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蕩起漣漪的石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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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聃一步踏下,一道太極圖迅速自他腳下生出,將整個房間覆蓋,尤和阿凝都被籠罩其中。

阿凝眼前的景象已經變換,此時她已立身在一處純碎由黑白二色構築的世界裡,而尤躺在陰與陽的交界處,不生不死。

“時間之輪擁有的是最初的本源,時間本源。”

李聃一揮手,平躺著的尤懸浮立起,停在阿凝和李聃面前。

黑白二色再度刷向尤的身軀,他整個人都變得半透明起來。

血肉不再成為視線的阻礙,成為了介於虛和實之間的存在。李聃將尤上身的衣物褪去,此時的尤一覽無餘。

傷痕,密密麻麻的傷痕遍佈尤的每一寸皮膚,每一處血肉。他的每一處骨骼上都是細碎的裂紋,整個人如同是沙礫拼湊而成。

這些傷肉眼是看不到的,人的血肉和骨骼其實很容易就被黏合起來,能看到的也只是一些醜陋的傷疤,但並不影響身體的正常運轉。

而李聃和阿凝看到的,是更深層的本源之傷。儘管這些傷都有修補過的痕跡,但距離真正癒合的那天,遙遙無期。

而最重的傷在尤的胸口,其它地方的傷還可以說是裂紋,那他的胸口處則是一處黑洞。

大量的本質消失不見,皮膚之下是數處斷骨,像是在胸口處挖了一個黑洞,黑洞的中心僅有幾絲骨與肉勾連。

看到無知無覺的尤,想起跟他一起經歷過的短暫時光,阿凝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了。

可她錯了,尤在遙遠時光中跋涉的路,藏在平靜面孔下時時刻刻的痛楚,不是三言兩句便能傾訴。

阿凝無法想象尤在承擔著什麼,但看到眼前的一幕,她的心揪成一團,無法呼吸。

但這不是李聃讓阿凝看的東西,她的視線在李聃的指引下最終聚集在別的東西身上。

那是一面圓輪,如果不是到達聖位境界,如果沒有李聃用陰陽本源相照,那是即便挖開了尤的胸膛也無法看到的東西。

時間道器,時間之輪。

此時的時間之輪暗淡無光,中心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破洞,它被強有力的外力損壞了。

“時間之輪與其它的道器不同,它是唯一的,它既在最初的源頭,也在時間的盡頭。雖然它現在損壞了,但它在慢慢癒合。”

“空間道器、陰陽道器和五行道器都不是唯一的。在時間長河中它們經歷過多次損毀,又在各自大道的凝聚下重新出現。”

“就比如遠古時期土行至寶不周山被毀,大道又凝聚出了九天息壤。”

“但只有時間之輪,它是唯一的。”

李聃伸手想去觸碰時間之輪,他的手輕易便穿過了尤的胸膛,但即便手臂從尤身軀的另一頭穿出,也沒有觸碰到它。

介於虛實之間的尤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李聃的陰陽本源將他的狀態固定在了陰陽交泰似生未生的混沌時期。

但即便李聃這麼高的修為,仍然無法觸碰時間之輪。

“我們看到的時間之輪,可以是它的過去,也可以是它的未來,但永遠無法和它處在同一個時間點,所以根本觸碰不到它。”

“當我們想到它的時候它還沒有來,當我們看到它的時候,它早已遠去,我們所謂的現在,只是它的殘影。”

李聃抬頭看向遙遠未知的虛空,眼中黑白二色流動,他向阿凝分享了自己的視角,阿凝便看到了,整個世界浸泡在一條奔湧的河流之中。

她轉動視角,她所看到的世界開始出現重影,以道紋為最小單位距離層層疊疊的無數重影。

她可以看到剛剛微小時間之前的自己,以及更久遠處的自己,在另一邊,是她的未來……

阿凝恍然間看見黑白二色從天而降遮住了她的視線,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她的身體正在慢慢由虛轉實。

“實在太危險了,剛剛你差點變成虛無。”

李聃一頭冷汗,聖位可以初窺世界本源但那也是有限制的。修為不夠,就可能變成大道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李聃與阿凝不同的是,他已經是半步神劫,陰陽大道基本上對他已無秘密可言,所以能在時間長河面前保持本心。

但阿凝不同,她初窺大道,要走的路還很長,很容易迷失自我。

而即便是李聃,也不能隨意窺探時間長河。不然他就會和剛才的阿凝一樣,變成同時存在過去和未來的狀態,而她所處的現在,無人可以觀測到。

她就會變成只存在於時間中,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存在。

阿凝回過神來,看著毫無動靜的尤:“那他……”

“這便是我接下來要與你說的,他的特殊。”

李聃盤膝坐下,手中陰陽二氣演化,一條影影綽綽的長河顯現而出。

“我們所處的世界之外有一層保護,我稱之為時空壁壘。”

“我們整個世界都浸泡在時間長河中被時間裹挾的向前奔湧,如果沒有時空壁壘的存在,就會出現你剛剛發生的那種情況。”

“先是將你的存在以時間為座標慢慢分解,過去的你,未來的你……無數你的存在以最小的時間單位分解。而這樣的你,在時間長河中根本無法保持自我,無數的你會被衝散,直到變成時間長河中微小的粒子,也就等同於虛無。”

“而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因為時空壁壘的存在而存在。”

“而不同的時空壁壘中同樣有著陰陽五行,在我們的連貫的過去與未來中,所有的存在大體相同但會有微小的變化。”

“即便是道器,也會留下時光的序列刻印,也就是說同一件道器,在不同的時空中,只有上面的時光刻印是不同的。”

“如果不管時光刻印的序列,無數的時空中可能有無數柄軒轅劍,有無數個微小差別的你我。”

“而一旦改變這些時光刻印的序列,比如,你回到過去毀掉兩千年前的軒轅劍,你猜會發生什麼?”

李聃看向阿凝,而阿凝也將軒轅劍顯化出來:“那我應該無法在軒轅墳拿到這軒轅劍,因為它不存在於過去,所以也不存在於現在,對麼?”

“不,從你回到過去毀掉軒轅劍的那一刻起,時間長河就開始崩塌了,從有序的從無到有,變成無序的時間亂流,一切重歸混沌,一切重新演化。”

李聃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越是影響深遠的東西,被強行改變之後,時間長河的崩塌就越迅速。

阿凝看向尤,他是個時間旅行者,這其中不知道改變了多少事,可為什麼時間長河還相安無事?

李聃指著尤胸口的時間之輪,他知道阿凝在想什麼:“因為這唯一的道器,時間之輪!”

“它與其它極道之器是不同的,它是唯一的,它沒有時光刻印。”

“時間長河連線著過去與現在,為所有存在包括空間陰陽五行施加時光刻印,使得這個世界以時間為序有序演化。”

“而時間之輪就像是一隻錨,在大河中為船隻固定船身的錨。”

“不是他在穿越時空,而是他在未來某個時間的時間長河上下了一隻錨將自己固定在了某個點。而時間長河裹挾著整個世界從他身邊滾滾而過,他在最下游處巍然不動不曾隨波逐流,而源頭處的水,終會流經他的身旁。”

“當這隻錨被收起後,我們這個時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所以他與我們這個時空一起隨著時間長河繼續向前。”

“他不存在於過去的時間序列之中,只有當時間之輪被收起的時候,時光才能在尤身上留下和我們一樣的時光刻印。”

“他不是從定格的時間序列中而來,而是開啟了新的時間序列,既不是來自未來也不是來自過去,就像是什麼人突然向河中扔了一顆石子,而他被扔了不止一次。”

“這顆石子被扔進河流之中會產生漣漪,這便是他對時間長河的影響。他在這個時空的存在越明顯(幹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或者殺掉歷史關鍵人物),漣漪的範圍就越大,對時間長河的影響就越廣。”

“但他不是在改變什麼,而是和我們一樣,在創造未知。”

李聃看著時間之輪上的洞,是被外力暴力破開的。他無法想象,什麼人能攻擊到時間道器。

那攻擊不僅僅是攻擊到了現在的尤,而是將過去一段時間與未來一段時間裡的尤一同擊潰,不然也如他一樣,根本觸碰不到時間之輪。

而李聃現在,別說做到,根本就無法理解那種攻擊是怎樣的存在。

而打傷尤的人,又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管是時間之輪還是打傷尤的那個人,只有先把他救活才能知道的更多。

除去作為時間之輪的承載者這一點,尤其它地方與其他人並沒什麼兩樣。

“他肉身上的傷還好說,而讓我無法直接救治是因為他體內的五行崩潰了。”

時間、空間、陰陽、五行,既是構築整個宏偉世界的基礎,在極微小處也能得到充分體現。

而人本身,更像是整個世界的微縮版,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時間之輪為了護住他的生機,強行將他體內自身的五行之力抽走,畢竟在來到人間之前時間之輪就再也沒有得到過補充。

而想要救他,就必須為他重塑體內五行。

李聃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四件物品,四色光芒在這個黑白世界中閃爍光輝。

“這是我在其它地方尋的,崑崙泉,地心炎,扶桑樹心,不周山碎片,再加上你手中的軒轅劍,五行便齊了。”

阿凝把手中的軒轅劍與這四件五行奇珍放在一起,原本各自輝映的奇珍竟然開始有了若有若無的聯絡。

“那現在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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