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幻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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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竟然能把這赤目鬼給殺了,三叔不愧是三叔,果然厲害。”青武哈哈大笑著,奉承著。

“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接下來才是正事,真正殘酷的才剛剛開始而已。”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卻是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臉上神色更是凝重。

周農忍不住多看了那道袍男子幾眼,他知道青火是青狼族的武宗強者,也是青武的叔叔,但是不知道怎麼青武還有個三叔,而且還是如此強大。

在這個三叔面前,就算是他,恐怕連保命的能力都沒有。

“周農是嗎?咱們以前見過。”那中年男子笑了笑,卻是說出了讓周農不解的一句話。

“見過?在哪裡見過?我怎麼不知道啊。”周農笑了笑,忍不住問住,這中年男子雖然厲害,但是他也不懼,有尼古拉斯在,他根本就不可能對周農造成上海。

“你不記得了?”中年男子詭異的笑著,“你當然不會知道,只有我和一個名叫周忠行的傢伙知道,但是,我確實是見過你。”

周農讓他搞得迷糊了,一頭霧水,“誰是周忠行,還有你怎麼可能見過我。”

中年男子笑了笑,突然消失不見,周農猛然發現,場景全部都變了,他像是站在鏡子裡,可以看到一個人命運,但是什麼都做不到,也只能看到。

那個人,叫青城。

夕陽西下,光暈慘淡。

安陽國貧民窟。

少年身形單薄,面帶菜色,髒兮兮的臉上依稀還能看出俊俏的模樣,此時他被一群孩子圍到了角落,他們虎視眈眈的盯著少年手中半個發黑的饅頭,目光中充滿了渴望。

這是一群餓極了的狼崽子。

身材矮小似侏儒,臉上有兩三道抓痕的孩子忍耐不了飢餓的折磨,焦急的伸手搶去,“給我,快給我”

隨著他帶頭,這一群孩子再也忍受不住食物的誘惑,爭先恐後的向著少年伸過手來搶奪那半個發黑饅頭。

一隻只枯瘦無肉的手急急伸到少年身前,拼命搶奪,少年死死攥緊了饅頭,飢黃的面色滿是堅毅。

少年奮力一推,將那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孩子推得一個踉蹌,“咚”的摔倒在地上,他抓著饅頭,猶如囚籠中的困獸,低聲嘶吼,“給我滾,這是給我老叔救命的。”

被推倒的孩子呲牙咧嘴的在地上爬起來,憤怒的盯著少年,“我們也得活命!”

他說著再度向前搶去,惡狠狠的威脅:“不給我,就打死你。”

少年看了那孩子一眼,眼中瀰漫著深刻的恨意,他吐了口口水,將饅頭緊緊摟在懷裡。

“打死也不給!”

“媽的,給臉不要,兄弟們給我打,往死裡打!”這孩子說著已率先一腳踹了過去,身邊一群孩子同樣對著少年拳打腳踢,少年頭上眼角鼻子嘴巴里不斷有鮮血流出,滴落到地上,凝成混著泥土的灰褐色。

少年一聲不吭,只是死死的將饅頭摟在懷裡。

他在貧民窟生存了十三年了,很清楚這時候反抗只會被揍得更狠,當孫子裝慫才有可能抓住機會,以較小的代價逃之夭夭。

有一個只剩下一隻眼的孩子眼珠一轉,充滿死氣的臉上終於出現一抹靈動之色,他悄悄彎下身,伸手向少年懷裡搶奪饅頭,不過剛一觸碰到少年的手掌,少年便啊啊的叫了兩聲,死死抓住伸向他懷裡的手,像是憤怒的野獸,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力氣,竟是直接將那隻手硬生生掰斷了。

孩子痛苦的鬼哭狼嚎,滿地打滾,那早已失明的眼球,乾涸如死魚,死死的瞪著前方。

周圍的孩子一愣,一時竟被少年的凶煞之氣鎮住了。

少年趁此時機,兇狠推開身邊一個孩子,死死攥著饅頭,瘋了一般朝前方跑去。

身後是一片死寂聲,說話也要耗費力氣的,在這裡,沒有人會這麼奢侈。

少年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跑到了姑且稱之為家的茅草屋旁,眼神中終於露出了一抹興奮,他還沒進屋就高興的叫喊:“老叔,看,我給你弄來饅頭了。”

屋內寂靜無聲,少年抿住了嘴,心中驟然生出不安,顫抖著推開房門。

“吱呀”

老舊的房門痛苦呻吟,他望著躺在床上的老人,潮溼發黴的屋內,臉色昏黃的老人看著進屋的少年艱難的咧了咧嘴。

少年心中一定,舉了舉手中的饅頭,炫耀道:“老叔你怎麼不說話,看,我給你帶了饅頭”他說著走到床邊,將歷經千辛萬苦得來的半個發黴饅頭拿到老叔嘴邊,嚥了口唾沫,“老叔,趕緊吃了吧,吃東西病才能好。”

老人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響,顫顫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遠方,嘴裡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麼,少年趕忙附耳去聽,才聽到老人一直艱澀的說著同一句話:“青...青城....走...離開..離開這.....”

少年叫青城,名字是老叔起的,當初他問老叔為何給自己取這麼個名字,老叔笑著說就是一個名號稱呼,跟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

青城深以為然,再也沒有問過,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他一個貧民窟的小小少年,自然不會知道,在天地之間,有座傲視天下的聖地與他同名。

他只有十三歲,很渺小,它傳承數千年,很古老。

兩者本該沒有任何交集。

青城搖了搖頭,“老叔,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

老人聽到了青城的話,含糊不清的呢喃了一句:“老叔累了,想好好睡一覺了。”手指無力的落下,老人渾濁的眼中也失去了最後的色澤。

青城手中饅頭怦然掉落在床上,他滿臉淚痕,卻只是摟著漸漸冰冷的屍體哭不出聲來,有風穿過滿是縫隙的茅草屋,嗚咽不休。

有苦哭不出,才是最悲處。

許久之後,他顫抖著站起身,拾起那發黴的饅頭,指著老人的屍體哈哈大笑:“老叔,你可真沒福氣,我苦苦求了人家三天才得到的饅頭,你這輩子才吃過幾回?本來想孝敬你的,不成想最後還是讓我一飽口福了。”

他坐回床邊,大口大口的啃著饅頭,眼角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香,真香...”

少年嘴裡滿是發灰的饅頭沫,抽泣之下竟咽不下去了,他也不去管,只是顫抖著伸手一抹嘴角,嗚咽不休,“老叔,我沒父母,是你救了我,在這種鬼地方拉扯了我十三年,這恩情,比天高吶,可是你為什麼不給我報答你的機會啊...你照顧了我十三年,就不能讓我照顧你一次嗎?”

“老叔,你知不知道,現在我終於知道淚是鹹的了...”

“老叔,你不是說過要帶我去看看外面的風景嗎,你個大騙子,你起來帶我去啊。”

“老叔,你別死好不好....”

少年絮絮叨叨的說著,只是身旁再也不會有人回答他了。

夕陽西下之時,那個滿臉滄桑的老人,再也不會雙腳耷拉門檻上,目光慈祥的望向他了。

夜,逐漸深了,青城喋喋不休的話語聲也漸漸弱了下去,他離開床沿,小心翼翼的在牆角下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鍁,目光執著而堅定。

月光下,青城脖間懸掛著的黑色石頭閃爍著漆黑而森冷的光芒。

老叔說,入土為安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了。

他要滿足老叔這個姑且稱之為願望的願望。

月光如水,溫柔的灑下片片清輝,平常便死寂的如同墳墓的貧民窟此時更加安靜了。

陰森可怖,死氣森森,麻木不仁。

這就是貧民窟,安陽國史書中一筆帶過的名詞,權貴大人物不屑一顧的所在。

而青城,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三年了,為了生存掙扎了十三年。

茅草屋外,青城無比困難的一鍁鍁鋤開堅硬的地面,此時此刻,心中竟是異樣的祥和寧靜。

仿若,世界也因此而寂靜,再無生死悲歡。

“沙沙...”

一點細微的異動傳來,像是凌亂的腳步聲,青城抬頭望去,見到一群瘦弱矮小的人,老少婦幼都有,相同的是一樣面帶飢黃,一樣的渴望目光。

綠油油如狼的眸子中透漏出的是想吃人的光芒。

青城目光兇狠的狠狠盯著他們。

這群人見到挖坑的少年,眼中閃過片刻的羞愧,而後拼命湧向茅草屋,青城揮舞著鐵鍁,不管老幼均是毫不留情的砸去,有人被他砸的倒在地上,更多的人推搡著他衝進了茅草屋,他雙眼赤紅,嘶聲怒吼:“老叔已經死了!”

一個瞳孔渙散的男子推了他一把,“你老叔已經死了,就讓我們這些活人在多活幾天吧!”

青城心中驟然無力,一群人,群湧而上,不過片刻,本就消瘦的老叔,身上竟連一絲肉沫都找不到了。

他一屁股做到了地上,緊咬著嘴唇死死壓抑著痛苦。

這一刻,他才算明白了,老叔為何說入土是種奢望。

在極端的貧困下,慈母割肉養子,惡父烹子殺妻而食,大惡與大善,一幕幕爭相上演,糾纏不休,像是無解的死結。

唯死,是最後的解脫。

青城挖了個坑,將那一堆屍骸埋下,在埋葬老叔的黃土旁邊坐了三天三夜。

這是他最後,也是唯一能對老叔做的了。

人說,有人守墓,死後就不會做孤魂,下輩子也能投個好人家。

不管真假,他信。

他希望下輩子,老叔能吃上白麵饅頭,他曾遠遠的聞到過白麵饅頭的味道,很香,很香....

他要離開這不人不鬼的地方了。

希望下輩子,老叔死後能安然入土。

他揮了揮手,沒想過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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