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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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的會議室裡,趙海局長正慢悠悠地喝著茶,直到會議室大門開啟,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走了進來,在場的除了趙局以外,全都自動站了起來。

“這位是省廳刑偵局的刑偵專家,池景瑄,專門轉來協助我們破獲‘八。一六’沈沁被殺一案,大家歡迎!”

隨著趙局的介紹,池景瑄已經輕車熟路地坐了下來,他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開口:“你們市局的案子我沒有想法去幹涉,也沒有權力去幹涉,但是現在你們查到的宋家村裡有一批黑槍流入,而且透過偵查員調查,這批黑槍的來源是省廳追查了很久的‘夜’組織,所以我不得不干涉,請你們見諒。”

“黑槍?江隊不是已經去了嗎?那江隊……江隊不是很危險?”

“那麼落後的地方會有黑槍?”

“……怎麼會?”

“……”

聽了竊竊私語的這些話,趙局第一個站出來和稀泥:“市局的案子查不出來,倒是麻煩你們的人,本來就是我們不好意思!說說吧,雙方都有什麼進展。”

其實聽了這話之後,市局的刑警挺不開心的,從案發到現在才過去了十二個小時不到,要說他們不能破案確實太早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面對上級只能自謙,於是已經有人開始要交代案情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響動,然而下一秒響起的不是雙方的發言聲,而是會議室的大門被暴力推開的聲音。

“趙局,情況緊急不好意思了,”江子煥帶著唐安陌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當下說道,“宋家村情況不妙,根本就是殺人放火,現在蘇銘弋一個人被困在那裡沒出來,我必須要支援!”

“……你說是誰?”

第一個接話的居然是鎮定如冰山的池景瑄。

江子煥也被他嚇到了,“這位是……”緊接著,他看見了池景瑄的肩章,比自己高了一級,“這位是省廳的?您認識……”

池景瑄冷冷一笑,“不認識,但是我們省廳已經下派化妝偵查員在宋家村調查黑槍了,至於支援……恕我直言,現在的宋家村就相當於一個魚餌,我們完全可以用他們掉出一個更大的犯罪組織。”

“為了這種事,你們就讓一個編外的顧問當魚餌?萬一他出了意外誰來負責?!”江子煥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屋子的人,發覺到根本沒有人想為他說話,於是自顧自找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說話了。

唐安陌無所適從地坐到他旁邊,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池景瑄眼角微勾,染上了一絲冷漠的氣息,好像是寒冬臘月仍然盛開綻放的火紅寒梅一樣,開的冷酷又堅韌。

他悠悠地靠到了椅背上,冷冷地看著江子煥,又看向他身後的唐安陌,忽然說道:“你怎麼覺得?”

唐安陌嚇了一跳,脫口而出:“必須救蘇顧問呀!”

“你們最好離他遠一點,一定不要跟他一起出任務,不然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池景瑄指了指桌子上的案卷,話鋒一轉,“宋家村的案子詳情,誰來給我講一講?”

“邪教祭祀。”江子煥極其不耐煩地開口,“宋家村整個村子都信奉邪教,殺了沈沁生祭神靈。”

“……有證據嗎?”

池景瑄可能也被他這股土匪氣息嚇懵了,愣了一會兒才擠出來幾個字。

江子煥取出一張卡,插入了會議室的電腦上,畫面轉播到大螢幕上,只見螢幕前閃現熊熊烈火,透過一小方車窗,正緩緩燃燒,彷彿要吞噬掉一切黑暗。

行車記錄儀。

“就算我還沒找到他們信仰邪教的證據,但是襲警這一條也夠我請搜查令了吧?”

江子煥目不轉睛地盯著大螢幕,黃白火光在他眼底輕輕閃爍著,正在昭示著他內心的波瀾。

然而,池景瑄卻只是冷笑一聲,然後冷冷地說道:“如果對方真的是邪教傳播者,那蘇銘弋在那裡就更不需要你們擔心了……你信不信,只要他想,他完全能用一張嘴,把自己變成村民心中最信仰的神。”

“……”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直到周時杭拿著一個物證袋闖了進來,“江隊,趙局,有新發現!”

……

這時,蘇銘弋同志正在氣定神閒地喝著沈家的水,在沈平峰蒼老而又威逼的目光中穩穩地坐著,甚至還喝了一口水。

“看你也挺累的,別瞪了,我的心理承受極限一定比你強,不如你聽我來說說,你到底怎麼暴露的吧。”

蘇銘弋“百般無奈,被迫開口”,“你不是懷疑了你的神,而是懷疑了你的女兒到底是不是死於祭祀,你的遺憾不是她死了,而是她沒有真正的被獻給你的神。”

“能說出剛才那番話,說明你不傻,但我也不傻……沈老先生,沈沁死的太奇怪了,奇怪到打破了你這個地方一直沒被警察發現過的記錄,綜合你們的膽量和信仰程度分析,短短几十年是不可能讓你們有殺人的膽子的,所以我想這個傳統應該持續了二百年不止,至少六代人吧?”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你還不配問我,讓你們主事的來見我。”

沈平峰:“……”

他甩上門走了出去,過一會兒門開了,進來的人已經變成了領頭的男人。

蘇銘弋淡淡一笑,“我很好奇,為什麼你不敢殺我們,還非要跟我費這麼多話?你想從我嘴裡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你想讓我在這裡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男人安靜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宋信忠,沒想到您是這麼厲害的人物,多有得罪還請您海涵。”

蘇銘弋冷笑,“怎麼?這麼短的時間裡能調查到我?”

“那當然,”宋信忠輕蔑一笑,“蘇顧問的大名實在是如雷貫耳,想不查到都難,畢竟四年前血淋淋的事實擺在那,誰也不好意思怠慢您呀!”

蘇銘弋眼眸半開,忽然掃過一記眼刀,眼神凌冽如鋒刃,毫不饒人也毫不退讓。

“是呀,當年市局專案組派了全國無數的心理學專家審我,硬是什麼也沒問出來,你算什麼東西?想刺激我,你差太遠了。”

在他的眼眸裡,總有一絲俾睨天下的感覺若隱若現,可能是因為他在心理學方面確實極少有人能匹敵。

宋信忠被噎了一下,但是並不影響他發揮,“蘇先生,不如這樣,我們合作,我保證你能活著出去,並且被妥善對待,你幫我儘快把案子結了,怎麼樣?”

蘇銘弋:“這種交易騙你你自己都不信,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照你說的做?”

宋信忠笑了笑,“因為現在我要你死是很容易的,不信你大可以試試,所以,如果有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爽爽快快地答應。”

蘇銘弋側過臉,輕輕笑了笑,“是嗎?宋信忠,因為沈沁被殺這個突如其來案件,你已經失信於村民了吧?如果想抱我大腿,你現在的態度可是有些強硬啊。”

宋信忠說道:“蘇先生,就算我失信於村民,但他們對我們家族的信賴持續了六代人,短短几天也不可能被傾覆,所以您還是考慮一下……”

“我不考慮了,我想明白了,我不跟你合作,”蘇銘弋眼角含笑,“你知道六代人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時代在變,信仰在變,科技在變,農業生產早就已經高度機械化了,就算是大旱,也能找到引水途徑進行澆灌,不會太影響收成……你的神論已經失效了,而徹底毀掉一個人的信仰也很容易,它需要一個成熟的契機。”

他忽然壓下了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空靈。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動物都會對殺死自己的同類感到無比的恐懼,人也不例外,你的信徒們雖然無條件地信服你,但是他們還不會為了你去殺人,就像剛才明明是你們十多杆槍佔了上風,卻沒有一個人敢開槍,包括你。由此看來,你們的信仰裡不包括濫殺無辜,而如果想保持一個六代人不動搖的信仰,也確實不能建立在濫殺無辜的血腥和暴力上,你們殺人有固定的流程和人選,這種獻給神靈的祭祀不算死,而是另一種程度上的生,所以他們這些老實的農民才敢動手殺人,但是這樣完全是在自欺欺人,如果誰敢打破這層名為‘懦弱’的窗戶紙,那麼你的信徒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抹除掉這個人,包括你在內。”

“如果說沈沁的意外死亡是一個不太成熟的契機,那麼,如果我死在了這裡,死在你手裡,就是第二個成熟的導火索,甚至完全可以讓村民的信仰在一瞬間徹底坍塌。”

“殺了我,你會一無所有,你不敢殺我,承認了吧。”

他的語氣裡夾帶著無比的嘲諷,是一種常年在群山之巔進而藐視所有山腳下的俗人的輕蔑,而他也確實擁有這樣的資格。

面對宋信忠發抖的手和嘴唇,蘇銘弋再一次淡淡地說道:“我說中了,對吧?那麼現在,該是我和你談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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