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歡聚(大結局)(1 / 1)
張母歇斯底里地喊道:“瘋了,瘋了!”然後爬到地上,一片紙屑一片紙屑地撿拾著,嘴裡還咕咕噥噥地罵著最惡毒、最粗劣的髒話。這樣的髒話,錢永強在農村也不是沒有聽到過,但那是祖墳被別人刨了才可能罵出口的話!
錢永強把車鑰匙往地上一丟,轉身大踏步離開。對身後的這一切,他沒有絲毫的留戀,有的只是無比的噁心。他只想儘快離開這兒,離的遠遠的,他害怕聽到張母的咒罵——雖然這些咒罵也許並沒有完全指向自己。
走了好遠,錢永強才鬆了口氣。雖然現在一貧如洗,但他卻感覺到無比的輕鬆。這一段時間的生活,就像一場噩夢一樣,令他窒息。此時他感覺街道的空氣中都充滿了自由和舒適的成份——雖然還有淡淡的汽油味夾雜在裡面。
黃昏的天空,霞光漫天,映紅了路人的臉。錢永強躑躅在熙攘的人流中,看著四通八達的道路,他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了。
錢永強想去找王子仁和黃有才說說話。考慮了一下,還是算了。最後到火車站買了張去雲山的車票。他知道,他應該去哪裡,他應該去做什麼。
到了雲山,見到朱悅。朱悅看到錢永強來了,稍感意外。
“你一個有家有室的人,老往前妻這兒跑,不怕別人說閒話啊?”朱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趁著沒人看到,抓緊回去吧!”
“不怕!”錢永強笑嘻嘻地說道,“我現在是自由的!”
“自由的?”朱悅看著錢永強一臉的放鬆和愜意,不禁生氣問道,“你不會和翠翠離婚了吧?”
“你猜對了!”錢永強吁了一口氣說道,“結束了,我和她離婚了!”
“是為了我?”朱悅皺起了眉頭,“你可別做傻事!”
“說句實話,和翠翠離婚,我也很無奈。但絕對不是因為你!”錢永強說道:“你不要有一絲一毫的不安!”
朱悅一臉迷茫地看著錢永強,想聽聽他的解釋。
“雖然我和翠翠之間談不上有什麼感情,但如果不出意外,就這樣無油無鹽地過一輩子,我也能忍著。但是她的母親真的是太過份了——”
錢永強把張母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一字不拉地跟朱悅說了,然後氣憤地說道:“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從她和張彪的角度看,她未嘗不是一個好母親!”朱悅一臉深沉地說道:
“她是窮怕了。一個窮怕了的人,她的貪婪是令人恐懼的,見到什麼都想攫取。哪怕是路邊的石頭,對她來說什麼用都沒有,她也會多看幾眼。
“如果沒有人注意,也會花大力氣把它搬回家——即使她一輩子都用不著它,擱哪兒還礙事,她都樂此不疲!”
“你現在看人看的很透!”錢永強說道,“不像以前那麼單純了!”
“人性使然!”朱悅說道,“經歷的事多了,見的人雜了,閱歷自然也就豐富了。有時候把人性看的太透了,也是一種折磨!糊里糊塗、沒心沒肺地活著其實也是一種享受!”
“你原來不是這個樣子的!”錢永強看到眉頭緊蹙,一臉深沉的朱悅,感覺到她眼神中似有似無地飄蕩著淡淡的憂傷。這個曾經快樂、開朗、活潑、甚至有些潑辣的女孩,經歷了幾次波折,整個人都變了。
這個他曾經立志呵護一生的女孩,屢受傷害,不能不說是他的無能和失職。對此,錢永強深感內疚。
“翠翠還是個不錯的女孩!單純、善良、質樸。”朱悅傷感地說道,“想不到她也離婚了!真是命運不濟啊!”
“我不否認,翠翠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女子。”錢永強說道,“只是太軟弱了,始終活在她母親的威權和陰影下面!”
“翠翠可憐!”朱悅說道,“她自始至終都是被利用的物件——這個利用她攫取利益的人又是她最親近的人,她心中的痛苦不是你我這些局外人能體會到的!”
“一開始張母提出讓我淨身出戶,我還不願意。”錢永強說道,“但我看到張翠翠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就同意了,我不想對她有所虧欠!”
“哼,你倒是賺了個心安!”朱悅說道,“你雖然淨身出戶了,但是張翠翠也沒有得到這些財產!她以後的日子還會是貧窮,甚至是艱難的!”
“我也想到了這些,”錢永強嘆了一口氣,說道,“但是我也無能為力。她面對的是她的親媽,別人也不好插手她的家事。再說了,我現在和她離婚了,也不方便再接近她了!”
“她自己不爭,誰也幫不了她!”朱悅說道,“她把母親當母親,可她母親何嘗拿她當過女兒!”
“她母親沒拿她當女兒?”錢永強說道,“沒聽到翠翠說過她不是親生的?”
“親生的又怎麼樣?”朱悅說道,“還不是把她當成工具使用!她母親對她所有的愛,都抵不住幾千年來重男輕女的傳統糟粕!她母親認為養活了她,她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她母親的了!”
“你看人看事的深度,已經令我有些害怕了!”錢永強笑著說道,“跟你在一起,我都有壓力了!”
“我最近讀了些人性和心理學,還有傳統文化方面的書。我想讓我的思想成熟一些。”朱悅嘻嘻一笑,謙虛地說道,“雖然領悟的很膚淺,但是一些道行不深的宵小和魑魅魍魎在我面前,還是無所遁形的!”
“你現在很厲害啊!”錢永強說道,“那你看看我這個宵小這次來有什麼目的啊?”
“你啊?”朱悅笑道,“是來討飯的,哈哈!”
“說的對!我現在是一無所有了!”錢永強笑道,“朱大師,你不請我吃頓飯嗎?”
“我也不富裕了!”朱悅笑道,“但是老朋友來了,招待一下還是沒有問題的!”
從小飯店裡出來,朱悅問道:“什麼時候回去?”
“回去?”錢永強說道,“我已經淨身出戶了,在南京已經沒有半點產業了。這次來了,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了?”朱悅問道,“那以後有什麼打算?”
“就在雲山發展,還幹老本行!”錢永強說道,“做生不如做熟。等會我先租個房子,然後買輛三輪車,明天就去收書,從零開始,把以前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那你應該是輕車熟路啊!”朱悅說道,“我和你合夥做這個生意怎麼樣?”
“那當然好了!”錢永強笑道,“我這還沒開始呢,就有資本找上門來了。好事啊!”
“先說好了,我這可是原始股!”朱悅假裝認真地說道。
“沒問題!”錢永強一拍胸口,揚聲說道,“你我各出一半的資金,各佔百分之五十的股權!”
“正好我旁邊還有一間房子空著,你來租吧。”朱悅說道,“安居才能樂業!”
“當天下午兩人買了輛半新的三輪車,錢永強拾掇拾掇,準備第二天開張做買賣。
第二天一早,錢永強喊上朱悅,兩人先吃了早飯,然後騎著三輪車,開始出去收貨。
錢永強戴了頂破草帽——帽簷耷拉著,蓋住了大部分臉。朱悅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坐在車邊廂上。
開慣了汽車的錢永強,如今又蹬上了三輪車,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車子老往機動車道上騎。被朱悅笑話了幾次,慢慢的,錢永強又找到了當年走街串巷的感覺了。
“我們是走街串巷呢,還是直接去收購站淘書?”朱悅問道。
“先去收購站淘書。”錢永強說道,“我們首先要摸清周圍收購站的佈局,收來的東西也方便賣出去。”
“可是我們對這個地方不熟悉啊,怎麼去找收購站?”朱悅看著四通八達的街道,開始愁眉緊鎖。
“你不是在這兒呆了不短的時間了嗎?”錢永強說道,“怎麼還沒混個地頭熟啊?”
“我到雲山後,一直在上班。”朱悅說道,“又沒有幹老本行,當然對附近的收購站不熟悉了。”
“這樣啊,”錢永強想了想說道,“想找到附近的收購站也不難。只要咱們在路口等著,看到有賣貨的小販,跟在後頭走就行了!”
“這是土辦法。”朱悅說道,“聽起來還挺管用。”
“這可不是土辦法!”錢永強說道,“這是到陌生的地方,找收購站的訣竅。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能的你!那舊書店和舊書交易市場怎麼找?”朱悅說道,“貨有了,總得有個地方賣吧!”
“一個城市的古舊書店多數都開在文化氛圍比較濃厚的大學附近,或者文化公園裡面。”錢永強說道,“等淘到好一點的貨,我們就往這些地方去,保準能找到古舊書店和二手書交易市場。”
就這樣,朱悅辭了工作和錢永強一起收貨、賣書。兩人早出晚歸,辛辛苦苦一個月下來,也掙了不少錢。
“怎麼樣,比你跟人打工強吧?”錢永強數著手裡的票子,分給朱悅一半,得意地說道。
“得瑟!”朱悅看著錢永強被曬得通紅的臉蛋,不禁心疼地說道,“可也苦了你了!”
“你不也一樣嗎?”錢永強說道,“每天都跟我風吹日曬,還要辛苦淘書!”
“我每天坐在車上,還是很輕鬆的!”朱悅說道,“不如我們買個大面包車吧,開車收貨,人也輕鬆,還能躲避風吹日曬!”
“可我們手頭的錢還不夠啊!”錢永強說道,“再幹一兩個月,買輛車應該是綽綽有餘的了!”
“我先找我爸借點。”朱悅說道。
“不!”錢永強搖搖頭說道,“朱老闆恨我入骨。如果讓他知道你借錢是跟我合夥做生意,還不氣死!”
“那你找王大哥或者黃有才借點。”朱悅說道,“只要你張嘴,他們肯定會借的!”
“讓我想想。”錢永強為難道,“我這人不喜歡開口問人借錢!”
“臉皮薄?”朱悅嬉笑道,“如果你再不借錢買車,恐怕臉皮曬也曬厚了,哈哈!”
“給我點時間。”錢永強說道,“如果十天之內,我們賺不到買車的錢,我就打電話借錢!”
“那咱們就以十天為限!”朱悅說道,“十天之內賺夠買車的錢,咱就去買車;十天之內賺不夠買車的錢,咱就借錢買車!”
“老天保佑,十天之內一定要讓我賺一筆大的!”錢永強雙手合十,雙目低垂,虔誠地祈禱著。
天不遂人願,這十天有五天都在下雨。由於三輪車沒有遮雨的設施,一旦遇到雨天,兩人只有蹲在家裡望天發愁。
“十天到了。”朱悅說道,“打電話吧。”
“好!”
正當錢永強掏出手機,正要撥打的時候,門外傳來了汽車剎車聲。
“悅悅姐!”李啟麗從車上下來,直奔朱悅的出租屋跑來。
“剛要給你們打電話,你們就來了!”錢永強說道,“咱們這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這麼長時間不給我們打電話,我以為你把我們給忘了呢!”黃有才握著錢永強的手,斜著眼睛望著朱悅一臉詭笑道,“原來有美人想陪,理解啊理解!”
“黃有才,別瞎說!”朱悅說道,“我們一人住一間屋子!”
“悅悅姐,別理他!”李啟麗拉著朱悅走到一邊說起了悄悄話。
“永強,不回去了?”王子仁問道。
“不回去了!”錢永強說道,“我在這兒已經重新開始了!”
“好!”王子仁說道,“好男兒到哪裡都能闖出一片天地!這麼多年我就佩服你!”
“你們這次怎麼一起來了?”錢永強說道,“你們的生意怎麼辦?”
“我們的股權和房產都賣掉了!”黃有才說道,“自從你走後,我和王師傅就商議好了,處理掉在南京所有的資產。然後就來投奔你!”
“投奔我?”錢永強苦笑道,“我現在可是窮的很呢!”
“聽說你新開了家公司。”黃有才說道,“我也是聽小麗跟朱悅打電話的時候,碰巧聽到的!”
“什麼公司啊!”錢永強笑道,“就是我跟朱悅兩個人每人投幾百塊錢本錢,買了一輛三輪車跑收購站淘書賣!”
“大小都是公司!”王子仁說道,“我們也打算投資你們這家公司,不知道兩位股東接納不接納?”
“我和王師傅每人注資一百五十萬!”黃有才說道,“也給個原始股東噹噹唄!”
“想的美!”朱悅聽見了,連忙走了過來,她開玩笑說道,“想當原始股東,你們來晚了!”
“兄弟!”錢永強握住王子仁和黃有才的手,眼淚禁不住地流了下來,激動地說道,“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