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 / 1)
和蘇銘弋猜測的一樣,江子煥確實是早就看見了門上的監聽器,他這麼一個身經百戰的外勤刑警,對監聽器監控器這種東西有著超乎常人的敏銳,幾乎是進門的第一眼就看見了門內側粘著的監聽器。
但他轉念一想,除了顏婼向他要過沈娟家的地址以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這裡——而能搶在警方前面調查案子、還隨身攜帶監聽器這種裝置的,除了蘇銘弋還能有誰?
他淺淺一笑,裝作沒看見監聽器的樣子,然後走進了房間裡。
沈娟看見他穿著警服,不知道為什麼表現出了一種很害怕的感覺,而江子煥也敏感地看出來沈娟的不對勁,於是脫口而出,問道:“您是在害怕我嗎?為什麼?”
沈娟尷尬地笑了一下,一邊把江子煥請到裡屋,一邊陪笑著說道:“警官,我一個婦道人家,沒見過警察……”
江子煥微微皺了一下眉,有點無奈地看了一眼門上的監聽器。
名義上來講,沈娟是受害者家屬,他是不應該咄咄相逼的,既害怕漏掉什麼關鍵性線索,又怕說話太重傷害了沈娟,一時間居然左右為難。
……
車裡的蘇銘弋仔細地聽著監聽器裡的聲音,忽然說了一句:“她在說謊。”
顏婼問道:“為什麼?一般農村的人忠厚老實,可能確實沒見過警察這種人物,尤其像江隊這種土匪加警察的氣質……”
“不,與這無關,”蘇銘弋冷冷地說道,“就在剛剛,她已經見過我們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江子煥對她來說已經不是突然出現了,更何況她不是第一次見到警察——李雅雅出的可是命案,一定會有警察找她詢問口供……”
“而且她在吳淇淇家裡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時隔幾年再次見到警察,她的情緒應該是憤怒,然而她是在害怕江子煥,情緒不對,必是其中有人說謊,所以不是因為江子煥唐突,是因為現在的她害怕的是警察這個身份。”
顏婼每次聽他的分析都覺得一頭霧水,她每次都覺得還不如把審訊物件揍一頓了事得了!但是理智告訴她她不能這麼做,於是她還是老老實實又外加一點不耐煩地問蘇銘弋:“所以她到底是什麼人?我承認我已經八年沒關注過李雅雅這個案子了,我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關注,所以我沒有辦法去評論這件事,你自己分析就行了。”
蘇銘弋既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說道:“八年了,八年的時間,能改變太多了……你難道就不好奇嗎?什麼樣的人會怕警察?”
顏婼:“……”
……
小屋子裡,江子煥示意唐安陌跟進來,唐安陌拿出紙筆,準備開始記錄。
江子煥盯著沈娟的眼睛,問道:“沈娟女士,您認識吳淇淇這個人嗎?”
對方低下了頭,只換來了一陣沉默。
江子煥掃了一眼唐安陌,又問道:“吳淇淇的父親死了,是被人謀殺的,這件事情您知情嗎?”
那一瞬間,江子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沈娟眼神中壓抑著的狂喜,但他也無法指責沈娟,畢竟吳淇淇毀了沈娟完整的家庭,如今得知訊息狂喜也是應該的……可是江子煥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只聽沈娟強忍著情緒,故作平靜地說道:“他死了,他真的死了?吳淇淇呢?吳淇淇這個賤人死了嗎?”
當著江子煥的面她都能罵的這麼難聽,平時私底下還不一定怎麼罵吳淇淇這一家人呢。
江子煥只覺得頭疼,但還是平靜地說道:“吳淇淇沒有事,只是受了驚嚇,又讓我們外勤的刑警打了一巴掌,現在正在醫院裡檢查臉。”
沈娟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明明恨到了極點,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半晌後,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平靜地問道:“警官,你說,人命真的有貴賤之分嗎?為什麼吳淇淇的爹死了之後,你們就要大動干戈地來問我?當年我的女兒被吳淇淇酒後駕駛撞死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一個警察來問我?”
江子煥啞口無言,當時這案子根本就不是發生在s市,而且就算真的是發生在s市,九年前的他還不知道在哪個原始森林裡執行任務呢,又怎麼可能經手這件事?
他冤啊!
他比竇娥還冤啊!
“沈娟女士,對於令愛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吳世桐的案子發生在了我管轄的城市,現在已經以謀殺罪立案了,所以我必須要管,要查。”
沈娟冷笑了一聲,滿含嘲諷地說道:“是嗎?可我女兒當年的案子你們查了嗎?怎麼我女兒死的時候不見你們這麼盡職盡責?”
江子煥見到她情緒激動,只能先吞下這口罵名,反正做警察經常被罵,他就當沒聽到,還順手按住了即將暴走的唐安陌。
他面帶微笑地看著沈娟,再一次問道:“所以沈娟女士,您對吳世桐遇害之事是真的完全不知情嗎?”
沈娟冷冷地說道:“我當然不知情!”
江子煥歉意地笑了一下,而後說道:“感謝您的配合,打擾了。”
他給唐安陌扔過去了一個眼神,兩個人直接起身,準備離開,奈何離開之前卻被沈娟攔下了。
沈娟陰森森地看著江子煥,忽然冷冷地問道:“警官,吳世桐這個人渣這輩子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幹過多少壞事,你居然還要為了查他的死而這麼辛苦,難道在你的眼裡就沒有公道了嗎?你們為什麼要給一個人渣主持公道?你們這不是在助紂為虐嗎?”
江子煥聽到她的指責,第一反應是覺得怪怪的,然而他的怒火攻破了理智,壓根沒有去想其中的怪異和不合理,當即說道:“沈女士,我們警察只負責取證,事故責任怎麼判是法院的事,而法院怎麼判決來自於律師的辯護,與我們沒有人任何關係,換句話說,我們在調查吳世桐命案的同時,也會因為你的言論同時去調查他的資金和行為,我們從來不會徇私,他是人渣是一方面,他是死者又是另一方面。”
沈娟聽了他的話,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委屈,她看著江子煥,恨的咬牙卻說不出來任何話,還是唐安陌看不下去了,小聲地對沈娟說道:“沈女士,你放心,如果吳世桐身上有任何非法行為被查證,我們也重視,但殺了吳世桐的人我們也必須要查。”
“為什麼要查?這種人渣活該被殺!”
沈娟的情緒再一次激動了起來。
唐安陌一邊警惕地盯著沈娟,一邊裝作耐心地解釋道:“阿姨,有件事您必須要明白,沒有任何人可以越過法律去執掌他人的生死,如果真的可以不去管一個被謀殺的人,那這個社會會變成什麼樣子?又和原始社會有什麼區別?”
沈娟一時啞口無言,唐安陌無奈地說道:“阿姨,我們都很同情您的經歷,但是九年前的事情真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所以希望您理解我們,不理解也沒關係。”
沈娟忽然又問道:“那這個世界上,人是否是生而平等的呢?她們有錢,找了一個天王律師團,我的女兒就可以白白死掉,我們沒錢,請不起好的律師,就只能任由雅雅白白死掉,這公平嗎?”
她這段碎碎念一般的話語倒是讓唐安陌啞口無言,她本來就很心疼沈娟的經歷,如今看到沈娟落魄至此,幾乎是逃難一般地把江子煥推出了門外,路過門邊的時候,江子煥特意把門內的監聽器去了下來,小小的監聽器瞬間被他滑進了自己的袖口,藏得悄無聲息。
……
蘇銘弋聽見監聽器裡傳來的刺啦聲音,就已經猜到是江子煥把他的監聽器取走了。
他嗤笑一聲,江子煥這麼貼心,倒也省了他許多麻煩。
一旁的顏婼看見他在那傻笑,無語地問道:“笑什麼呢?聽出什麼了?”
蘇銘弋苦笑了一聲,說道:“我倒是覺得沈娟的問題很有意思,人本身就生而不平等,有些人因為金錢地位生而不平等,有些人因為光明黑暗生而不平等,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亡是平等的,我們這些苦命的人誰也沒有資格去指責誰。”
顏婼聽到他這麼傷感,忽然有點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蘇銘弋終於恢復了面無表情的狀態,冷靜地說道:“沈娟的執念終究會讓她鑄成大禍,她所糾結的這些問題,太容易被人洗腦,太容易被人左右,而我要尋找的那個幕後兇手恰好也是個洗腦高手,他能把‘夜’的首領洗腦,絕非善類。”
顏婼瞬間又覺得腦袋疼,只能求助地看著他。
蘇銘弋也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最後只能看著顏婼,說道:“幫我跟江子煥要一份沈娟的聯絡記錄,她這些年聯絡過的所有人都讓我看看。”
顏婼更難了,她痛苦地看著蘇銘弋,“哥哥,八年啊,工作量太大了……”
“沈娟的人生軌跡如果遇到了一個節點,那就真如我所料了,但是如果她的人生很平靜,我倒是沒什麼話可說。”
顏婼脫口而出,問道:“什麼節點?”
蘇銘弋想了想,還是回答了她:“一個能改變她人生的節點,能幫她女兒報仇雪恨的節點——從江子煥的詢問上來看,沈娟對吳世桐的死確實不知情,但是不知情也可以是殺手殺錯人了。”
“殺錯人了?”顏婼真心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蘇銘弋冷冷地說道:“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據我瞭解,吳世桐沒有仇家,而吳淇淇卻與沈娟有血海深仇,但是我的猜測隨隨便便就有一堆,你也不用全信。”
顏婼:“……”
這人說話明明很平淡,可就是散發著欠揍的意味!
顏婼深吸了幾口氣,才拿出手機給江子煥發微信,江子煥答應下來之後直接問她:蘇銘弋是不是在你旁邊?
顏婼怒氣衝衝地回了他一句:“是!”
然而透過打字,江子煥感受不到顏婼的憤怒,繼續發微信:你們查到什麼了?那個監聽器有時間我再還給蘇銘弋吧。
顏婼:什麼都沒查到,你找蘇銘弋去說啊!
江子煥:大姐,我是瘋了嗎?我找他萬一被發現了算誰的?
顏婼嫌棄地翻了個大白眼,說道:切……
兩個人聊的如火如荼,忽然,顏婼的手機被一雙手蓋住了,蘇銘弋不開心地看著她,委屈地說道:“顏婼,你能不能注意一點?不要總跟別的男的聊的這麼開心!”
顏婼笑了一下,說道:“這怎麼能是別的男人?江隊是我同生共死過的戰友啊!”
蘇銘弋:“……”
他竟然無法反駁!
顏婼嫌棄地看著他,先是放下手機,而後說道:“江子煥發給我了,我已經發你郵箱了,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蘇銘弋一邊用手機翻找著,一邊答道:“找。”
顏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