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貧窮(1 / 1)
朱悅想到張翠翠現在吉凶難料,頓時笑意全無。看著一旁傷心的張彪,朱悅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我找了一個熟人打聽大金牙的最近的行蹤,他說前段時間還看到大金牙好像跟二狗混在一起,吃住都在二狗家裡!”旅館老闆說道。
“咱們把這個情況告訴警察,讓警察去逮大金牙,然後就可以從大金牙的口中知道張翠翠的情況了!”朱悅說著就要起身去派出所。
“等一下。”旅館老闆說道,“二狗的家在山裡,平時二狗很少在家呆,大多的時間都在山裡套個野兔,逮個野雞幹什麼的!”
黃有才說道,“那咱們就去山裡找他們!”
“到山裡去找?”旅館老闆忍不住笑了,“就憑你們幾個人?即使再多些人去也找不到的!”
“他們還能躲到老鼠窟裡?”黃有才說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了,即使跑到了老鼠窟裡了,我們也要把他們給扣出來!”
“你知道咱們跟前這座山有多大嗎?”旅館老闆問黃有才。
“有多大?”黃有才說道,“我第一次來這裡,怎麼會知道!”
旅館老闆指著遠處隱隱的山峰說道:“這座山雖然不高,海拔也就六七百米,但它大啊,綿延數十公里呢!”
“那怎麼辦呢?”朱悅犯愁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坐在這兒乾等著?”
“你們想想辦法吧,我是無能為力了!”臨走時他又說了一句:“如果你們堵到了二狗和大金牙,千萬別說我參與了這件事情!”
“膽小鬼!”黃有才說道。
“我跟你們不同,你們完事了可以離開。”旅館老闆苦笑一聲說道,“我還得在這兒混飯吃呢!”
說完話,旅館老闆默默地走開了。
“朱悅說的對,咱們不能坐著乾等!”錢永強說道:
“咱們裝成上山玩的遊客,從二狗家那兒繞一圈,看看大金牙在不在那兒!如果在的話,那很好,咱們把他捉住,追問張翠翠的下落,然後送派出所去;如果不在,咱們就守在二狗家附近,如果他們不回家,咱們就去山裡碰碰運氣!”
“想去的話,咱們現在就得出發。”王子仁說道,“上山的話,咱們車是用不上了,只能靠兩條腿走。那麼遠的山路沒有六七個小時到不了。如果不能再天黑之前到達,我們有可能迷路!”
“以防萬一,咱們還是多帶點野營的裝備吧!”錢永強說道,“人生地不熟的,誰也不能保證天不黑就能回來!”
“我說,即使能回來,咱們也別回來。”黃有才說道,“先省一夜住宿費再說!”
“那咱們就在山裡多玩幾天!”朱悅說道,“玩夠了再下來!”
“咱們去辦正事的,不是野遊去的!”錢永強提醒她道,“小張彪心急火燎的,張翠翠現在怎麼樣了,我們都不知道,哪有心思玩啊!”
“那就等找到張翠翠之後,咱們再陪朱悅姐在山裡好好玩玩!”李啟麗說道。
“好吧!”錢永強答應一聲,然後吩咐大家準備進山的一應裝備。跟旅館老闆辭行時,黃有才說道:“幫我們照看一下車子,等回來我們還住你家旅館!”
旅館老闆知道他們去幹什麼的,非常敬佩他們,對於黃有才這點請求自然是滿口答應。臨行時,李啟麗問張彪:“你給我們帶路行嗎?”
“行,我認識路!”張彪興奮地說道,“我從小就喜歡在山上玩耍!”
錢永強搖搖頭說道:“我們不能帶他!”
“為什麼?”朱悅問道,“沒有他誰給我們帶路?再說我們是去找他姐姐的,他跟去有什麼不對?”
“他還是個孩子!”錢永強強調道,“你不經人家長同意,就把人家孩子帶出去,如果有個好歹,這個責任誰也負不起!”
“我們去跟他媽媽說一聲吧?”李啟麗說道。
“嗯。”張彪連連點頭,他非常希望自己能跟著大家去找姐姐。
“恐怕他媽媽不會同意的!”朱悅想起了那個披頭散髮,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戾氣的中年婦女,心中懼意陡升。
“我想去!”張彪拉住錢永強的手哀求道。小孩子年紀不大,但生活的歷練讓他變得很有眼頭,他察言觀色的能力不亞於成人。就在這短暫的相處中,他發現了在這兒能做決定的人是錢永強。
“我們試試吧,看他媽媽能不能同意我們帶他進山!”幾人開車又來到了那個籬笆圍牆外面,看著那兩間小屋,都面露難色,均止步不前。
“我去說!”小張彪從眾人身邊快步跑進屋裡。眾人一愣,不容多想,也疾步跟上。
“你怎麼又回來了?”張彪媽媽用極嚴厲的聲音責問兒子,“生意也不做了?不做生意就沒有錢,沒有錢咱一家人都會餓死的!”
張彪媽媽說著說著竟然像個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上了。此時她身上戾氣褪去,充滿了母性的光輝。
“媽,我想去找我姐!”張彪看到母親沒有再大聲呵斥他,便接著說道,“她都這麼多天沒回來了,我想她!”
“你一個小孩,到哪裡去找她?”中年婦女止住了哭聲。
“不是我一個人去找!”張彪指著跟他一起進屋的朱悅和李啟麗說道,“還有她們呢,外面還有三個大哥哥也跟我們一起去!”
中年婦女看了朱悅和李啟麗一眼,面露感激之色。她看了看手邊編織好的工藝品,心中憂慮,不禁對兒子說道:“你去找姐姐,那生意就得扔下了!”轉而她嘆了口氣說道:“去吧,答應媽媽,一定要把姐姐找回來!”
“嗯!”張彪使勁點了點頭,面露喜色。朱悅和李啟麗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錢,都塞給了中年婦女。
“太多了!”中年婦女說道,“你們把這些編好的東西都拿走吧,如果不夠,我繼續編,等你們回來,多數就夠了!”
“阿姨,這些錢不是買那些東西的,是我們給你的!”朱悅說道,“小張彪這段時間不能做生意,但是你需要錢生活啊。這些錢你拿著,買些生活用品!”
中年婦女的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她哽咽著說道:“你們幫我去找女兒,還給我錢,真是大善人啊!”
中年婦女用力抬起上身,她跪在床上給朱悅和李啟麗磕了一個頭。朱悅和李啟麗沒料到中年婦女來這一出,都驚呆了,等她們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把她攙扶起來。李啟麗還用袖子幫張彪媽媽擦去了眼淚。
這是一個飽經生活摧殘和命運雙重打擊的農村婦女。身體的殘疾已經讓她跌進了自卑的深淵;丈夫的拋棄一度讓她對生活產生了絕望。
她恨這個世界,同時也恨自己。
當她橫下一條心,想一了百了的時候,看到一對弱小的兒女匍匐在床前,哀哀哭泣的時候,她知道這個時候她還沒有死的權利。
她得想方設法讓這兩個孩子長大成人,即使前路再艱難,即使生活再慘淡,她也別無選擇,只能拖著殘缺的肢體和破碎的心靈,努力向前爬去。
為了不讓兩個孩子餓死,為了給孩子們鋪一條相對平坦的路,她絞盡腦汁,想了無數的辦法,最後選了編織工藝品,讓孩子拿到街上去賣,但這僅僅只能餬口。
在這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單調勞動中,和對未來的絕望中,她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和乖戾。她無法把握自己的命運,也無法掌控自己的脾氣。對於外人道冷眼和鄙視,弱小的她只能選擇隱忍。她的無邊怨氣也只能撒向最親近的人!
多少年了,除了孩子膽怯的溫存外,她再也沒有感受到過人間的溫暖。今天有幾個陌生人居然對她慷慨解囊,並主動幫助她去尋找女兒,這真令她感動不已,一顆冰冷的心也漸漸融化了一些。
辭別了張彪母親,錢永強一行六人在山間小路上默默前行。
這幾個人裡面,錢永強和李啟麗對極度的貧窮深有體會。他們都知道有一種貧窮能讓人心靈扭曲,也能讓人備受煎熬,甚至生不如死!
對於張彪母親的這種狀態,他們能理解並深深地同情。
“張彪,你家不種地嗎?”李啟麗問道。她剛才在屋子裡面就沒看到一點糧食,這在農村的貧困家庭中也是極為罕見的。她記得以前自己家即使再窮,屋裡也有兩口袋粗糧。
“我們這兒是山嶺地,難耕種,收成少!”張彪說道,“我爸爸走了後,我們家就沒有人能種的了那些地了。我和姐姐去種,有時連種子都收不回來,種地還要交工糧,逼得沒有辦法,媽媽把地給了村上的人種了。只求他們能把我們家的公糧交夠,其它的什麼都不要!”
“你們就靠擺攤賣那些編織的小動物為生?”朱悅說道,“如果生意不好怎麼辦?”
“生意不好,或者下雨下雪,我們賣不到錢,餓肚子也是常有的事情!”張彪說道,“我記得自從爸爸走後,我就再沒吃過一頓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