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十年(1 / 1)
吳優現在仍記得那記憶裡的小山村。
那是真正的山腳下,這邊坐落著一個小鎮。不知在什麼時候小鎮上來了一批開放商,說是要開山嘣石,用來打灰。
小鎮裡的人們原本是不同意的,後來有了錢,拿了人家的好處也就預設了。因為小鎮離著山腳極近,炸山的巨大聲響和飄散的塵土經常會溢散到小鎮上。
說是小鎮,在那個時候臨近山腳的小鎮能有多富裕?也就比山裡的野人好上一點了。他們有了開發商給的錢後,放棄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艱苦生活,邁向了潮流的大門。
從此小鎮荒廢,而後變成工人休息的場所,再然後時光飛逝,在吳優出生的時候。那個幾經波折的小鎮也變成了農貿市場,因為山被打通了,化為石料運輸各地。
裡邊所謂的“野人”也就不用再翻越大山通往外界了。有了這條通道,那些靠莊稼收成為生的人,便走過山路,在廢棄的小鎮上賣起了蔬菜。
有些還賣一些家常飯食,最開始的客戶當然是採集石料和打灰的工人們。幾經發展才有了人盡皆知的“靠山大集”。
十里八鄉的去往集市買需求用品,俗稱趕集。
如今吳優走過這裡仍會想起小時候他求著姥姥帶他去山外邊玩,去趕集玩的情形。因為他的父母都非常忙,時常與吳優相隔兩地。
所以他是由姥姥帶大的,父母不陪著他,姥姥陪著。後來吳優姥姥去世了,是在麗雪出生的第三年。
於是照顧他的人從姥姥變為了從北京匆匆趕來的奶奶。至於吳起東夫婦,也就是吳優的爸媽,做完白事一條龍後又走了。
他們給吳優的回答是這樣的:“縱使悲痛但生活仍要繼續,早年間你姥姥苦。現在我們長大了,她依然苦。所以,我們不能再讓你苦下去了。你有弟弟妹妹,父母真的很難,希望你理解。”
吳優拖著行李箱,他沒有讓司機在往裡開了,他現在需要用心走一走,慢慢走。他已經快十年沒有走過這條路了,很是懷念。
他穿過喧鬧的集市,擠過熙攘的人群,隻身進入大山裡。
“或許是哪家的娃兒有出息了,回來看看。”
集市上的竊竊私語化作十年的期許湧向山林,沙沙的,癢癢的。
怪不得司機堅持了一下,要送吳優到達山裡,這道路是真的遠,他提著行李箱的手都酸了。縱使是拉桿的行李箱也不行,因為拜牛頓所賜,他還是受到一定向下的力。
山間的小路早已經被開墾成為大路,中間一條筆直的石板路,寬敞的很,汽車進入已經不是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要路過一次打灰的場所,裡邊塵土飛揚,讓人避之不及卻又避無可避。
這或許也是路旁全是樹木的緣故,可以吸塵,要不是這樣子恐怕早就黃沙飛舞了。
一些個浪漫往往需要勇氣,勇氣則含有一往無前的“莽勁”。
道旁的樹林光禿禿的,每隔幾個樹木就在樹枝上掛一個大紅燈籠。下久了的雪,落在燈籠上,融化,化水浸透,久而久之,掉色。
把整片整片的白雪染成粉紅色。
人們都說歸鄉之子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原來當你想一個人,想一件物品,想一個地方想的快要瘋掉的時候。
有些浪漫不需要情人眼裡出西施的自我麻痺,自然而然的大自然也會幫你鋪上粉紅色的浪漫,並脫柔風輕輕地在你耳邊訴說:“你特麼還有臉回來?老孃想你想的快要瘋了!”
“老孃想你想的快要瘋了!”
吳優曾恍惚的認為,原來一個人的思念達到一個程度的時候,不僅眼睛看東西會自帶濾鏡,而且還會出現幻聽!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山間的清風居然這麼霸道,張口閉口就老孃老孃的。
吳優也該醒醒了,那什麼都沒有,只有單手拿著雞翅膀對他大喊大叫的麗雪。
城市裡反而沒有年味,每到過年的時候最忙活的要說還得數農村人。叫上七大姑八大姨,風風火火的擺上那麼幾桌。
屋裡一桌,院子裡一桌,大門前一桌,熱熱鬧鬧的。
他們會一邊吃飯一邊對著同樣如此的鄰居打聲招呼:“呦,過年好啊。”
於是隔著籬笆院的對話就開始了,大人們很喜歡,孩子們可以遭罪了。
“誒,你們家老大也沒找到媳婦呢?害!我們這個也是,你說一天天的也不上火。就過年來一回,手上提的東西倒是不少,就是沒有挽著他胳膊的人和他一起回來!”
“是啊,是啊,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對了,你們家老小期末考試怎麼樣啊?”
“害!怎麼樣?你看看他那滿臉的淚痕你就知道怎麼樣了!這大過年的我不得好好獎勵獎勵他?”
此話兇猛,聽得吳優膽戰心驚,不過好在他都是扮演別人家孩子的角色,沒有資格享受這份“殊榮”。
麗雪也想和自家鄰居聊一聊,可是他們十年沒回來了,只得作罷。她曾許過無數的心願,過生日的時候,過年的時候,有流行劃過天空的時候。
她這麼努力老天沒有理由會不敢動的,於是受不了家人瘋狂擠兌的吳優逃了出來,圓了少女的一個夢想。
當吳優拉著行李箱飽受一條街的審視目光時,他也憑著記憶來到了曾經的家園。他痴愣的看著緊鎖的大門,他並沒有過分留意外界的目光,因為他知道這村裡的人肯定在想吳優是哪家的孩子。
至於吳優為什麼痴愣的看著自家緊閉的大門而不做出動作,那絕不是近鄉情怯,而是他在思索,鑰匙藏在哪裡了。
沒錯,吳優是偷跑出來的,他自然不可能有這裡的鑰匙。但是他十年前走的時候把一把備用鑰匙藏到了一個地方,找到它那就不用露宿街頭了。
“想起來了,”吳優靈光一閃,“在廁所的第三塊磚頭底下!”於是吳優朝著廁所就是一個百米衝刺。
拿到了生鏽鑰匙的吳優,正在費勁的校準鎖芯。麗雪看著那有些不聰明的背影,心中真的是百味雜陳。
那種一轉身整個世界都變了的悲涼可不是蓋的,那個人就是吳優。沒錯是那個討厭鬼吳優,麗雪始終沒有把吳優當做自己記憶力的那個人。因為那個人可比現實中的吳優討喜多了,但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討厭鬼吳優在開門,而且還知道藏鑰匙的位置,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半點遲疑和猶豫。
吳優和吳優?
“十年間生鐵都會被腐蝕的不堪,更何況是人,沒有誰是不會變的。吳優?這個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人原來一直在我身邊。所謂的相見不相識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麗雪一雙美眸緊緊的盯著吳優的背影,漸漸的一層水霧朦在了上面。那眼神裡由最初的驚愕變為了憤懣,然後是委屈,心酸,再到最後的釋然。
麗雪能怎麼辦?她十年間日日夜夜所思念的人就是他啊!千言萬語都匯成一句話。
“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想你想的快瘋掉了!”
背後傳來的吶喊,夾雜著十年的情感。吳優正在全身關注,被這麼一喊他嚇得手腕一抖。
“咔擦”
鑰匙斷在了鎖芯裡邊,吳優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疑惑,他就拿著那斷掉的鑰匙僵硬的轉過身體。
他到要看看是誰嗓門這麼大,找到人了,他今晚就上她家睡去!反正大過年的他走了十里山路,他不可能在走回去,也不可能甘願露宿街頭。
可是當吳優轉過頭去的時候,他愣住了,他看到的是一個高個子女孩正在向自己飛奔過來。吳優近視,他只覺得這道身影很是熟悉,聲音甚是熟悉。
那身影在近一些,吳優已經猜到那是誰了,畢竟那個友人就住在隔壁,不難猜測。
小時候的吳優喜歡過隔壁的楚麗瑤,時過境遷那個女孩還是能一眼認出自己,並且當著那麼多的親戚還有街坊鄰居向自己奮不顧身的奔來。
吳優出於人的本性,心中無限感慨,還有一絲遺憾。
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你的初戀也喜歡你,最無奈的事情是你放下了這段情感才知道她喜歡你。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既是我的初戀也是我現在所喜歡的人,而我卻成功的讓你打消了你對未來的我所有的美好幻想。
吳優不知道當初的楚麗瑤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麗雪,就像麗雪不知道當初的吳優為何會變得如今的模樣。
但是有一點吳優是自認為知道的,那就是他一定讓麗雪失望透了。麗雪喜歡了他十年,可是如今一面,就讓麗雪覺得她最喜歡的人竟然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麗雪一頭扎進吳優的懷裡,一言不發。但是吳優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麗雪的手指在慢慢地用力,心中的情緒在極力忍耐,就像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對於此,吳優真的不能做什麼。他只能帶著無邊的歉意說:“對不起,我沒能活成你喜歡的模樣。”
吳優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已經閉上了眼,他或許已經猜到了麗雪會狠狠地扇他幾個耳光,並且哭著大喊:“為什麼會是你!你破壞了我對未來的一切幻想。”
但是吳優猜錯了,這個猜測是他唯一拿的準的。麗雪只是把情緒壓低,就像是攔江水閘只開了一個小縫隙,涓涓細流從中流出。
“你為什麼才來?我想你了,我就是想你了......”
在吳優的世界裡過去的自己已經被他遺忘了,楚麗瑤也成為了過去式。未來的他們不是什麼都沒有,他們還有一個嶄新的彼此。
吳優的認知裡邊麗雪是堅強和力量的代表,只要是體育活動他都會被麗雪完虐,打個籃球竟然還要麗雪去教。
但是就是這麼一個大大咧咧的麗雪,沒心沒肺的麗雪,活潑開朗的麗雪如今卻像一個受傷的小貓一樣在吳優懷裡低聲嗚咽,試圖撒嬌。
“原來我真的那麼差勁。”
吳優輕柔的撫了撫麗雪的青絲,低聲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