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1 / 1)
炎郡,小荒山。
葛鷓騎著小白從天而降,曾經蒼翠的田野消失不見,遺留下來的只有枯黃的亂草蓬蒿。一陣狂風吹過,漫天的草根隨著狂風飛舞。野豬老大落到了葛鷓身邊,抓起了一把稻草,輕輕一嗅,隨後嘆息道:“這些穀物遭了蟲咬,遭了風沙,又遭了乾旱,已經救不下來。我們剛在凌空飛行。我特意飛的很低,這一帶的田地都就不回來了,這裡要鬧瘟疫和饑荒了。”
葛鷓站在及腰高的田野之中,一陣陣大風咆哮著吹拂著他的面頰,遮住了他的眼睛,整個天空昏黃一片,風中摻雜著黃沙,打在臉上啪啪作響,不一會兒,整張臉就被打得失去知覺。
葛鷓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他望著枯黃的田野,逐漸死去的村莊,心中五味雜陳。葛家本就務農為生,葛鷓是農民之子,如果沒有竹仙人打亂了他的生活,他的人生有很大的機率是在田野中度過。他伸出手,撫摸著大地的傷痕,心中燃起了一股熊熊怒火。
究竟百姓慘成什麼樣子,那些肉食者才能放過百姓?
葛鷓開口道:“大哥,你能確定有多少這樣的良田嗎?”葛鷓的聲音陰冷又暗鬱,聲音之中夾雜著顫音,顯然是在努力壓制著心頭的怒火,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野豬老大搖了搖頭,嘆息道:“無邊無際,從冰郡到炎郡,反兵戈戰亂之地,土地基本都荒蕪了,只有范進郡的諸城擁兵自重,下面的田野正常一些,楚北的土地原本是可以一年兩收的,現在看來,就算是一年十收也是虛妄,這麼多的災難,又能留下幾顆谷蕙呢?”
鞠陽老仙人從半空落下,一指周圍的樹木,低聲道:“你們看那些樹木,樹皮都被扒了下來,作為口糧被百姓吃掉了。很多樹都因此而死去了,這可能是這一帶風沙變大的原因。”
李義滿眼淚水,他凌空飛起直奔自己的家鄉而去,恐怕在炎郡另一端的家鄉也會是同樣的衰敗場景,同樣的人間慘劇。
葛鷓帶著觀山盟眾人在荒蕪的田野上看了一陣,逐漸往村裡走去,金狸貓妖發現在村外有一個小小的廟宇,約有半人高,雖然被沙土掩蓋,卻依稀可以看出這裡是一間類似山神廟的神秘廟宇。
眾人隨著他圍住神秘半身廟,矚目觀看,發現廟宇只有半人高,整體造型非常肅穆,雖然很小,卻很有威嚴。葛鷓心中亂跳,他低下頭髮現廟宇之中有著一塊魂牌,一個泥塑,一個身穿道袍的道士揮舞著長劍驅趕著邪魔,眾人都認了出來,這件靈牌和孔鑫帶過去的靈牌一般無二,上面寫著司徒道真君的名諱。供桌之上早就沒有了五禽五畜,兩個粗瓷大碗裡放著一片片樹皮,和一塊塊不知什麼植物的根莖。在廟宇之前,刻著一行字,廟宇之後,被黃沙掩蓋的背後牆上同樣刻了一行字。
廟宇前的一行字是-我們祈求我們的保護神司徒道神君,請您救救我們。
廟宇後的一行字是-願人間沒有戰爭,沒有苦難,沒有紛爭。神憐世人,真君保佑。
葛鷓抓起一塊乾癟的樹皮往自己口中送去,周圍人都被驚呆了,葛鷓用力咬了一下,樹皮紋絲不動,葛鷓卻因為乾嘔而吐了起來。
“這種東西是如何下嚥的?”
鞠陽老仙人道:“縱使無法下嚥,也比吃掉自己的親人強。我以前常聽人說,亂世之中的野狗都是紅眼睛的,因為它們吃了太多死人肉,死人骨,最後也變得暴戾易怒,充滿了攻擊性,你們看那草叢之中的野狗,眼睛是不是血紅的顏色。”
趙仲衫金縛術啟動,將草叢裡的狗抓了過來,果不其然,眼睛的確是血紅色的。
這裡到底死了多少人?這條狗究竟吃了多少死人,最終成為了這幅可怖的模樣?
葛鷓一行人向著村落裡走去,黃沙之下的村落變得死氣沉沉,伴隨著枯黃的天空,這裡一直充滿了死城的味道。
葛鷓左顧右盼,發現整個村莊靜悄悄的,只有井臺上的井軲轆隨著風聲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響。
“這裡的生命氣息很少,也都很虛弱,看了孔鑫所說不假,強壯的男性,年輕的女性,快要成年的娃娃,還有尚能活動老漢都被抓走了。村落裡只剩下不明所以的孩童和衰老的老嫗。”
“整個村子裡幾乎只剩下不到五十人,氣息都很微弱。”野豬老大輕輕地在風中嗅著人類的味道,恐怖的嗅覺幫著他辨別著剩餘的人族數量。
吱扭扭~
一陣風沙吹過,颳得矮牆嘩嘩直響,在矮牆之後走出來一個大頭孩子,他的手不自然地微微顫抖,口中哼唱著童謠。
“我的媽媽消失了,
我的爸爸消失了,
我坐在餐坐上,望著兄弟和姊妹,
最終還是動了筷子。
他們的骨頭還很稚嫩,
他們的頭顱還沒有粗瓷碗大,
埋了他們,
紅眼狗也會找到他們,
不如在這裡相見。”
後面的歌詞眾人聽不清楚,僅僅前半段的兒歌歌詞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
那大頭孩子推著木頭小車從院子裡走了出來,見到十幾個膀大腰圓的陌生人也不覺得害怕,他昂起頭,眯著眼睛,揹著手,彷彿小老頭一般地詢問道:“幾位叔叔,你們是下來收糧食的兵叔叔嗎?”
眾人搖了搖頭,大頭孩子臉上露出喜色,他用手一指那隻紅眼野狗,留著口水說道:“幾位叔叔,你們能把那條野狗送給我嗎?”
趙仲衫下意識地問道:“娃娃,你想要一條寵物狗嗎?可惜這狗吃過死人肉,會咬人的。”
大頭孩子嘴角的口水更多了,他被沙土打得焦黃的臉上顯出渴望之色,嚥了咽口水說道:“叔叔,你把這條狗給我,我們晚上就不會吃弟弟了。我很喜歡弟弟,弟弟剛會走路,我喜歡弟弟,我不希望他被吃掉。”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被驚的說不出來話。每個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喘不過來。天空變得佈滿了陰霾,風更狂了,彷彿在嘲笑眾人,嘲笑眾人的不自量力。
幾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絲迷茫出現,大頭孩子沒有再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眾人和趙仲衫手中的這條紅眼野狗,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趙仲衫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他咔嚓一聲折斷了紅眼野狗的脖子,遞給了大頭孩子。大頭孩子面帶喜色,很有禮貌地道了謝,左手拽著小木車,右手拽著死狗,向著泥屋走去,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條血色長路。
房門砰地一聲關閉了,隨後再無一絲聲音出現,整個陌生村落裡,又充滿了狂風吹拂大地的聲音,彷彿萬千的冤魂在耳邊絮語,在耳邊哀嚎。
葛鷓帶領眾人走出了這個恐怖的村落,十幾人升在空中,望著周遭的一個個村莊,無一例外地都充滿了死亡的味道。
葛鷓身體騰空而起,一語不發悶聲趕路,轉瞬之間來到了熔岩城內,眾人只得跟隨著他,也來到了熔岩城內。
熔岩城內一片蕭索,眾人來回打聽,終於找到了大魏糧倉之所在,守衛對於這幾名築基期仙人來說彷彿擺設一般,眾人各施手段混進了糧倉之中。
開啟糧倉的大門,一股穀物發黴的腐朽味道撲面而來,巨大的糧倉內,糧食一袋袋地整齊碼在一邊,由於放置了太久,很多糧食都已經發黴腐爛。
葛鷓目光呆滯,輕聲道:“他們寧可將糧食堆放得腐爛掉,也不肯放過百姓的口糧。這世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這究竟是什麼世道?”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怎麼勸解。
良久鞠陽老仙人走了出來,輕輕拍了拍葛鷓的肩膀,嘆息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酒老鬼看重你,覺得你真的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我們現在同樣也認可這句話。去罷,做決定吧,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會支援你。”
“回觀山盟,點兵,我要兵伐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