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1 / 1)
S市公安局,法醫實驗室。
江子煥靠在解刨臺前,一邊幫祁晗打下手一邊嘴碎著,“今天晚上我不走了,說實話,我好像已經好幾個月沒回過家了,就上次結案前回了一次家,反正家裡也就我一個人,回不回去沒什麼區別。”
祁晗一邊做血檢,一邊笑著回他:“那我比你強一點,誰知道你為什麼每天都這麼忙?”
江子煥笑道:“反正也沒有別的事……”
“等一下!”祁晗忽然喊了一聲,然後說道,“這人吸過毒?還是靜脈注射的?”
江子煥也驚呆了,說道:“什麼意思?”
祁晗說道:“孟山的手臂上有針孔,是普通注射器留下的,我剛才還以為是別的什麼情況,現在看來應該是吸毒導致。”
江子煥愣了一下,說道:“不可能,他上次被抓進來的時候做了檢查,那個時候的結果是他從來沒吸過毒。”
祁晗搖了搖頭,說道:“那我不知道,這個……等一下,這是實驗室級別的毒品,如果放到注射器裡,那成色就是黃色的那種。”
江子煥徹底驚呆了,“實驗室級別?如果我們市局的毒檢沒出問題,那就是說明孟山剛被劫走就吸了毒?還是實驗室級別的?這太不正常了,首先,他是落荒而逃,還沒出s市,不可能會有渠道和資金去購買實驗室級別毒品,而且就算真要吸,也不應該從實驗室級別的毒品入門吧?”
祁晗問道:“為什麼不能?”
江子煥笑著反問道:“因為貴啊,我要是沒記錯,如果流通到位,這個級別的毒品一公斤能上萬,你信不信?而且這種毒品純度能高達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跟通常意義上的毒品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祁晗愣愣地問道:“這麼神?”
江子煥無奈地看著她,說道:“我去禁毒大隊再問問也是可以的,但是據我瞭解,純度高的毒品成癮性要比純度低的毒品大得多,也就是說吸了這一種之後,以後都要吸這種,其他的一概不行,那你想想,這一輩子不用幹別的錢也不夠花的。”
祁晗一邊忙著,一邊說道:“所以呢?為什麼會這麼不合常理?”
江子煥說道:“逼供,這還用想嗎?肯定是蘇銘弋乾的!”
祁晗恍然大悟,說道:“這人是蘇銘弋殺的嗎?說實話,雖然說這人確實是十惡不赦,但是不管怎麼樣,也不能直接殺了他啊!”
江子煥緩緩說道:“從蘇銘弋走了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打算活著回來,憑我對他的瞭解,他這麼一走,就相當於是孤注一擲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好?”
“去接顏婼,”江子煥無奈地說道,“蘇銘弋一定不會讓顏婼跟著他一起去冒險,我們去那個殺人現場等著,顏婼一定能回來。”
……
事實也確實像江子煥想的差不多,此時在別墅的房間裡,顏婼早就已經放倒了兩個保鏢,一邊拿上他們手上的槍,一邊把身上的衣服繫緊。
轉瞬間,她輕輕地靠在了窗邊,趁著守衛鬆懈的時候翻下了窗臺,穩穩地落在了院子裡。
她潛伏了這麼多年,最會的就是躲避巡邏的保鏢,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翻出了別墅的院子,在那夜色之中,她的身影就好像一個獵豹一般,穿梭在各個黑暗的角落之間。
翻出院子之後,她直接跑向了路邊停著的車,不管是誰的車,她伸手把頭上的髮卡摘了下來,熟練地撬開了車門,等她坐進去一看。果然發現車鑰匙就在穩穩地待在鑰匙孔上。
這是她和蘇銘弋被帶到這裡的時候,顧銘宇的人開來的車,那時候她就留意到了他們沒有帶走鑰匙,應該也是因為這是個殺手組織,所以每次出門都很著急,乾脆都不帶走鑰匙,畢竟,也沒有幾個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刀。
顏婼冷笑了一下,隨後啟動了汽車,憑著記憶開向了來時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了蘇銘弋對她說的那句話——“世上的路有很多條,不管我們在這塵世漂浮了幾年,不管在這時間蹉跎了多少歲月,到最後一定是要回到原點的。”
原來如此!
原來蘇銘弋是想告訴她,一旦自己逃了出來,就回到那個原來的地方!
想明白了這一節,她一腳油門直接開了出去,但是還有另一個想法令她憂心忡忡。
蘇銘弋居然已經幫她安排好了退路,那他有沒有給自己留退路?又或者說,他到底還想不想回來?
巨大的網已經被織就,而下一步,便是這些織網人的相互廝殺了。
……
果然,顏婼還是在那個原地方見到了江子煥的車。
顏婼幾乎是立即停車,然後上了江子煥的車,江子煥是一個人來的,所以顏婼直接坐上了副駕駛。
江子煥等到她關上門,直接開動了車子。
顏婼淡淡地說道:“蘇銘弋讓我回來,但是依我對‘夜’的觀察,現在不僅僅是蘇銘弋,是警方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們。”
江子煥問道:“為什麼?”
“因為沒有證據,”顏婼說道,“他們太謹慎了,而且可能有一條成熟又完美的犯罪鏈,這個世界上可能只有像蘇銘弋這種對他們知根知底的人才能打破這條犯罪鏈。”
江子煥沒有再說話,對顏婼的說法不置可否。
不知走過了多久,終於開到了市區裡。
江子煥忽然試探性地問道:“他就這麼走了,沒給你留下什麼嗎?”
顏婼笑了笑,說道:“他送了我一個……”
她忽然不說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羞澀的紅潤。
蘇銘弋可是送了她一個吻呢,但她怎麼可能告訴江子煥?
江子煥看她的樣子,怒道:“這個混蛋是對你耍流氓了嗎?”
顏婼嫌棄地看著他,無比嫌棄地開口說道:“江大隊長,我算是知道容挽挽為什麼要跟你離婚了!”
“你怎麼會知道?”
看著江子煥一臉的凝重,顏婼乾脆砸了一下車窗,無聲地宣洩著自己的憤怒。
作為一個當代女性大好青年,她就不應該跟這個鋼鐵直男生氣!
不對。
她根本就不應該跟這個鋼鐵直男說話!!
……
兩人回到市局之後,顏婼還是先跟著江子煥去了他的辦公室。
顏婼坐在沙發上,看著江子煥整理檔案,無語地說道:“最近沒有案子嗎?”
江子煥淡淡地說道:“還真沒有案子,沒有也挺好的,那些個連環殺手也不能天天守在大馬路上等著殺人吧?”
“也是。”
江子煥一邊裝訂著檔案,一邊說道:“蘇銘弋還會回來嗎?昨天趙局長已經讓我籤通緝令了……蘇銘弋的,我還沒簽字,我……”
顏婼淡淡地說道:“你是在等我回來,問我的意見嗎?”
江子煥笑道:“確實是,而且我必須問你的意見。”
顏婼忽然正色,說道:“籤吧,估計他自己都很想讓你籤。”
“……你這麼絕情的嗎?”
“不是絕情,是我相信他,你也應該相信他的。”
江子煥蹙眉問道:“相信他什麼?”
“相信在他自己想回來之前,s市的警方根本抓不住他。”
江子煥:“……”
顏婼說道:“說實話,我這幾天本來打算自學犯罪心理學的,但是下手了才發現犯罪心理學有多難,所以蘇銘弋真的很聰明,他自己有辦法的……而且我總感覺,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這是他給我的承諾。”
她的眼中閃現了一絲罕見的柔情,這一點點的溫柔也只是在談論蘇銘弋的時候才會有。
沒有人天生冷血,只是找不到能讓她溫柔無比的人罷了。
“江隊,遇見他是我的幸運——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上他的,也許是因為我和他經歷的都太像了,也許是什麼別的原因,但我們確實是在分開的那一瞬間才明白我們喜歡上了對方,所以不管將來怎麼樣,我可以用我的一輩子去等他,我也尊重他的選擇,所以你不用問我的。”
江子煥自嘲一笑,無奈地說道:“我懂了。”
顏婼笑了一下,又道:“那我走了?”
江子煥點了點頭。
顏婼如釋重負,到底是鬆了一口氣。
……
然而平靜的日子終究是沒有挺過五天,五天之後,還沒想好要不要回家的顏婼終於不用再想了,因為她被唐安陌的一個電話就叫回了市局。
隊長辦公室裡,顏婼走到江子煥身邊,江子煥看見她過來趕緊打通了唐安陌的電話,在等待接聽的時候,他看著顏婼,說道:“我怕你沒有警車去現場會被攔下,就自己留在這等你,小陌和祁晗周時杭已經趕去現場了。”
顏婼點了點頭,笑道:“謝謝江隊。”
正巧,電話接通了,江子煥趕緊說道:“小陌,顏婼已經來了,你說吧,一會兒我帶她過去。”
“江隊!我、法醫隊和技術隊都已經到現場了,據初步勘察來看,這次的案子可能很複雜!”
唐安陌的聲音自手機聽筒傳來,江子煥一邊下意識地拉住了顏婼的手腕,一邊把電話調成擴音:“小陌,正好顏婼在我身邊,你把案件簡單說一下,一會兒我和顏婼一起過去。”
顏婼:“……”
唐安陌清了清嗓,緩緩說道:“死者是在郊外‘孟野小築’的一間別墅裡被發現的,死者的妻子在臥室的床上看見了死者,並直接報警,據報警人敘述——當時這個死者面容安詳,嘴唇發紫,沒有任何其他打鬥的痕跡。”
江子煥敏銳地反問道:“這些話都是死者的妻子說的嗎?”
唐安陌沒有遲疑地答道:“是。”
“她為什麼這麼冷靜?”
唐安陌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我不知道。給你打多少個電話你都不接,現在我和祁晗正趕到現場去,周主任也在另一輛車了……我把地址發給你,你和顏婼自己來吧。”
江子煥掛掉了電話,感慨地說道:“最近唐安陌行動太迅速了,每次通知我的時候人都已經走了。”
顏婼一邊整理腰上的“警八件”,一邊看向江子煥,笑道:“現在是下班時間了,唐副隊著急了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子煥把警服換上,無奈地說道:“走吧,還是我帶你。”
……
“孟野小築”不僅是一個小區名,也是s市著名的富人區,整個小區範圍覆蓋極大,其間幾乎全是別墅,進進出出均是商業成功人士,或富甲一方,或事業有成,彷彿來自上帝的救贖之光全部普照在這裡一樣。
江子煥開車進入,卻直接被門口的保安攔了下來。
保安氣勢洶洶地敲著他的車玻璃,江子煥微微皺眉,一臉陰沉地搖下車窗。
車窗緩緩落下,江子煥英俊的側頰一寸一寸地出現在保安的面前——隨著車窗緩緩降落,那身藏藍色的制服也坦然顯露出來。
保安本來想罵,但是一看見他身上的警服,喉嚨裡諷刺的話瞬間就憋了回去,但還是冷嘲熱諷地說了一句:“警官跟剛才的刑警隊是一起的嗎?”
江子煥點了點頭,冷冷地說道:“是。”
他當了這麼多年刑警,剛才保安硬生生憋話回去的神情被他盡收眼底,此刻他的眼底也同樣充滿了嘲諷。
保安輕蔑地按開了大門的開關,沒有多說話,直接把江子煥放了進去。
江子煥沒再理他,一邊搖上車窗一邊啟動了車子。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後視鏡裡的保安,只見保安做了一個“呸”的動作,然後一臉瞧不起江子煥的樣子,在原地發洩了個夠才又走進了保安的執勤小屋子裡。
江子煥無奈地說道:“說句不好聽的話,就這保安‘狗仗人勢’的勁,就算不是為了規矩,他也會為了自己的臉面攔下一切不屬於‘孟野小築’住戶的人,幾乎排除了外部人員從正門混入作案的可能,一會兒管影片偵查大隊的人要一份案發前後幾天的監控,著重觀察一下圍牆,如果沒有發現人,那就是年內部人員作案。”
說完,他輕聲嘆了一口氣。
顏婼敏銳地反問道:“排除了一個可能是好事啊,為什麼要嘆氣?”
江子煥忽然正色地看了她一眼,隨後緩緩說道:“如果是這個小區的內部人員作案,那可就複雜多了……你難道忘了嗎?這個‘孟野小築’裡住的全是上層社會的人,上層社會鬧出人命,案情裡面可能會牽扯出來十幾條線,說不定還有什麼商業上的角逐……總之,我有預感,這一定不是件簡單的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