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芥子（1 / 1）
浩浩湯湯的玄武湖，再一次平息了持續了一旬的嘈雜，第二輪的比試，隨著時間臨近結尾,變得越發的安靜，越發有一種一切都已經被安排好的感覺。但是許多靈師依舊沒有離去，畢竟他們等了幾十年，為的，就是要見證屬於他們蒼央界的那個冠者出現。
三個人站在高聳的“雲臺”上，這所謂的“雲臺”，是趙無憂讓神武的工匠們耗費四五夜，才搭建起來的，高約千米，因為趙無憂清楚，到了這第三輪的關鍵時候，玄武湖上的比武臺，已經不是站在地面上就能窺見一二的了,隨著第三輪的比試越發靠後，比武臺也會越發高聳。
直到最後成九九之極數，故而趙無憂造出了這麼一個高達九百九十九米的高臺，說因其高聳入雲，故而命名為“雲臺”,雲臺上面，並不狹窄，工匠們埋頭苦幹了四五夜，卻也只來得及造出這麼一個高臺，甚至連遮蔽的亭蓋都來不及建造，更別說修飾之物了。
但是現在上了高臺的,不過三人，趙無憂、左石鹿以及趙天狼。
趙無憂一直關心著趙天狼的狀態，雖說左石鹿貌似也能夠戰勝雲生了，但畢竟是露過底牌的，再說那雲家少年手段層出不窮，趙無憂依舊將希望放在了趙天狼身上：“這幾日感覺如何？”
趙天狼點點頭：“比不上最強盛的時候，但是也算是在轉好，我感覺體內的那股氣息，正在外洩，想來應該能在最後的冠者之爭前，恢復到常態。”
左石鹿沒有摻和兩人的交流，他盯著高臺下如螞蟻般的人頭，一百年了，終於是要迎來機會了，他心中只在乎那一個人，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定要讓小糖，回到自己身邊！
趙無憂面對趙天狼的情況，有心而無力，不敢隨意出手替他拔除那股莫名其妙的氣，也就同左石鹿一般，將目光垂下，落在了下面密密麻麻的人上。
趙天狼突然一笑：“下面這群人，真是不死心，明明誰奪得冠者，已經算是與他們無關的事情了，但是他們還是要留下來，似乎只要有冠者出現，就是一件極其值得慶賀的事情，但是很可惜的是，他們似乎忘了，自己來此，也是要爭奪那冠者之位的。”
趙天狼不語，趙無憂自顧自笑著，又吸了口氣：“就像是一群草芥，妄想透過瞻仰高大的喬木，來提升自己的存在意義一般，千百年之後，或許冠者是誰都無人記得清了，更何況他們呢，倒不如早早歸去，多過幾日快活日子。”
“芥子？”趙天狼眯眼，終於是開口了：“不是還有一句話，芥子納須彌麼？這群人再渺小，也是歷史的見證者，更是他們推動了這一片歷史，祖上也大可不必看不上他們。”
趙無憂不語，似乎是預設了。左石鹿扭過頭看了看兩人，繼續埋頭想念那個已經消失一百年的女子了。趙天狼突然又開口：“祖上能否與我說說，為何要謀劃此次的蒼天大試？”
趙無憂似乎並不想說，在他心中，趙天狼依舊不可信，雖說承載了他的全部希望，但是很多事情，還是不能與他說，三人沉默了半晌，趙無憂只能慢慢開口：“這事情吶，不過是當年留下的一個小小遺憾，一直鬱結到今日，只有靠我趙家的後輩，去幫我了卻這個心結了。”
趙天狼聞言，也同兩人一般，將目光投向下方的芥子們：“那祖上這個小心結，可真不簡單啊，自武神成立以來，歷盡幾十年，屠戮了多少與我們作對的勢力，斬殺了多少靈陣天才，使得其餘幾國幾乎不可能有與我們相抗衡的軍隊存在。”
趙無憂面色明顯變了，但是趙天狼依舊在說，像個要算清楚賬的小夥計：“兩個難以斬盡殺絕的勢力，一個是異人族，一個是謝言所在的梵山，可是臨了，還是讓祖上得手了，一個算計了二十多年，最終歸順，聽憑祖上安排，對另一個進行了血洗，嘖嘖嘖，不簡單啊。”
趙無憂最終開口：“如同之前所言，死去的這些人，終究是芥子，而真正能夠留名的，諸如那雲生雲公子，就算是再嚴密的算計，也是會不知不覺，為其留有一線生機的。”
“芥子，”趙天狼再次說到這兩個字，緩緩搖頭：“我只不過想要知曉，祖上究竟是為了什麼，讓趙家揹負了這麼多年業障，讓趙家扼殺了蒼央界多少青年才俊，讓趙家的手，沾染了那麼多的鮮血，祖上莫非是忘了？就算他們是芥子，那西北場雲家李家，那可是上百萬人！”
趙無憂不再開口，他自然不會忘記，他看了看趙天狼：“唔，你這麼說，是想要為你妹妹討個公道？還是單純好奇我謀劃一百年的緣由？”
趙天狼不答，甚至沒有側身，彷彿沒有聽見一般。趙無憂思忖半晌，最後開口：“趙小妖，本來是輪不到她的，原本你們爺爺出現的時候，就應該是業障的末尾了，但是世事難料，出了個謝言，沒有辦法，我們只有再造殺戮，於是只有讓趙小妖來承載了。”
趙無憂側頭看著趙天狼：“說起來，那也是你小時候，實在是太弱了，趙家子孫中，選誰都選不上你，而你那妹妹，天生體質特殊，更是修煉的奇才，沒辦法，只有選她了。”
聽到這裡，趙天狼終於的挺直了腰，轉身看著趙無憂：“為何祖上說這事，還感覺是什麼幸運的事情呢？祖上可曾嘗過業障的滋味？我那妹妹一旦犯病，非得吸食陽剛之血不可，否則體內業障累積，如同萬蟻噬骨，怎麼，祖上知曉這般滋味？”
趙無憂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左石鹿眼睛一亮：“你身為兄長，你眼前的趙無憂也是同樣是兄長，這般感受雖說他不明白，但是他更清楚，失去手足兄妹的感受，因此他才謀劃一百年。”
趙無憂看了眼左石鹿，奈何左石鹿不管不顧，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當年他的妹妹，也是我心愛之人，同我們一併參加了蒼天大試，並且最後的冠者之爭，幾乎就是我們三人之間的比拼，但可惜的是，你們祖上，他雖然拿到了冠者，卻出了問題。”
趙天狼看向趙無憂，趙無憂點頭：“不錯，我妹妹消失了，因為我的一個錯誤，整整一百年，並且除卻我與左石鹿，除了已有的某些記錄，以及痕跡，似乎旁人都已經將她忘記了，整整一百年，一百年前我就有感覺，她並沒有死去，只是不在此界了。”
趙天狼吸氣：“祖上這麼相信，只要我奪得了冠者，就能夠找到？”
左石鹿搖頭：“並非是你奪得冠者，就能夠將小糖找回來，而是隻有自己人奪得了冠者，才有可能給出這麼一段時間，讓他透過冠者之位，感知小糖的方位，大千世界這麼大，莽著頭找，莫說一百年了，就算是一千年，也未必能夠找得到！”
趙天狼看著趙無憂的表情，那是他之前從未在趙無憂臉上見過的神色，他心中一動，卻也沒有開口，他相信雲生，會答應給出這麼一段時間的。
但是下一刻，趙天狼原本輕鬆了幾日的心情，瞬間又緊繃起來了，是檮杌的意志，甦醒了！
在另一個地方，雲生貪婪地吸收著那一道混沌氣，但是下一刻，混沌氣徹底斷掉了，沒了，趙天狼體內的混沌氣沒了，已經全部被雲生吸納入心穴了，雲生睜眼，並不審視自身的情況，而是靜心細細去聽，想要知曉，趙天狼那邊有沒有異動。
過了許久，貌似沒有什麼動靜，雲生這才放下心來，現在在原本已經劃分出的陰陽之外，再次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那一分為二的混沌氣，在趙天狼的選擇下，最終在雲生體內混合了，混沌創界，半道就創出了陰陽輪，那一整道呢？雲生心思再次沉下來。
“雲臺”之上，趙天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不再想過問趙無憂做這件事的緣由了，他的面貌在迅速變化，白髮在緩緩變黑，身上皮膚也變得緊繃，不再滿是褶皺，趙天狼睜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的檮杌欣喜萬分，終於是奪回這身軀了。
檮杌歡快至極，但同時也怕在這段昏迷的時日裡，出了什麼意外，連忙讓趙天狼釋放意識去感知崑崙的動靜，趙天狼照做了，不一會兒，就讓檮杌安下心來：“是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夠與這東西爭一爭，莫非是這玩意兒隨著時間流逝，也在變弱不成？”
檮杌似乎對自己的勝利，還有些不敢相信，在彼岸，誰沾染上這玩意兒都算是完了，哪怕是全盛時期的檮杌，也不可能將之視為普通的東西，若非連觸碰都要小心翼翼，當年的大戰，兩邊或許早就動用這東西了。
趙天狼收攏思緒，盯著下面的人群，想著明日的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