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直面死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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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現在元昊只能看到安西的背影,可是安西平淡地說,反而讓他看起來有種大無畏的感覺,他希冀著自己也會有一天可以像千夜這樣,掌控全場,幾乎所有的存在在看見他之後都要疲於奔命。

可是天尊龍跑了,震著雙翼消失在視線中,迷霧沒有消散,鯨吞的效果依然存在,當學院裡的人在接觸迷霧的瞬間,他們就不會輕易從夢境中醒來。

安西把元昊放在地面上,構建出來的翅膀也到了消失的時間,他死死地看著天空,那巨大的手掌凌空破碎,化作水滴降臨在學院地面上,凡是被雨水洗刷過的學生們,都從夢境中醒來,他們的眼神恢復正常,抬頭看著被漸漸驅散的迷霧,人群們一陣歡呼。

“千夜這樣做,必然實力大減。”安西說。

“那一天,就快要來了。”元昊喃喃自語。

危機解除之後的學院花了很長的時間才進行重建,常欣然依舊被眾星拱月,她不管走在哪裡都會吸引到無數的目光,可是有一個例外,楊銘在最後對那些男同學所做的事情他們到現在還有記憶。

於是常欣然和楊銘同時都登上了校園風雲榜,只不過比起常欣然的光鮮亮麗,楊銘顯得臭名昭著,那之後男同學也會去問倖存的女同學楊銘到底對她們做了什麼。

可是女同學們都說也沒做什麼就是被逼著詩朗誦而已,男同學一概不信,這聽起來就像是什麼抽象的笑話。

所以他們認為知道現在楊銘都還對這些女學生們做了一些什麼記憶上的手腳,引起的民憤更大了。

而在那之後,楊銘才弄清楚了那個到死都在繪畫的男人的身份,新聞社的社長,他一個人在社團的教室裡忙碌,不只是在那場危機當中的被破壞的資料,連牆壁也開裂了。

社團的教室裡只有他一個人,全然沒有其他的身影。

“蘭博文,新聞社的社長,因為你的記錄,你的名字也登上了校園風雲榜,你拍攝和記錄下來的東西,讓學院的所有人都瞭解到了那迷霧之後的景象。”楊銘走進教室裡,大門已經被損壞了,連門也沒有。

“您怎麼來了……”蘭博文趕緊用抹布擦了擦最近的椅子送到楊銘的面前。

“你不覺得我很可怕嗎?”楊銘又露出他那天生的壓迫般的表情,要是蹲在小女生的面前,多半這一眼就得哭泣著要媽媽來哄。

可是蘭博文就這麼直直地站在楊銘的面前,他的眼神裡沒有害怕,反而似乎要和楊銘更加親近。

“您是我記錄中的主角,您讓我看到了更多的東西,我才把那些記錄下來,對於我這樣的人來說,這是很重要的恩情。”蘭博文摸了摸頭髮,單獨的環境裡他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恩情?”楊銘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詞。

自從他在這具身體裡甦醒過來,所見過的經歷過的感情也頗為豐富,可是那都是別人的角度,他從來沒有看到過有人對自己說這樣的詞,他無法理解,明明自己才是最大的惡人,他把那些男性推向死亡,逼迫那些女同學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在楊銘的瞭解裡,這根本無法和恩情掛鉤。

“您沒有慾望,沒有感情,大概也就無法知道,您認為的惡,和我們理解的不一樣,在我看來,您的所作所為也就僅此而已,真正的惡油然心生,也必然擊潰最真摯的感情,您所做的只是危機中的表象而已,不管是狩子還是人類,在真正的惡意中,他們都只會比您做的更加可怕。”

楊銘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他又暴躁起來,他最痛恨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在其他人的眼裡他儼然變成了怪物,可他本該是要征服這個世界的。

佐伊朔月那樣的怪物看穿了自己也就算了,可是為什麼這樣的一個傢伙也能夠看穿自己,楊銘想不明白。

“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楊銘忽然問。

“是一個掛了十三科畢不了業的老學長?”蘭博文想了想,又說,“大概就是這樣吧,但是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好。”

“可是你那麼孱弱,你一個人要整齊這整個房間,不覺得很累嗎?”

“他們都有課,都忙著畢業,新聞社只不過是他們積累學分的手段,這很正常,我是一個孤兒,我的能力也不強,我能進入學院是因為學院早期缺少學生,借了時間的光,我沒有什麼朋友,我只有這一間教室了。”

“還有一些畫紙和照片,還有一些構思和想法,以及一個還算不錯的英雄聯盟賬號。”蘭博文又說,“我玩那個遊戲很久了,我在學院那麼久,也就只有這些了。”

“可是你不覺得遺憾嗎?你在狩子的世界裡卻沒有什麼能力。”

“我連自己的人生都過不好,還去談什麼遺憾呢。”蘭博文轉過身去。

“這間教室雖然不是我的所有物,但是我常常會睡在這裡,也算是我半個家,你是客人,在我的家鄉,客人進了門是要端茶倒水的。”

蘭博文笨拙地往杯子裡裝茶葉,那些茶葉是散裝,凝結在一起像是海苔,要是在市面上購買估計超不過二十塊錢一斤。

“在我讓你去死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楊銘看也不看他倒的茶葉,只是又提起這個敏感的話題。

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要死要活,要楊銘為那晚的事情而付出代價,大概楊銘會覺得理所當然,然後滿足地把唾沫吐在他的臉上,這才是他想象中一個出現的事情。

“依然是感恩,有一些附屬價值,是需要用珍貴的東西去證明的,比如生命。”

“您看牆上的四副畫,在很久之前,狩子的世界裡是沒有資料這種東西的,全靠狩子的記憶和口口相傳,因為沒有人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在動盪的年代裡,狩子的性命隨時都會不保,他們更願意用這樣的時間來享受該有的生活。”

楊銘的視線也跟著在牆壁上,相框裡的東西是手繪,那是四個發動能力的怪物,他們的力量毀天滅地,圖案由基本的三原色構成,黑色佔據主流,沒有鮮血和天空,但是那四個怪物無一不是殺伐果斷,他們在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收割生命,隔著很遠也能夠感受到他們身上的戾氣。

連楊銘也自覺比不上,相框的鐵釘搖搖欲墜,開裂的牆壁讓四張畫歪歪扭扭。

“這是第一份手繪出來的畫面,來自我的老師,我的老師過去是學院的邊緣人物,在教師會議上都上不了桌子的那種,但是在我老師死之後,這些東西反而成為了學院的寶貝,學院的氛圍讓更多的人有時間思考,這意味著思想的萌芽在這裡誕生,他們忽然漸漸理解了藝術的價值。”

“就像我的記錄那樣,如果我最終死了,我過去創造的東西也就有了價值,是……我的死賦予了價值。”

“你的老師死了?”楊銘輕聲問。

“是的,八十歲,壽終正寢,喜喪,狩子大多沒有家庭,也無法融入家庭,我的雙親都是普通人,在我被發現能力的時候學院招生辦也會抹去我父母關於我的記憶。”

“狩子可不能和普通人沾染上太多的關係,不然反而會引起很大的麻煩……”

“為什麼是喜喪?你的老師熱衷於死亡?”楊銘敏銳地意識到蘭博文話裡的詞兩個字。

“人嘛,世間苦短,不因為痛苦疾病而死去,看著子女事業有成,家庭幸福美滿,自己的使命完成,在這樣的愉悅中自然死亡,人世間沒有牽掛,就算是喜喪。”

“我老師死去的時候學院給了不菲的撫卹金,我用來操辦葬禮,那之後老師的作品被重視,也允許了我這間教室,新聞社最少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他們也不收回,和有衝勁的學弟學妹在一起,我有時也會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好像自己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楊銘接過話茬,他沒來由地覺得悲傷。

反倒是豁然開朗,他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悲傷,因為他繼承了這具身體,常欣然說的沒有錯,他繼承了那個人的溫柔,也繼承了他接受情感的能力。

他知道這些情感,卻並未接觸過這些情感,而這就是他作為面具卻控制身體的代價。

“這麼說也沒錯,但是我的確來過,我只希望在我直面死亡的時候,可以再多留下一些東西,哪怕不只是作品,也可以是一個吻,一個屁股在椅子上的印子,也可以是一個可能再也登陸不上的遊戲賬號。”蘭博文咳嗽兩聲,口裡吐出鮮血。

他連忙從口袋裡拿出衛生紙捂住,這個表面上看淡生死的傢伙,實際上真的已經到了直面死亡的環節了。

覺察到了楊銘的視線,他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還在朝著喜喪而努力……”蘭博文竭力做出平靜的笑,可是他的眼裡飽含淚水,咳嗽的時候疼痛會撕扯他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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