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上馬為將(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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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周糧倉!

這所糧倉,高大無比,宛若一座小城,糧草堆積如山,攻城軍械分門別類擺放,不下百萬之巨,近萬士卒負責遊弋巡守保護,可見王虎對這裡的重視程度。

王虎征伐彎月谷,所有糧草軍械,都暫時儲存在此,由這裡運往前線,實在是王家大軍頭等機要之地。

一隊隊士卒不停走動巡視,防備著根本不會出現的敵人,守護著四十萬大軍的口糧,武器,雖然腳步不停,但目光已然懈怠,略顯無精打采。

他們都知道,彎月谷那支所向披靡的騎軍,已經被大將軍死死壓制在彎月谷,根本出不來,彎月谷三十萬大軍,都被大將軍打的龜縮城內,沒有絲毫作為,他們想不到,除了彎月谷,誰還敢來截糧草,誰還有實力來截糧草。

那些遊蕩在濟安平原上的馬賊?

凶神惡煞?

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沒用的廢物罷了,跟孱弱的羔羊沒有區別,他們這些王家精銳步卒駐守在這裡,借他們幾個膽子,都不敢來送死!

巡守糧草,不過是例行公事。

王賀是破周糧倉的總管事,更是一名兇名在外的萬夫長,統帥萬名精銳步卒,負責巡守糧倉的萬名步卒,都是他的兒郎。

屋內,王賀正在與兩名副官王明王鵲飲酒,好酒好肉,擺滿了一桌。

看守糧倉,這堆積如山的物資,不都他說了算?稍微指縫一漏,就夠他享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了,油水足的很,但王賀的情緒,卻並不高。

他與兩名副官飲酒飲到痛快處,已經滿臉通紅,顯然已經醉了,突然一摔酒杯,站起身呸了一口,大罵髒話,“狗日的王旺,給老子上眼藥,竟然不讓老子跟大將軍去打彎月谷,他王旺算個球,論打仗,論殺人,連給老子提鞋都不配,不過就是有個好妹妹,現在他媽的借女人踩到老子頭上了。”王賀心中憤怒,怒氣沖天。

王明連忙相勸,“大人何必跟那個龜孫置氣,咱們在這裡替大將軍守好糧倉,不也一樣挺好。

王賀情緒更加激烈,破口大罵:“挺好個屁,不能上陣打仗,當個屁的兵,在這裡看糧倉,有個卵用。”

王鵲滿臉苦笑,知道王賀已經不痛快很久了,火一直壓在心裡,現在正好趁著喝酒的這個機會發洩出來,便拉了拉勸王賀的王明,示意他不要在說話。

王賀拿手指點著他們,唾沫飛濺,怒氣衝衝,“我跟你們說,你們以為上戰場是苦差事,一個不巧就小命不保,哪有現在守著糧倉有酒有肉舒坦,屁嘞,你們這就是娘們思維,鼠目寸光,大將軍何等人物,如今親自出馬,你們沒看到?現在彎月谷那些孬種只能窩在城內,連城池都不敢出,離攻破彎月谷還遠?城破了,你們想想,女人財富,什麼得不到,在這裡看守糧倉是有油水撈,油水再多還能有一座大城足?狗日的王汪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不擇手段把老子弄到這,就是要噁心老子。”

兩人一聽王賀分析,才發現還真是這麼個道理,王賀竟還有這份細膩心思,原本無所謂甚至還有些慶幸喜悅的心中驟然湧上無邊憤怒。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這損害的,可不只是王賀他一個人的利益啊,到頭來連帶著他們的好處也一併讓王汪給抹了!

王明反應過來,臉色通紅,氣的渾身打哆嗦,“這狗.操的龜孫,原來是這麼想的,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王鵲森冷一笑,“我可聽說了,大將軍說攻破了彎月谷任他們掠奪三天,這得是多少寶貝,多少財富,多少女人,這龜孫,不地道啊。”

王賀冷哼一聲,“這樑子算是結了,你們看著,以後給老子機會,怎麼玩死他。”

兩位副官也是微微點頭,目光中閃過陰冷算計,他們能混到副將的位置上,也不是尋常一根筋的赳赳武夫,若真是一根筋的白痴,早就死在了戰場上,哪還有他們享福的份,腦子都活泛的很,捅刀子耍心機樣樣不差,如今跟王汪結下了樑子,心中自然有著自己的想法,等待著什麼合適的機會,算計下王汪,總歸不會讓王汪痛快。

就在三人各自盤算自己的小算盤時,屋門突然開啟。

咯吱!

王賀耳朵一動,大著舌頭怒罵:“誰,哪個狗崽子,老子允許你進來了嗎,給老子滾出去。”他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兵推門進來,怒聲呵斥,但抬頭撇到進屋的人,頓時讓他瞠目結舌,渾身冷汗直冒,如墜冰窟,酒意瞬間消失不見。

王賀伸手指向進來之人,聲音都是不自覺在顫抖:“你...你...”

推門進來的數人雖然也身穿鎧甲,但那式樣,卻全然不是王家軍的模樣,對彎月谷很是瞭解的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種鎧甲的主人!

彎月谷騎兵!

大漢獨一份的騎兵!

來人正是周農。

王賀腦海中各種念頭飛轉,心底寒意直冒。

彎月谷騎兵不是被大將軍困死在了彎月谷嗎?怎麼突然出現在了這裡?他心中突然對強大的王家產生不妙的感覺,整個人如被雷劈,怔在那裡,一個念頭不可遏制的在腦海浮現。

難道,大將軍敗了?

“這,怎麼可能,大將軍,那可是無敵的存在,征戰十國未嘗敗績,怎麼可能會失敗,強大的王家四十萬大軍,怎麼可能會敗給喪家之犬的彎月谷,這大漢的錦繡江山,如今已經歸王家所有,王家已經是大漢最強大的家族,怎麼可能會輸給末路的周氏餘孽!”王賀不願相信,不斷尋找理由說服自己,然而現實擺在眼前,一切都是徒勞無力,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

他越想越絕望,“大將軍若沒失敗,這些彎月谷的騎兵,又怎麼可能出現?”但軍人的傲骨支撐著他不會倒下,對王家的忠誠也容不得他不戰而敗,他突然高聲嘶吼,“來人,來人。”王賀猶自不信,還想要垂死掙扎一下。

周農微微一笑,“不會有人來了。”

外面廝殺聲驟然響起,刀劍碰撞的聲音猛然大作,無數馬蹄踩踏大地的聲響如同奔雷般踩在王賀心頭。

砰砰砰!

廝殺吶喊聲響徹不休。

嘶吼聲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馬蹄踩踏在大地上的沉悶聲響,以及冷酷的命令。

“所有糧草,悉數燒掉!”

王賀心中希望破滅,徹底絕望,陡然感覺身體的磅礴力量被抽空,驟然無力,“真的是大股的彎月谷騎兵,只怕我萬餘兄弟,今天都要交代在這裡。”

周農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他們在前線廝殺,你們倒好,在後方有酒有肉,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嘛。”

王賀臉色寒冷至極,他對周農的冷嘲熱諷充耳不聞,只是盯著周農,眼神通紅,“我只想知道,大將軍,敗了?”

周農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解決了你們,他離失敗也不遠了。”

斷了王虎的糧草,沒有物資補給,失敗近在眼前,王賀自然很清楚。

周農看著王賀,認真道:“不久之後,他們就會去找你們,你們不用慌,所有人都逃不掉,你們都要付出代價。”

王賀猛然拔刀出鞘,冷聲陰狠,“雜碎,給老子去死!”

刀光閃爍,王賀全身肌肉隆起,凝聚全身力量,一刀向周農劈去,這一刀倒也顯得虎虎生威,讓人面頰微疼。

周農眉毛微挑,有些讚賞,能夠在必死的情況下還有勇氣揮刀,值得尊重。

陳影冷哼,纖纖玉指微微一彈,恰好敲在王賀刀背上,那柄百鍊成鋼的長刀應聲斷裂,王賀如遭重擊,蹭蹭蹭連續後退,一口鮮血噴出,在陳影一指之下,連內臟都破碎吐出。

王賀跌倒在地,目光死死望著周農,嘴中發出赫赫聲調,卻再也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周影輕輕一指,已斷送他所有生機。

即便是武夫,也是踏入了武道一途的人物,強大無比,遠遠不是一般尋常士兵可以抗衡,也不是強壯的甲士可以比擬。

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周農很清楚。

兩名副官沒有王賀這般有骨氣,這兩位在戰場上拼殺活下來的老油子,在生死間摸爬滾打,享樂十餘年,早已跟熱血剛毅這類鐵血軍人字眼無關,兩人毫不猶豫跪下,磕頭如搗蒜,“大人,我等只是微末小卒,我們也不想反大漢周氏啊,都是那王氏逼迫我等的,我們始終心向周氏啊,大人明鑑啊。”

砰砰的磕頭聲沉悶而急切。

只要能夠活命,什麼尊嚴,什麼信仰,都可以丟棄不要,對他們而言,任何東西,都沒有活著值錢。

活著才可以享受財富美色權力,做人上人,一死百了,多年剋扣貪墨的富貴,蓄養的嬌娃美妾,就都便宜了別人。

他們不想死!

周農臉色如常,“哦?你們心向周氏?”

兩人心中同時一舒,暗道有戲,對視一眼後,趕忙道:“我等對周氏忠心,日月可鑑,望大人明察,為了周氏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鵲眼珠一轉,“大人,小的不才,但在那王虎軍中,尚有幾位位居萬夫長的朋友,小的可以去招降他們,為我周氏效力。”

王明眼中射出怨恨光芒,心中大怒,完全沒想到王鵲竟然如此無恥,下手竟然如此快,搶在他前頭表忠心。

“這該死的混蛋,如此一來,豈不是讓我陷入危局了。”王明心中一寒,趕忙補救,“大人,小的也認識幾位,保證可以招降,願共同為周氏效死。”

周農突然一笑,“既然,你們想為周氏效命,如今周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需要你們的生命了,你們,給不給?”

兩位副官同時抬頭,不可置信看向周農,多位萬夫長,他們怎麼也能勸降一兩位,這可就是一兩萬的人馬,難道,這豬油蒙了心的傢伙,捨得不要?

周農重複,“你們的命,給不給?”

王鵲勉強笑道:“大人玩笑了,我等賤命不值錢,自然願意為周氏犧牲,只是,我等卑賤人物,周氏又怎麼會需要我們的小命。”

“周氏,需要的。”這一次,兩人終於感受到了周農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意,知道今日只怕在劫難逃。

王明猛然抬頭,兇狠盯著周農,“小子,你耍我?”

不等周農說話,王鵲眼珠一轉,對王明怒喝,“王明,你說的什麼話,大人何等身份,你又是什麼身份,豈會耍你,你也配?”

王明面色漲紅,憤怒至極,伸手指著王鵲,卻一句話也發不出。

周農終於正眼看王鵲,不知是讚歎還是諷刺,“你到是條好狗。”

王鵲嘿嘿笑了笑,不以為恥,反像是得到極高讚美,趕忙磕頭,“小的願終生做大人的一條狗,大人要小的咬誰,小的就咬誰。

周農搖頭,徹底沒了戲弄二人心思,“你是條好狗,可惜我不需要。”

王鵲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神色陡然變得冰冷鐵青,目光卻不敢看向周農。

王明吐了口痰,哈哈大笑,“王鵲,看來你今天做狗也沒人要啊,丟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拔出腰中刀,絕望道:“今日必死,那就讓老子體面點死。”

王明啊啊怒吼兩聲,揮刀砍向周農,在死亡面前,他終於激起一點血性,敢於砍出一刀。

周農眼神制止準備出手的陳影,對著王明微微點頭,“好,我成全你。”

當!

八荒戟與長刀相交!

周農一戟刺出,八荒戟後發先至,先斷王明手中長刀,而後長驅直入,直接刺穿王明身體,閃電般拔出。

鮮血陡然噴射。

王明合上雙眼,轟然倒地。

周農看也不看王鵲,手提八荒戟,轉身走出房間。

王鵲伸手,喉嚨裡發出聲響,似是還心有不甘,想要挽留。

陳影厭惡至極,纖纖玉手一抬,王鵲便捂住脖子,瞳孔陡然張大,雙眼死魚一般直直盯著前方。

死不瞑目!

外面已經一片狼藉,到處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周農知道,他們的第一項任務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對王家軍絞殺圍堵,宣佈王虎死期。

五萬鐵騎整裝待發,沉默佇立,人馬皆無聲息。

周農翻身上馬,注意到陳影擔憂目光,輕聲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這情景發生在周氏,我周家士卒,會如何做。”

陳影咬了咬嘴唇,輕聲安慰,“周家士卒,肯定誓死效忠周氏。”

周農笑了笑,“其實,他們不管做出如何選擇,我都不會怪他們,每個人,都有生存的權力,誰也不能剝奪他們活下去的資格,只是,人總該有些信仰,有些執念,可以奮不顧身,生命很值錢,卻應該有些東西比生命還要值錢。”

“一個人,一旦連一些信仰,些微執念都沒有了,那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只不過是遊蕩的野鬼罷了。”

“我真的不希望我周家兒郎,人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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