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神兵司(1 / 1)
陳國境內的一座土城之中,數百軍士將此地裡裡外外佈防的水洩不通。
土城之中已經沒有了居民,黑夜除了守夜的軍士那裡,再無一點火光。
土城了中心處建造了一處作坊,只有這個作坊裡有百餘人忙的熱火朝天。
這百餘人都是匠人,給陳國鑄造兵器的匠人。他們在這土城之中鍊銅鑄兵,一日不敢停歇。
這些人大都光著膀子汗流浹背,儘管疲憊不堪但是卻不敢歇息,因為看著他們的軍頭沒有下令,他們便得一直勞作下去。
不聽話的人下場很慘,會被送進“神兵司”。
他們現在所鑄造的兵器,由神兵司全權負責管理。而神兵司不僅決定了他們要鑄什麼兵器,還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一個四十多歲的匠人用力拉扯著風箱,爐子裡火勢正旺。燒銅的鍋裡銅水咕嘟咕嘟的在冒著泡,一旁的模具早已準備妥當。
那模具的凹痕不是劍也不是刀,而是厚約一指背有尖刺的物件,這樣的模具有幾十個,裡面的東西都大同小異,無非是尺寸不同。
匠人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們在將黑暗裡的鬼怪召喚在人間!
銅水倒入模具,然後過水淬火,匠人拿著鉗子夾起那個像是釘子一樣的物件,認真的修掉邊邊角角多出來的殘餘。
這些物件都是銅甲兵身上的甲片的一部分,而他們三日便可造出一具完整的神兵!
有方外術士向陳國國主敬獻了一份神兵圖譜,可按照這神兵圖譜打造出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
而這土城,就是為陳國國主鑄造神兵的所在。而那神兵不僅僅是單純的兵器,而是用活人煉兵!
匠人們量出奴隸的身體資料,然後按照這些資料建模,打造出神兵的基本部件,然後,便有神兵司接手。
神兵司是陳國最新成立的鑄造司,擁有極大的權力,自第一具神兵問世便徹底得到了陳國國主的信任,國主下令,不惜一切代價大量煉製這些神兵。
土城是一座小城,但是突然之間遭了匪患,全城被屠戮一空。
陳國國主下令封鎖土城,不許任何人接近,於是土城就變成了陳國境內的一座鬼城。
但是那並不是匪患,土城的居民,現在正在這作坊的底下,一個不落的待著。
神兵司就在這個作坊下方不知多少米的深處,戒備森嚴。
匠人們是無權去到真正的神兵司,這座作坊就是他們唯一可以走動的地方,吃住都在這裡。
沒有自由可言,每日只是勞作,一旦違抗,就會落得比死都難看的下場。
但是有一點他們知道,若是這人間有地獄,那這地獄便在這神兵司裡!
神兵司每日有專人上來取打造好的神兵部件,那些人,曾經是土城的居民。
吱呀一聲,然後便是拖著鎖鏈的聲音響起,一陣陰風吹過,讓爐子裡的火都暗淡了不少。
那通往神兵司的大門開了!
從那道門裡走出十幾個身穿黑袍的人,這些黑袍人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即便是臉上也蓋著面具。
這些匠人有幸見過一次面具下面的那張臉,腐爛的已經一團模糊,神兵司的那些人,根本就是一群會動的屍體!
它們也不多話,例行收走了匠人們所打造的東西,從甲片到兵器鎧甲一個不漏。
它們每三日上來一次,這樣的場景已經持續了五個多月。外面的人包括士兵都沒人敢去那道門裡一探究竟,去到那道門裡的人都會死!
到了第二日,又有軍士壓著一個奴隸來到作坊。匠人們將他從頭到腳測量了一番,然後開始製作模具。
這奴隸身形高大強壯,與以往的奴隸別無二樣。不是所有的活人都能用來煉製神兵,這些奴隸每一個都是經過挑選的。
這些當然有陳國王都那邊負責,他們每三日送一個奴隸過來,而只要陳國國主下令,就會有銅甲兵從神兵司中走出。
如果不去看那銅甲兵的眼睛,鑄造這樣的神兵寶甲是這些匠人們一生的追求。
他們的心血,他們的智慧,全部凝聚在了這銅甲兵之上。陳國國主給的只有神兵圖譜,而這些普普通通的匠人,他們把神兵從紙上帶到這世間。
可是這終究不是神兵,匠人們不知道這些奴隸在下面經歷了什麼,但他們大概的確是死了。
死的徹徹底底,那一身甲片之下的血肉應該也在腐爛,除了那一身甲冑,他們與這土城之中的居民別無兩樣。
他們是會行走的屍體,是降臨人間的魔鬼。而這些匠人,給這些魔鬼配上利劍,讓他們可以在戰場之上輕易收割那些活人的性命。
但是他們能怎樣呢?人都是要活的,不想變成會動的屍體繼續幹活,就得在活著的時候拼命幹活。
那奴隸臉上髒兮兮的,眼神不住的看向四周的情況,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那些軍士們按著他,讓他配合這些匠人將他扒光然後量出身體之上的每一處資料。
手臂的長短粗細,兩肩之間的寬度,甚至是他身上肌肉的厚度。
那奴隸掙扎了一下知是徒勞便任由眼前這些人的擺佈,他不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麼。
他們在他身上用細毫筆劃出了很多線條,這些線條遍佈他的全身,卻又十分精細,一絲錯誤雜亂之處都沒有。
每一根線條的資料都被這些匠人記錄下來,這是他們製造模具的依據。
銅甲兵身上的甲片必須嚴絲合縫,不然如此重量的甲冑在移動中就會磕磕碰碰。
曾經有匠人大致製作了一具神兵,那神兵擺在那裡看著還行,真正揮舞刺劍的時候渾身的甲片就會彼此傾軋在皮膚之上整體變形。
後來那一批的匠人就進到了神兵司裡,偶爾出來收收部件什麼的。
測量了一個上午這些匠人們才把資料繪好,那奴隸穿上衣服小心翼翼的盯著四周。
那些黑墨是特製的,任憑他搓紅了皮膚也沒有搓掉,他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卻比修建王宮的圍牆的圖紙還要精細,這樣精細的作業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光不住的在這些匠人的身上掃過,這個作坊裡有很多他沒有見過的工具,即便是對於匠人來說,這些工具也足夠新奇。
這些工具都是神兵司給的,也只有這些工具才能更加精細的製作神兵。
雖然他們只是負責神兵最基礎的部件,對神兵的核心一無所知,但是這樣的工藝水準,已經遠遠的超過了這個時代。
一個軍士拿來食物扔在這個奴隸手裡,算是讓這個奴隸最後再吃一頓飽飯。
他們雖然是軍士,可是對那神兵司也是極為的恐懼。但是上頭有令,不準談論,不準探究,聽令行事。
所以,即便是他們,也不知道這神兵司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不知道神兵司是什麼不要緊,但是對於這神兵,他們可是清楚的很。
陳國與白國正在打仗,這銅甲兵已經投入了與白國的戰場之上。
據前線的人說,這神兵雖然又醜又臭但是卻是好用。一人衝陣,萬軍潰逃!
陳國與白國的作戰因為有銅甲兵的加入死傷大大減少,而白國也是毫無抵抗之力,那些士兵都希望多一些這樣的銅甲兵,那麼他們在戰場上活下來的機率就更大了。
可是,只有駐守土城計程車兵才知道。每一具銅甲兵的存在,都是血淋淋的。
士兵們沒有死在戰場上是因為有很多人死在了土城,包括這一城的居民。
但是他們不敢說出去,說出去不僅是他們,還包括他們的家人,都會成為神兵司的一員。
活著不能保守秘密,那麼死後就得成為這秘密中的一員。
看著這奴隸狼吞虎嚥的樣子,軍士眼中露出了憐憫之色,他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麼。
就這麼一直待到了傍晚,那奴隸雖然被限制在了原地,但是並未有人來叫他幹活。
他在人群之中是那麼惹眼,一個奴隸,竟然在忙碌的人群之中閒暇了一整天。
當夕陽收斂了最後一絲餘暉,當火盆在作坊之中立起,那扇關閉了許久的大門再度開啟。
一陣陰風吹來,那奴隸抱著雙臂顫抖,現在還不到冬天,可是在火盆附近的他竟然覺得這陣風寒冷刺骨。
踏踏踏踏……沉重的腳步聲從那扇門後面的通道里傳出,腳步聲在甬道之中傳遞,然後迴音從不知多深的地底反饋回來。
十個黑袍人,從那扇門中一一走出。匠人們早就躲的遠遠的,對於這些東西的恐懼已經深深的印在了他們骨子裡。
人們都懼怕死亡,都懼怕屍體。
軍士們在看見那扇門開啟的時候就已經撤走,只留下這個奴隸在原地。
那個奴隸看見自己身邊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的心裡不由得一慌,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絕對不是好事。
直到他看見了那十個黑袍人,濃濃的屍臭味順著這股陰風鑽進了他的鼻子裡,揮之不散。
那十個黑袍人將他團團圍住,然後有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有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們將他舉過頭頂,進入了那扇門中。
待那扇門關閉,奴隸的眼睛之中絲毫的光芒都看不見。這甬道里沒有光源,因為屍體,是看不見的。
就在這時,那些屍體的手上突然一鬆,那個奴隸已經不在它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