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重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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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生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府衙的,他茫然的走在街上,認識他的人都對他指指點點。

他蹲在大路上,雙手掩面,肩膀微微抖動。

他這樣的人,原本應該只會流血流汗,不會流淚。

可是這次他真的沒有辦法了,白尹的話一直在他腦海裡盤旋。他現在的一切都是白國的法理給的,像他這樣的人,死幾次都夠了。

可是他現在有了一次機會,重新做人的機會。他還可以改變自己妻兒的命運,讓他的家人與他一樣,可以站直了,自由的生活在陽光之下。

他所要做的,就是遠遠的離開這裡,然後,忘記自己的女兒。

可是,可是……

白生平捂著自己的胸口,他心如刀絞,莫名的窒息感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就算是在戰場上,他也始終覺得會有一線生機。可是他回到了家鄉,卻感到如此絕望。

他癱倒在地上,不顧行人們的目光。路人們匆匆走過,繞開此地。

白生平就這麼躺在地上,他伸出手,看著天空,似乎想要去握住什麼。

一個在酒肆吃喝的老頭看見了這麼怪異的一幕,一個大男人,躺在大街上,淚流滿面。

他搖搖頭嘆息,這世道,每天都有無法過活。

只有這酒啊,雖然苦,卻能讓人心裡好受些。老頭拿起酒葫蘆大大的飲了一口,讓自己不去看那個奇怪的男人。

這世上,有很多事,他是管不過不來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縱使逆著人海,縱使埋骨路上,只要選擇了,就沒有理由後悔。

所能做的,要麼堅持下去,要麼就像那個男人,放棄會更容易些。

許久之後,白生平從地上爬起。還有三個人在等著他回去,他很想很想去見他們,而他現在可以了。

拿出自己僅有的錢,那還是他給白子墨趕車掙下的,回鄉的路上,他也用的差不多了。

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白生平走到一個賣餅的鋪子旁。用僅有的錢,買了十個餅。

他從張捕頭那裡知道,他的孩子們還有那個女人過得並不好。每天的勞作也只能果腹罷了,只是沒有性命之憂。

他這個做父親的,做的太差勁。

驛站在鎮子外十幾裡處,白生平走的快,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朔城下轄只有兩個鎮子,這驛站是給去白都還有其它城的信使們準備的,是府衙負責打理的一處產業。

這裡常年養著十幾匹馬,而白生平遠遠的就看見有兩個小孩子在驛站外面玩耍。

他們在驛站外面互相追逐,一如白生平曾經記得的樣子。

那是他的兩個孩子,他們就在白生平的眼前!

白生平甩開大步,用力向那驛站跑去,似乎是風沙吹進了眼睛,跑到一半,眼睛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了。

“大石頭,小石頭!”白生平吼道,他那個大嗓門,十里八鄉的人都能聽見。

“咦,好像有人在叫我們。”小石頭聽到白生平的聲音突然停住,大石頭沒注意撞到他身上,兩人摔倒在草垛上。

“是哦,好像是爹的聲音!”大石頭急忙跳起來,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彎著腰在喘著氣停在他們跟前,但是他有些奇怪,明明是在笑,卻一直在流淚。

“爹!”大石頭驚喜的叫了一聲,這個奇怪的男人,是他們的爹啊!

儘管幾個月沒見,但是他們兄弟倆並沒有忘記白生平,雖然他們的娘告訴他們,他們的爹不會回來了。

大石頭小石頭撲在白生平的懷裡,哭的稀里嘩啦的,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白生平毫不在意,他半蹲在地上,兩隻臂膀摟著他的兩個孩子,抱得緊緊的。

他們在他的懷裡,是如此的真實。

這幾個月來的經歷彷彿做夢一樣走馬觀花的從他眼前掠過,無數次面對生死危機,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但是這一刻,他終於感覺到了,他活過來了!

他抱著自己的孩子,彷彿抱住了一切。

這時,一個女人抱著一捆草從馬廄裡出來。那女人二三十歲,臉上有幾條猙獰的傷疤,那是被鞭子打過的痕跡。

白生平認出了這個女人,李老爺打死他婆娘的時候,又從奴隸販子手裡買了一個醜婆娘給他。

他們一起相處了三個多月,但是這個女人始終被疏離在白生平這個小家庭外面。

可是,白生平從張捕頭那裡聽說。當他被押上寒城的時候,是這個女人,拉扯著他的兩個孩子。

若是沒有她,他就再也見不到大石頭和小石頭了。

“娘,我們爹回來了,我們的爹回來了!”大石頭和小石頭拉著白生平的手就往驛站裡走。

白生平被他們拖著,來到那個女人面前。那個女人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話。

“丫頭,活幹完了就早點去做飯,外面吵吵的,幹嘛呢?”這時,從驛站的房子裡走出了一個老頭,那老頭頭髮花白,但是看起來還算硬朗。

他是這個驛站的管事兒,原本這裡除了他還有兩個年輕人的,只是徵兵令一出,他們也參軍去了。

現在這個驛站裡只有一個老頭兒,還有三個奴隸。

“知道了,大人。”婉婉應聲到,婉婉是這個女人的名字,是她曾經在大戶人家做奴婢時候起的。

婉婉看了白生平一眼,就放下手中的東西往廚房走去。

白生平摸摸後腦勺:“你們叫她娘?”

大石頭小石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大石頭開口:“爹爹,你不在的時候,是娘護著我們。”

白生平曾經對自己的兩個兒子說過,這個女人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要離她遠些。

這其中,帶著他對李老爺的恨。但其實,他們身上發生的一切,和婉婉並沒有關係。

說到底,婉婉的命運和他們如此類似,都是苦命的人罷了。

“爹爹沒有別的意思,很好,她很好。”他的兩個兒子還以為他怪他們沒有聽自己的話,他其實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很想要感謝婉婉,但他曾經對她惡語相向,像個混蛋一樣,他不知道怎麼開口。

“喂,那爺們兒,你是誰啊,來這裡作甚!”張老漢喊道,他有些日子沒見過什麼人來了。

別說是人,徵兵令一出,他這驛站十幾匹馬都調走了,只剩了兩匹應急。

“老丈,俺是他們的父親,俺回來來找他們了。”白生平彎腰作揖,這老漢因為縣令的原因並沒有傷害過他們娘仨,這從他使喚婉婉的話語還有孩子們看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大人好。”

“大人好。”

大小石頭向張老漢鞠躬行禮,這張老漢是這驛站的管事兒,而他們並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是奴隸,奴隸見了大人都是要行禮的。

“不對呀,縣令跟我說他們的父親死了啊,還是個……殺人犯!”張老漢後退了幾步,他也是才反應過來,畢竟已經過去了幾個月了。

張老漢順手拿起旁邊的木叉,警惕的看著白生平,生怕他做出什麼事來。

兩個孩子嚇得不敢說話,張老漢那句殺人犯一喊出來,他們都嚇的發抖。

若張老漢只是聽說,那他們就是親歷者。那個晚上,他們的父親滿身是血的帶著他們逃命,然後就被官府抓了。

很多人都知道驛站裡的兩個孩子是一個大惡人的孩子,雖然縣令因為婉婉的原因讓這些人不要傷害他們,但是周圍人免不了對他們嫌惡和疏離。

都是因為張老漢口中的,那個殺人犯。

“老丈,縣令已經答應了俺,讓俺帶他們離開這裡。”白生平從髒兮兮的包裡拿出一塊府衙的木印,說給了驛站的管事兒他就會放他們離開。

張老漢狐疑的看著他:“府衙的令牌,倒是做不得假,不過你得等我找人去問問縣令,這三個奴隸我可做不了主。”

驛站現在只有他一個人走不開,而縣令閒著沒事也不會來他這裡,只能託村民去問。

“多謝老丈。”白生平再三感謝,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帶著他們去哪裡,但是他們在這裡是無法生活的。

“那邊有個棚子,他們就住那裡,今天你就在那休息吧。對了,我這裡沒有你的口糧,你想要吃飯要麼交錢,要麼幹活兒。”張老漢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其實心裡慌的不行。

“俺曉得的。”白生平彎腰點頭的說道。

說到底,白生平的惡名,是殺出來的。

白生平和大石頭小石頭去了他們生活的棚子,這個棚子以前是放雜物的,但是被收拾出了一塊兒地方,稻草鋪的整整齊齊的,還有一床縫補過很多次的爛被子。

這裡雖然簡陋,但是卻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全是婉婉的功勞。

白生平看著這個地方,他的鼻子又有些酸,這是一處小小的避風港。

很快婉婉就把張老漢的飯做好了,他們吃的不是一鍋。張老漢的糧食是縣裡供的,要好一些。

而他們吃的是前些年的舊糧,還要混著野菜才能吃飽。大石頭和小石頭一有空就去林子裡挖點野菜蘑菇啥的,他們就這樣勉強度日。

不一會兒,婉婉端著一個瓦罐進來,裡面裝著今天的晚飯。

她進來抬頭就看見了白生平,這棚子太小了,突然多了一個人就顯得很擁擠。

“你回來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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