看著雲生,雙眼皆是殺意:“行了,說了這麼多,留你不得了,你若是咬舌自盡,我還能留你全屍。”
沈一貫掏出匯陰幡,趙小妖臉色一變,明明剛喝了雲生的血,此刻她的氣息卻又再次紊亂起來了,氣勢傾下,而且持續變差。沈一貫回過頭看著趙小妖,砸吧著嘴走過去:“果然如此啊,你這個女魔頭,竟然還害怕陰魂,聽說這些年被你斬殺的血奴不在少數啊,怎麼還會怕呢?”
沈一貫走過去伸手捏了捏趙小妖的下巴:“哎喲,可真是水靈啊,放心,你夫君我馬上就來安慰你。”
沈一貫伸手就要拉開趙小妖的衣帶,趙小妖后退一步,花船四周站著無數的陰魂,似乎都在看她,趙小妖踉蹌後退,抱著自己越發疼痛的頭,低聲喝到:“雲生!”
雲生嘆了口氣,看來果真如那僧人所說,這趙小妖的魔女形象,是她刻意為之,若她當真是嗜殺成性的惡人,又怎麼會懼怕這周遭的陰魂。
沈一貫臉色一僵,扭過頭來:“小子,你真是……”
雲生哦了一聲:“真是不知死活?”
沈一貫冷笑,轉身抬手,靈力匯聚對著雲生劈下去,雲生抬手,甚至沒有動用靈力,單憑肉身擋了下來。沈一貫愣在那裡,怎麼回事,倒是趙小妖鬆了口氣:“雲公子真是耐得住啊。”
雲生反手一抓,抓住那沈一貫的手掌,輕輕一掰,咔嚓一聲,沈一貫的手腕就斷掉了,沈一貫的表情,逐漸誇張起來,最後才痛叫出聲:“啊!”
趙小妖抬手:“先把他的那個匯陰幡毀掉!”
沈一貫這下反應過來了,後躍一步,用自己還能動的手抓起匯陰幡,靈力瘋狂灌入,一股更加強大的吸引力,讓密密麻麻的陰魂朝這艘花船匯聚過來。
趙小妖抱頭痛哭起來:“不是的,對不起,對不起。”
沈一貫將那幡插入船板,單手捏訣,但是身後綠龍沒有絲毫動靜,“怎麼會呢?”一時間,沈一貫甚至懷疑負龍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船上唯一還正常的人,就是雲生了。雲生瞥了瞥那地上的匯陰幡,心頭有些謹慎,彈指將英魂槍喚出來。
赤紅的英魂槍一出現,那匯陰幡所召集起陰魂們似乎起了波動,不少弱小的陰魂都散開了,但是仍舊有不少強大的魂魄,還站在船的兩側。趙小妖依舊是面色難看,身子甚至顫抖起來,嗚咽的哭聲越發痛苦起來。
沈一貫似乎是拿準了雲生不敢隨意動那匯陰幡,雖說身後的綠龍沒有回聲,但是依舊有了底氣,轉身朝著趙小妖走過去,趙小妖身上的氣息甚至已經比不上常人了。但是趙小妖依舊感受到了那沈一貫的靠近:“雲生!”又一次的叫聲,少了些平靜,倒是多了份慌亂。
雲生不再猶豫,收起英魂槍,一步踏出,這被隔絕開的船艙內一陣驚雷起!
雷克萬法,況乎這第一奇雷。奇雷現世,雖然被周遭船隻的陣法隔絕了,但是天地間依舊有了一絲絲奇妙的波動。遠在北州崑崙山脈中,姜輕舟與那僧人看似在並肩前行,實則是在不斷交手,姜輕舟感知到了這股波動,眉頭一皺,老者則是笑笑:“姜輕舟,看來這一局,你是來不及去挽救了。”
姜輕舟停下腳步,微微嘆了口氣,看著面前的老僧,提起一件久遠的事:“你當年的蓮臺如何散去的?”
老僧抬眼看著姜輕舟:“你到底在謀算什麼?姜輕舟,雲家小子當日從蓮臺上下來,是你算計的?”
姜輕舟搖搖頭:“是也不是,但是我還是比較關心,你當年的蓮臺是如何散去的。”
老僧眯眼,遲遲不語,只有山脈間的風,吹拂著刺骨的溫度。
玄武湖上,花船之中,雲生身上的雷霆一綻放出來,四面的陰魂頓時被震散了一些,那些強大的陰魂也是哀嚎逃開,不出幾刻,就消失完了。倒是沈一貫徹底呆住,所有的手段,都沒了,手中的匯陰幡被雲生那邊的雷霆波及,竟然直接消散了,趙小妖這才緩了過來,但是身上氣息依舊萎靡。
沈一貫慘叫一聲,鬆開趙小妖就要跑,他以為趙福鞠的局,是完美的,四面八方全是自己的戰船,靈陣一起,這裡面的事情,還不是自己這個負龍者說了算,可是怎麼會這樣!對,龍!沈一貫心一橫,就要捏最狠厲的訣去喚出身後的龍來,但是最終自己一口血吐出來,鮮血落在空中,似乎激起了什麼陣法,一條綠龍自沈一貫背後飛出,花船四周這時候才顯露出一道道靈陣。
那綠龍盤旋空中,沈一貫怒吼:“殺了他!”但是綠龍不為所動,只是看著雲生,極為忌憚,這個人類,屠過龍脈!
雲生看著那條龍,此時的沈一貫已經退到幕簾那裡了,雲生拉起趙小妖,扯下左臂的衣服,露出手臂來,遞到趙小妖面前,趙小妖一口咬了上去,一邊吸血,一邊抱怨:“雲公子,你若是晚些出手,小妖我可就,可就完了。”
雲生哦了一聲:“公主懼怕陰魂,為何之前不說?”
趙小妖哼了一聲,臉上漸漸有了血色,這才放開雲生的手臂:“雲公子身上藏著這等雷霆,不也沒告訴小妖麼。”
雲生不與她較勁了,冷漠地看著空中的綠龍:“之前那條青龍我還不確定,現在看來,你們墜龍選擇的主,都不是什麼好人啊。”
綠龍龍目閃爍,最後竟然開口:“公子說笑了,世間氣運一說,哪有什麼定論。並不是所有有大氣運的人,都同公子一般,想著做好事,守正道。”
雲生搖頭:“你為何不現身?在他起初呼喚你的時候。”沈一貫也是眼睛一亮,他也想明白為何。
但是綠龍遲疑了片刻:“與公子作對,只有死路一條,我們都是偷大周龍沉睡的歲月,才衍為龍脈的,公子身為大周龍脈之主,我們自然不敢碰,況且。”
綠龍頓了頓,態度極其卑微:“況且公子的運勢,無人能比,我若是出面與公子對抗,那不就是自毀前程麼,公子若是原因放我一馬,我必定收斂,不再……”
綠龍正在談條件,雲生卻暴起,一揮手,滔天雷霆綻放,花船周圍靈陣不停閃爍,這還是在雲生有意控制下,才沒有瞬間將花船摧毀。
那綠龍雙目一眯:“真當自己此世無敵不成?”
雲生不理會他的叫嚷:“你在這裡盡說些有的沒的,是想要拖延時間,等你力量足夠了,衝出去吧。”
綠龍哼了一聲:“我與那青龍可是不同……”
雲生聞言,腰間小盒再開,英魂槍再出,不能用二重身,否則會直接將花船撐破,但是肉身握槍,依舊打出了一點玄龍所授槍法的感覺,綠龍狂怒,這一擊不能接,就要挺身而走。
雲生一槍遞出,明明四周還閃爍著雷光,但是卻只能感知到那英魂槍上面,緩緩綻放的一絲絲紫色雷霆。直直一槍,避無可避!
綠龍不再保留,怒吼而起,直接撞破了隔絕花船與外界的靈陣,但是依舊不停留,翻身而上,還要撞破上空由周圍戰船起的靈陣。
四面戰船上的人只見一道光芒升起,一聲龍吟傳出,那靈陣就開始動搖了。
“這是,龍!”
“是沈家公子的綠龍!”
“怎麼會這樣,走不走?”
“走什麼!威遠將軍說了,一切聽長公主的。長公主的命令就是守在這裡,若是,若是沈家公子出事了,再起第二個陣。”
雲生自船艙內躍出,一腳點在船頭,時間似乎靜止了一刻,下一瞬,船頭深深載下去,幾乎與水面垂直,花船上的靈陣瘋狂運轉,雲生則如同飛矢一般,猛地飛起,直奔那要逃走的綠龍而去。
四下計程車卒只見到一個青年身影飛出來,還沒看清楚是不是沈公子,那身影就以一個不可能的速度飛了上去,直奔那倉皇的綠龍。
綠龍不敢再有保留,說什麼與那青龍不同,在這大周龍脈之主面前,不都是一條雜龍麼!他滔天的氣運,那是自己敢觸動的!
雲生在空中落足,一腳一個淺白蓮臺,一步飛出去數十米,片刻就到了與綠龍同等的高度。
綠龍不甘地回身,被迫直面雲生:“公子真當要殺?”
雲生點頭,英魂槍再出現,落在手中,青龍當初就險些逃走,這綠龍,自己可不能再出意外了,嶽萬卷剛剛去世,不過一旬左右,這等恨,雲生自然沒有忘記,所以今日哪怕會被武神盯上,這綠龍,也必死!
趙清平坐在自己的船上,感知到了那邊的動靜,低聲疑惑地自問:“那邊竟然也安插了武神的人?我怎麼不知道?”
趙福鞠看著那邊,依舊瘋狂:“不可能,沈一貫是負龍者,怎麼會失敗?”
“負龍者在足夠強大的人面前,依舊是螻蟻。”趙清平喝了口養女奉的茶,最後徐徐放下,似乎茶水已經涼了,但是就在這一剎那,趙清平手一捏,杯子碎了,他感知到了那邊的大陣變幻起來,竟然,要成另一個陣!
“趙福鞠!你竟然偷到了七殺陣!”趙清平站起來,怒不可遏,若是七殺陣出,天境以下,誰人能擋?趙小妖若是死了,武神的計劃,至少要推遲幾十年,可是武神等不了那麼久了,趙清平又豈能不怒。
趙福鞠笑笑,瘋狂的氣息竟然靜了下來:“那就,一起死吧,我倒是沒料到,武神對小妹的看重,已經到了能讓四叔你發怒的地步,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趙清平屏住呼吸,身上氣息不斷攀升,到了這一步,他必須站出去擋住。誰知趙福鞠一咬手指,一滴鮮紅的血液飛出去,落入陣中。趙清平一愣,身上的氣息又衰退下來,趙福鞠這麼一弄,這個金廣大陣,已經不可能是自己破得開的了。要想破陣,得殺主陣的人,雖說趙福鞠可能會害死趙小妖,但是她畢竟還是自己哥哥的女兒,還是神武的長公主,武神,只是服務於皇室,不能越了規矩。
那邊空中的雲生也意識到事情的變化,周遭的大陣從防禦的陣法,變得佈滿殺機,綠龍嘴裡嚷嚷著要打要殺,絕不退讓,但是陣法一開,轉身就要跑,根本不猶豫。
雲生略微一頓,察覺到這個大陣鎖定了下面的花船,最後還是轉身追了上去,幾個閃爍,與綠龍一同消失了。
船頭的沈一貫像是落湯雞一般,現在卻癲笑起來:“趙小妖,你的姦夫跑啦,他不管你啦,你就等著與我一起死在這裡吧!”
趙小妖走了出來,抬頭看著雲生離去的蹤影,喃喃:“若他真是我的姦夫,倒還挺好。”隨即一腳將那沈一貫踹下水,沒了綠龍的沈一貫元氣大傷,哪能禁得住趙小妖這不留餘力的一腳,普通一聲落下水。
“公主!”女甲士不知何時,已經飄到戰船外了,此刻站在陣法外面嚎叫,她知道這小公主的不容易,此時已經泣不成聲,小公主怎麼能就死在這裡呢。
天際匯聚起一道殷紅的光芒,對準了花船,就要落下。
趙小妖嘆了口氣,倒是沒想到自己的大姐姐,竟然費了這麼大的心機,倒是自己這次,算錯了一次。好在雲公子已經走了,死到臨頭,倒也沒有拖累別人。
趙小妖慢慢俯身,端坐船頭,低喃一句:“罪過啊。”
天上殺機畢露,那紅光砸了下來,趙小妖閉上雙眼,但是奔雷聲蓋過了靈陣的喧囂,九霄之上,雲生斬了綠龍,以最快的速度反身而下,周身雷霆閃爍,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隱藏。
但是紅光距離花船更近,玄武湖上的人只看見那道碧藍雷霆追著大陣的紅光就落了下去,短暫的平靜後,巨浪翻湧,再不見那小小的花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