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心血澆灌(1 / 1)
三生湖面,平靜如鏡,
哪知丹珠草的心急如焚,
她眼睜睜看著花無謝不吃不睡不眠,眼睜睜看著他形銷骨立,眼睜睜看著他黑髮一夜變成灰白……
“不要這樣啊,誰也不能違反天地規律!”丹珠草大聲說,
她的聲音在三生湖面迴響,可是就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更何況紅塵人間中的花無謝了,他從來不知道,在最遙遠的天界有一株丹珠草,和他一起誕生,和他一起成長,和他一起認識世界,和他一起體驗感情,
他不知道她,她卻與他朝夕相處,
他不愛她,她卻與他生死別離,
他心中無她,她的心卻是因他而生……
丹珠看見三生湖中,花無謝的嘴唇開合著,
她努力聽,
花無謝說:“還有最後一個辦法,我要用我的血來澆灌牡丹。”
花無謝拿起剷刀,毫不猶豫劃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噴湧而出,澆灌在牡丹花株上,
“還不夠…”花無謝又劃開了另一隻手腕。
丹珠的眼淚泉湧般湧了出來,“不要~不要~”
花無謝把自己獨自關在花圃溫室中,不可能有人進來救他!
丹珠不能再一次眼睜睜看著他死去,她的心像被撕碎般,劇烈地疼痛著,
“師父!師父救命啊!”
宿醉的月老睡得正香,被瘋狂紊亂的靈力打擾了好覺,揮一揮手,想趕走紛擾,“不對,好像是寶貝徒兒小珠珠的聲音!”
月老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這麼大的靈力波動,難道小珠兒要化形了?”
月老起身就往三生湖邊趕。
果然,老遠就看見三生湖上空一片紫色霞光,濃郁的靈力匯聚成旋轉的漩渦,以丹珠草為中心,從四方向中間彙集。
霞光之中,丹珠草頂端的靈珠嫣紅晶瑩,深紫色的葉片色澤更加深刻。
“小珠珠莫怕,為師來助你一臂之力!”月老抬手就要注入法力。
“師父,救救花無謝!”
月老一愣:“那個小花匠?”
月老看著丹珠焦急的模樣,說:“丹珠,你本是一株丹珠草,在三生湖畔閱盡人間情感,以情唔道,如今大功將成,化形之後就真正從精靈踏入修真大道,此刻對於你是最關鍵重要的時刻,你要專注於凝靈化形,莫要被外界不相干之事所打擾。”
“他不是不相干的事啊,他是花無謝,他是花滿城,他是我的‘小核桃’呀!”丹珠留下了淚來,
“我要救他!師父,幫我救他!”
月老苦口婆心的勸說:“三界各有秩序,你與他本無因緣。”
丹珠的眼淚撲簌簌往下落,順著葉片滴落三生湖中,
淚珠正巧落在三生湖中花無謝的面龐上,
人間,花無謝忽然感覺到臉上一涼,伸手一摸,竟是一滴晶瑩的淚珠。
似乎最深藏遙遠的記憶裡曾有過這樣的牽絆,與之心意相通,情感相連……
花無謝面色蒼白,卻滿足地微笑著:“我一定要培育出天下最美的花卉,哪怕用盡鮮血灌溉,我甘之如飴。”
月老難以置信:“怎麼會?你們之間怎麼會有因緣?”
想起來了,
最初一滴殘酒,造就了丹珠草和初生嬰兒的因。
這因,與丹珠草,是她開了靈智,踏入修真道的機緣,
這因,與初生嬰兒,是在他誕生最初的真心中印下了對植物氣息的親近,
這因本是巧合,隨著時間流淌也就會慢慢消散了,
然而,丹珠草長在三生湖邊,她日復一日從三生湖中觀看嬰兒的成長,她的目光她的心意將這“因”拉長拉久,漸漸地就成了羈絆。
一世羈絆,兩世執著。
月老嘆一口氣,“雖然你們之間有了因緣,可你救不了他。
你的執著是他,他的執著卻是花。
你說服不了他放棄的。”
“師父,正如你所說,你也說服不了我放棄。”
“罷了,”月老嘆一口氣:“痴兒,既然是因我一滴殘酒起了因,那就讓我幫你結個果。結果是悲是喜,是生是死,就由你們自己選擇。”
月老一揮衣袖,丹珠草投入三生湖中……
花無謝看著自己的鮮血灌溉進土壤中,在紅色土壤的滋養下,大片的牡丹花株生機茂盛,莖杆、葉片都更加碧綠幽幽,
“不夠,還是不夠!”
花無謝已經將兩隻手腕都割開了傷口,鮮血源源不斷從他的身體裡流淌出來,他的臉色蒼白下來,他的身體冰冷起來,他的意識模糊起來,
可是,他的內心更加癲狂,
“不夠,還不夠,要更多的血……”他掙扎著做起來,將腳踝上的血管也割開了,
“花無謝,不要!”
花無謝似乎聽到一聲焦急的呼喊,這個聲音很溫柔很熟悉,
他尋著聲音看過去,可惜,視線已經模糊了,他看不清她的樣子。
“花無謝,放棄吧,牡丹不可能在隆冬盛開。我來給你止血。”
花無謝平靜地微笑著:“我,一定,能讓牡丹花,在隆冬盛開……”
花無謝虛弱地抬起手,手中剷刀朝向脖子的大動脈……
一夜之間,香山上牡丹盛放,白雪鮮花,濃烈的令人動容,
有傳奇流傳千古:
武后雪後遊覽龍門山,看眼前銀裝素裹,紅梅盛開,景象極美。武后興致大好,忍不住吟詩一首: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放,莫待曉風吹。
於是,洛城中眾花匠使出渾身解數,催開水仙、幽蘭。
洛城牡丹,天下聞名。牡丹有傲骨,花匠想盡辦法,都不能令牡丹在隆冬時節盛開。
眼看洛城中牡丹花匠即將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危機面前,一名絕世花匠花無謝挺身而出,以心血澆灌牡丹花株,使得洛城香山,一夜之間,牡丹盛放!
花無謝以心血澆灌的牡丹與其他品種不同,其莖杆、葉片、花草的脈絡根部,均有紫紅色線條,人們紛紛傳說,這就是花無謝的心血化成。
燃盡心血,一身傲骨,人們稱之為“焦骨牡丹”。
花無謝被譽為天下第一!
……
十年之後,
牡丹花會,
洛城內萬人空巷,爭相觀看鬥花。
一名青衣青年手捧鮮花,坐上船,順著伊河向西,穿過洛城,來到香山下,上岸來,拾階而上,
不大會兒就來到一個紅色圍牆的花圃前,花圃大門的牌匾上寫著“花傳天下”四個大字,字跡十分狂放,最與眾一株不同的是“天下”的“下”字仔細看缺少了一點。
還記得十年前,武后提寫牌匾時,說:“凡事不可太滿,少一點正好。”
青衣青年推開門扉,走進去,將手中的白牡丹放到花圃中。
花圃中,一位身形消瘦的男子正埋首移栽一株幼苗,灰白的長髮未束,散在後背上,
青衣青年蹲在男子身邊,認真學習著,
男子忙完手頭的活,隨意問了句:“怎麼樣?”
青衣青年答:“花魁。”
男子點點頭:“想來也是如此。”
“今日鬥花場上,你還緊張嗎?”
“不緊張。”青衣青年答:“照您說得,把他們都當成冬瓜。”
“哈哈……”白髮男子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