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泰德的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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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大媽,你怎麼樣?”

韓兟低頭,見泰德望著自己,眼光熱切,但已無力說話。他一時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無助地抬頭,對蘇珊大媽喊到。

這聲音淒厲,如同一隻失散的幼狼,在茫茫草原上呼喚著,不知道在哪裡同伴的那種無助。

“還死不了。”

蘇珊大媽隨手拔出腹中的短刀扔下。剛才的那幾招,雖動作不大,可畢竟還是讓傷口又加闊加深了幾分。

她伸手扯下內衣,堵在傷口上,再脫下圍裙扯成長條,用力地將傷口捆起來,抬頭問道:“老傢伙怎麼樣了?”

韓兟望著泰德蒼白的臉,感覺著懷裡那越來越沉重的頭顱,眼眶漸漸的熱了起來。只是不敢在這時候給蘇珊大媽添亂,只能顫抖著道:“活著。”

“那就好,”蘇珊大媽不知道韓兟說的是否是真話,只是咬牙道,“那就好。”

“你!”韓兟怒極抬頭,瞪著著車頂上的柯林。那張老實憨厚的面孔,在朦朧的淚光中,已完全變形。

韓兟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那麼深的恨一個人。如果韓兟有能力的話,他會先把這個傢伙的四肢砍斷,然後再花上好幾天的時間,慢慢的炮製他,讓他生死兩難。

“漢森少爺有什麼吩咐?”科林戲謔一般的行了個禮,一如早上剛見到的那樣。

韓兟雖然恨極了科林,可是他卻無能為力。無拳無勇的,還能做些什麼,耍嘴炮嗎?即使他現在能把牛吹上天,難道還能把科林給吹死不成?

“為什麼?”韓兟下意識的問道。

雖然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得到任何答案。可現在他如孤身漂泊在大海里的溺水者,茫然無助,悽慘孤絕之極。哪怕明知道對方不會給出答案,但還是想試圖抓住這一根稻草。

就像快要被大海淹死的人,肯定會向上帝或者是過往的神靈不斷祈求一樣。哪怕他完全是個無神論者。

“漢森少爺你那麼聰明,不妨也猜上一猜?”

科林的臉上笑嘻嘻的,這是韓兟從未見過的表情。在這一刻之前,他甚至認為,這個傢伙恐怕一生下來就不會大聲笑的。

韓兟的衣服吸飽了泰德的血,慢慢地洇了出來。血流到韓兟的大腿上,依舊滾燙,可韓兟的心,卻感覺到如雪般冰涼。

韓兟知道,人在受傷了以後,要儘可能的保持傷口高於心臟,這樣才不會導致人體失血過快而死。

可是韓兟卻做不到。

泰德的傷實在是太重,匕首幾乎刺穿了他整個的身軀,他的時間不多了,或許少到只能用分鐘,甚至是秒來計算。

至少在老人死的時候,韓兟希望他能在自己的懷裡死去,而不是以頭下腳上的所謂正確姿勢,臉貼著冷冰冰的地面而死。

或許,對一個將死的老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擁抱,來的更重要了。

韓兟抱著越來越沉重的泰德,看著正在包紮的蘇珊大媽,這一刻,他是如此的無助,是那樣的恓惶。

韓兟穿越而來,心中有鬼,面對蘇珊大媽這幾個漢森家裡的人,自然是難以放開心懷。

因為害怕露餡,便是和蘇珊大媽也交談不多,泰德更是今天開始才說上話,因此對於韓兟來說,他們也只能算是陌生人。

可是現在見到這兩個陌生人為了自己先後重傷,韓兟卻感到心裡面疼的厲害。

都說將心比心,這二人都是拿出命來對他好,韓兟又不是石頭人,如何會沒有反應?

“小……少爺……”泰德動了動嘴唇,極力的想說些什麼,可是再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韓兟趕緊握住泰德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它,垂淚道:“老爺子,我在呢。”

泰德顫抖的抽出手,試圖想從懷裡掏出些什麼。

“要拿什麼?我來。”

韓兟擦了淚,一手抱著泰德,另一手把泰德懷裡的東西都掏了出來,一件一件的問:“要找什麼?是這個,還是這個?”

見泰德臉上露出喜色,韓兟舉著手裡的一個藥瓶問道:“是這個?”

泰德的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光芒。

韓兟恍然大悟,不停地痛罵自己的愚蠢。

像泰德這樣的老油條,從少年起就開始浪蕩江湖,成年後又跟隨漢森的爺爺一起,在戰場上闖蕩了幾十年,身上受傷不知凡幾,又怎麼會不隨身攜帶治傷的良藥?

韓兟真恨不得抽自己一記耳光,居然特麼的浪費了那麼多寶貴的時間。

這裡不是地球,這裡是魔法世界啊,蠢材!

說不定這種在他眼裡無比嚴重的傷勢,在這個世界,弄不好就像在遊戲裡一樣,喝兩瓶補充生命值的紅藥就好了呢。

韓兟慌忙開啟瓶蓋,從裡面倒出一把黑乎乎的藥丸來,趕緊遞到泰德的嘴邊,催促道:“張嘴。”

不料泰德卻閉著嘴,只是望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韓兟焦急問道:“這不是內服的,而是外敷的嗎?”看著手裡面一顆顆黃豆大小的藥丸,心中氣急,只想破口大罵。

你說你把這外敷的藥弄成丸狀是幾個意思?這讓我怎麼給你敷啊,難道直接塞傷口裡面嗎?可那不就掉進裡面去了嗎,弄成粉狀的不行嗎?

韓兟下意識的看了下四周,自然是沒能找到什麼東西,可以用來把這些藥丸弄成粉末。

絕望無助之下,一時暴怒欲狂,恨不得拿起一把斧頭,將眼前的所有東西都劈個稀巴爛,只是看著懷裡已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泰德,卻偏偏連氣都不敢大喘。

“吃……吃……”

見韓兟拿了藥,泰德笑的很開心,彷彿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飛快的流逝。他望著韓兟的雙眼,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這還是吃的?”韓兟完全被弄糊塗了。

那為什麼剛才給你,你又不吃?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老人家能不能不開玩笑,認真一點?你這樣不是在折騰你自己嗎。什麼破藥丸啊,這就要完了。

“少……爺……你吃……”

掙扎著說出最後一個字,泰德把肺裡面最後一點空氣也吐了出來。泰德的腦袋隨即緩緩的歪在一邊,手臂也無力的耷拉了下來,只是臉上的笑容依舊,彷彿已經完成了他最後的心願,再無遺憾。

“這是給我吃的?啊,這是什麼東西,你倒是說清楚啊。喂,泰德大叔,老爺子,醒醒,你說話啊。”

韓兟輕輕的搖晃了一下泰德的身體,見沒有反應,忙伸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試圖感受他的呼吸。

只是橋上到處都是流竄的空氣,根本無法確認泰德的呼吸是否還在,又趕緊把手放到泰德的胸口、脈搏上。

可是無論韓兟怎麼摸,摸哪裡,都沒能發現這種極富韻律的,代表生命的跳動,哪怕是最微弱的。

韓兟把泰德的頭抱在懷裡,眼淚落了下來,噼啪的打在泰德那張凝固了微笑的臉上。

掌中的藥丸,撒了一地。

這一天韓兟流的眼淚,比他上一輩子加起來,都要多得多。

韓兟發覺,他真的很討厭哭,非常,非常非常的討厭。

韓兟曾經以為,他看到別人流血的時候都感到渾身發麻,那麼見到死人之後,那不就會暈過去了嗎?

可現在抱著泰德那逐漸冰冷的身軀的時候,心中除了悲傷之外,韓兟並沒有感到半點害怕的意思。

韓兟發現,死亡本身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明知道一個人在無助的死去,而你能做的只是抱著他,感覺他的溫度在你的懷中慢慢消失,無能為力之餘,你的心也不再滾燙。

泰德是帶著笑容,在他懷裡死去的時候,至少這不是壞事。

韓兟仔細地把落在泰德臉上的淚水擦掉。看著泰德凝固在臉上開心的笑容,他把撒落在地上的藥都撿了起來,一一的放進嘴裡,哪怕上面沾滿了灰塵,也沾上了泰德的血。

韓兟並不知道這些藥是什麼,他只知道泰德臨死的時候,連他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只在乎他拿到了這些藥,只在乎讓他吃,那麼,吃也就是了。

韓兟根本就不會懷疑泰德會想害他。如果一個人為了救你的命,把自己的命都給搭上了,而你還在懷疑他會對你不利,那就證明了你這個人,不值得他去救。

僅此而已。

難道這些藥是類似於遊戲中能升級的升級藥水,吃一顆就升一級,把這些藥都吃下去,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打通需要組隊才能透過的遊戲副本,並單挑關底的老怪?

韓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他也真的希望這些藥就是那種藥,吃了之後能讓他功力大進,或者修復他的魔海,獲得澎拜的魔力。

就像很多穿越小說裡面的橋段一樣:級別不夠?那好,等我一分鐘,我先升兩級再說。

只是他也知道,這不可能。

世界上哪兒有這麼不科學的東西?哪怕這裡是魔法世界。

如果真有這種功力大進的藥,先不說這有多珍貴,多難得,只說要是自己的話,不吃到滿級是不會停口的,哪裡還會有剩得的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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