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以為家(下)(1 / 1)
青衣笑了笑:“我就知道你這幾日不會平白無故失蹤的。”
聽青衣這麼一說眾人也都詫異的看著他,對於這個不知姓名的黑衣少年,眾多百姓的心頭也都充滿了敬畏,畢竟剛剛那一戰實在太過震撼,也不禁有了幾分期待,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看著眾人灼熱的目光楚飛巖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但由於事態緊迫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我已和南詔達成了協議,只要廣陵城願意歸附南詔,他們便會正式宣誓主權,屆時赤炎和月夕將不再進犯。”
看到眾人神色漸漸不善,楚飛巖連忙又道:“南詔已經答應廣陵城一切照舊,只要求在城中駐紮一支小規模的軍隊即可。至於軍隊的供養完全由南詔負責,不會徵收任何賦稅徭役,不會干涉任何過往的生活方式。”
結果說完之後楚飛巖大吃一驚,百姓看向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起來,剛剛那眼中的些許感激之色早已蕩然無存。此刻竟有如芒刺在背的感覺。
若非自己剛剛救下他們,楚飛巖毫不懷疑他們會罵上一句:叛徒!
霍石輕輕拍了拍他:“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你還是不瞭解廣陵城啊。”
楚飛巖第一次感到有些迷茫。
這時只有青衣露出些許讚賞的神色,問道:“可是南詔的大軍來得及趕來嗎?”
“來得及!”
楚飛巖斬釘截鐵的說道,然後將如何拖延兩國大軍之事簡單交代了一遍。
眾人聽罷方知楚飛巖暗中做出了巨大努力,神色略有緩和,然而終究並無認可之意。
“青姨,你怎麼看?”
楚飛巖這時只有寄希望於青衣了,倘若她能同意那麼以她的分量或許可以說服大家。
就在這時空中一道身影呼嘯而至,所帶來的巨大威壓只有全力催動鳳凰旗時的青衣方能匹敵,眾人大驚失色。
幾乎眨眼之間一個身披紅色斗篷的中年人已經來到了場中,來人身材魁梧,腰間插著一柄月牙彎刀,根根直立的烏黑短髮,有著一雙攝人心魄的虎目,當真是神采英拔威武不凡。
“燕某拜見青衣閣主!”燕正行微微拱手,向青衣行禮,同時瞥了一眼楚飛巖。
青衣暗自讚歎燕正行的氣度不凡,遠非魏明武、夏元尚之流可比,她微微頷首:“這麼說南詔大軍已經先到了?”
“不錯!赤炎和月夕的大軍也即將抵達,所以燕某先行來此,尋一個答案。”
“哦?”青衣彷彿不明白似得。
“廣陵城若是願意歸附,再來十倍之敵我南詔也可保廣陵城無憂,若是不願我南詔也從不做仗勢欺人之事,只是將會就此退去避免不必要的衝突。”
燕正行這番話乃是用內力逼出,鏗鏘有力,足以讓方圓百丈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青衣在楚飛巖期待的目光中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不得不說這是我們眼下最好的選擇,然而這裡不同於別處,我卻不能給你答案。”
燕正行面上閃過一絲不悅:“閣主何意?無面城主不在,這裡難道還有他人可以做主?”
看到他的神色,青衣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失望,他轉過身去緩緩說道:
“廣陵城既不是我的,也不是無面的,這裡之所以叫做廣陵城便是因為這裡形形色色的人們,因人而廣,因人而聚,因人而為家、為城、為一席與天爭命之地。
倘若無法真正的尊重這裡的人們最終誰也無法得到她,所以你該問的不是我而是他們。”
青衣的臉色越發潮紅,深情的看著眼前的人們。
燕正行心頭一怔,很快定下心神,環視眾人朗聲道:“好!那我就問你們,願意接受我南詔庇佑的請立即大聲告訴我,遲則不受!”
既在意料之中也在預料之外,現場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後人群開始騷動,繼而爆發出滔天的浪潮。
“我王小二願與廣陵城共存亡!”
“我李貴願與廣陵城共存亡!”
“…”
“嘿嘿,狗爺我受夠了顛沛流離,哪也不會去了!”
巨大的聲浪一浪強過一浪,以致於遠處的大軍莫名心中一緊,看似輕鬆的征伐之路忽然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燕正行緩緩搖了搖頭,神情變得有些複雜,然後迅速後退了幾步,面向眾人用力一抱拳,空氣中發出一聲音爆,繼而沉聲說道:“燕某明白了!”
說罷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芒掠向了城外。
這一刻楚飛巖完完全全成了旁觀者,說不出任何勸諫的話語,直到燕正行離去他似乎才醒悟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青衣、看著海枯石欄四大長老、看著狗剩、看著眼前形形色色的人們,失聲道:“這是大家最後活下去的機會啊。”
回應他的則是一個個堅定的目光。
“少俠,我們最後的心願就是請你帶著閣主離開,至此便無憾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說道,於此同時一雙雙殷切的眼神看向了楚飛巖。
楚飛巖用力的點點頭:“我會的。”
“可是我沒說要走啊。”青衣突然笑了起來,這一刻就連躲在雲層中的太陽都冒出頭來,想要一睹她的風華。
“閣主!”
“不要勸我了。”青衣單手虛按,眼中含著些許淚花,望著遠方悠悠的說道:“我這一生都是為了等他,至少臨死了要讓他知道我在哪裡。”
霍石大哭道:“閣主你不會死的。”
青衣笑了笑,看著哭得像是個小孩的霍石,說道:“鳳凰旗已摧毀了我的生機,我本已活不過兩日,追了他一生,等了他一生已經太累了,這最後的時光我只想自私些,不再想他念他了。”
“就讓那傢伙後悔去吧。”一滴淚珠從青衣的眼角滑落,“最後的時光就讓大家陪著我可好?請大家再陪我走一遍這城中的大小角落,好好看一看我們的家和這五十年的歲月,可行?”
說道最後青衣已經有些氣喘,但臉上卻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好看笑容。
這一刻楚飛巖已然明白,無需再勸。他悄悄握緊了雙拳:“也罷,我也做一回傻瓜吧。”
城門口處,燕正行在大將軍獨孤馭龍耳邊悄悄說了幾句,後者臉上浮現出一絲慍怒隨後嘆息一聲:“那我們便遠遠的看著吧。”
說罷那五萬大軍果真調轉了方向,反身撤退。而僅餘下數十人留在了城外五里坡。
半個時辰之後玄難引領者赤炎和月夕國共四萬大軍來到城門前,雖然不知道南詔為何突然離去,但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之後眼前到嘴的肥肉他再也不會放過。
一聲令下四萬大軍如匪盜一般殺入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