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蜀犬吠日 井底之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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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瓦城。

“跑!”

“跑!”

徐北辰聽到光頭壯漢的一聲怒吼,嚇得渾身直哆嗦,不敢回頭向後看。腦後轉來了石破天驚的打鬥聲,大地一顫一顫,一道道裂縫向著戰場外蔓延。拳頭大的石頭被顛起老高,眼前的破瓦城比任何時候都要親切,徐北辰向著那簡陋的街道拼命跑去。

在徐北辰的身後,兩丈多高的石頭人被拆成了五尺多高,禿頭大漢全身浴血,已經氣絕身亡。馬神屍鬼彎弓搭箭瞄準了徐北辰的後心,直等徐北辰在慶幸自己逃出生天之時無情地射殺他。

對於屍鬼而言,身後時刻阻擋天雷落下的黑霧才是食物,咀嚼人類的屍體,飽飲鮮血只是偶爾打打牙祭,它們沒有靈魂,無法思考,卻有著萬事萬物最純粹的惡。

一陣琉璃瓦碎裂的聲音傳來,馬身屍鬼一愣,隨即將長弓利箭放下,眼睜睜地看著徐北辰進入破瓦城之中。

破瓦城家家關門閉戶,從今日清晨開始西方烏雲密佈,雷霆之聲聲震原野,偶爾還有火光沖天,狂風肆意吹拂著破舊的小城,釋放著沙暴來襲的訊號。任何在戈壁灘居住的人對於沙暴都不陌生,眾人沒有想到在這個季節居然會有沙暴產生。

西部有黑色的風沙牆快速地移動著,越來越近。遠看風沙牆高聳如山,極像一道城牆,徐北辰恰在此時進入了破瓦城。他蜷縮在街頭一角,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空氣,即使風中帶著砂礫,也覺得甚是香甜。

終於活下來了,自己在屍潮之中活下來了!他的嘶吼聲驚動了躲在屋裡的鎮民,眾人透過窗戶望著這位神秘的商隊之子,竊竊私語聲漸起。

“這不是北辰商行的徐北辰公子嗎?他怎麼如此狼狽,他的那些手下去了哪裡?難道都被流沙吞沒了?”

“胡說八道,流沙怎麼可能吞掉那麼多人?怕不是遇到了屍鬼群了吧。”

“活該,看他原來那飛揚跋扈的樣子,平日裡看誰都撇著嘴,用鼻孔看人,瞧誰都看不起,現在落魄了我得喝二兩酒解解恨!”

徐北辰跌跌撞撞直奔山水酒館而去,路上面前鎮民的冷嘲熱諷,亦或是熱情詢問統統沉默不語。破瓦城並不大,山水酒館是一間在衚衕裡,專門為窮人提供服務的小酒館。徐北辰驚慌失措地推開大門,面對著驚愕的眾人喊道:“屍鬼,屍鬼攻過來了!”

屍鬼圍困破瓦城的訊息從山水酒館之中傳遍了整座破瓦城,有不相信之人走出城市,果然見雷霆和黑霧之中,有一頭頭奇形怪狀的屍鬼不懷好意地盯著破瓦城,恐慌如瘟疫一般在城市中蔓延。

山水酒館的老闆夥計勸走了了在酒館喝酒的客人,用木桌木椅將門窗都頂住,此刻屋外雷聲大作,狂風怒吼,發出一聲聲鬼哭狼嚎般的呼號聲。徐北辰怔怔地坐在以前一輩子都不會坐的粗木板凳上,雙目失神,呆呆地看著外面,臉上是掩蓋不住的恐懼之色。

“少爺,隨我進入地窖,一切都會過去,老爺還在家等著您。”

徐北辰被牽著手,往地窖走去,他轉過頭,在地窖的鐵門合上前,看到了窗戶上映出的道道鬼影,隨後,一切都歸於平靜。

“天涯一去無窮已,薊門迢遞三千里。朝見馬嶺黃沙合,夕望龍城陣雲起。痛快痛快,兔崽子們,你們知道錯了嗎?”

葛鷓將撕碎的道袍隨手扯下扔到熊熊烈火之中,對著嘲笑他的鳥嘴屍鬼殘骸狠狠地吐了一口痰,然後取出乾淨的寒巖道袍穿在身上,踏步走到熊熊火源之中,周圍已經沒有一隻完整的屍鬼,在鈔能力的降維打擊之下,這些普通的屍鬼全部化作戈壁灘上熊熊燃燒的火炬。葛鷓獨自坐在懸崖上,欣賞著面前千百隻屍鬼熊熊燃燒的一幕。

他的心也在熊熊燃燒,心中的暴虐發洩了出去,卻有著更多的暴虐湧來,似乎將他的心都填滿。

他想起了被夜霸璃驅逐出仙門的無辜,被魚木木滅門的屈辱,被楚國追捕遠走他鄉的淒涼,老師戰死的悲痛欲絕,劉家大兵壓境時的絕望,無數次的瀕臨死亡,無數次的陷入絕境。

“有的時候,真的想把這個世界的汙穢一把火燒了。”

葛鷓喝光了最後一滴酒,隨手將酒瓶扔進石崖下的火海之中。忽然覺得腦後陰風陣陣,一股涼意從尾椎順著頸椎直衝到頭蓋骨,撞得頭蓋骨叮咚作響。

背後的三尺水錚錚作響,腳下的戮仙槍烈焰燃起,葛鷓不用回頭都知道那隻少女領主回來了。他並不回頭,從空間戒指之中又取出一瓶冰釀葡萄汁,暢快地喝了一口,由衷地感慨道:“真的可憐,生而為人,死後為屍,三魂六魄俱散,只留下懵懂無知的你。連人類的話都不會說,只能像野獸一樣嚎叫。”

話音剛落,他的臉前突然出現了少女領主那張慘白的臉,一對慘白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在葛鷓愣神之時,少女領主突然開口說道:“傲慢的傢伙,即使擁有道器,你仍然是井底之蛙。你不能通宵古今過往的一切,無法明白陰陽是非,你才是可憐人。”

從火焰的陰影之中一個個篆字飛出,落到葛鷓身上,組成了一件由天道規則覆蓋的羽衣,蛋爺害怕眼前這位戰力堪比金丹的少女領主一隻手捏死葛鷓,故此將所有的天道規則都釋放了出來。

少女領主不屑地看了一眼葛鷓,轉身對著火焰陰影裡的蛋爺說道:“你身份尊貴,在道器之中也是極其厲害的角色,怎麼選擇了這麼一個目空一切的傲慢傢伙寄生?為什麼不奪取他的靈魂?”

蛋爺的聲音從陰影之中傳來,聲音有些無奈,又有些自豪,道:“蛋爺我是共生型功法,不是寄生型功法,不需要和宿主爭奪靈魂的控制權。”

少女領主冷哼一聲,不解地問道:“那你為什麼又釋放了他靈魂中隱藏的惡?讓他從偽君子,衛道士變成了真小人,陰陽人?”

蛋爺看了一眼獨自拼酒的葛鷓,怒道:“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另外一件事也給你解釋清楚,你眼前這個傻大個是千年兵戈之亂的兵主之主,是亂世的終結者,他受到天道庇護,你不要試圖傷害他,一切都在天道的注視之中。”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早就把他捏死了。”

葛鷓眼前一花,幻境消失,身後的少女領主消失不見,只有玉杯中冰葡萄汁化作冰坨,葛鷓品了一口後隨手擲進石崖下的火海之中。

“在得知我所遭遇的一切都是設計好了之後,美酒烤肉也變了味道。”

蛋爺陰笑道:“我騙它的,你別傻了,天道那傢伙懶得很,現在說不定去哪裡快活了,天道會在天上注視你?你也配?等你到達中洲中土世界你會看到那些由天道編制命運的絕世天才,如果你能並列其中,我才承認天道設計了你的命運。實話告訴你那些天才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摸到化神的門檻了,你這廝本體才煉氣後期,還掛了一次,屬實是弟中弟。”

一人一蛋在燃燒著的戈壁灘上互相詭辯口角著,踏著火焰,向遠處的破瓦城走去。

破瓦城中,百姓們惶惶而不可終日,店鋪關門,商行停業,家家都關門上鎖,躲避屍鬼的入侵。數呈小轎子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盯著風沙前行,直奔康家而去,破瓦城四大勢力之一的康家召開了緊急集會,商討對付屍鬼的策略。

葛鷓大搖大擺地穿過了屍鬼的重圍,似乎被少女領主警告過,屍鬼們對葛鷓視而不見,任由他進入破瓦城。葛鷓拍開了幾日前所住的酒店大門,夥計們看到他和看到鬼一樣。

老夥計驚恐地說道:“這位小爺,您不是去北辰商隊去做了侍衛嗎?聽說北辰商隊在戈壁灘上遇到了屍鬼群,只留下小公子徐北辰逃脫,您不會是被屍鬼所害變成了厲鬼。求您可憐小的們有兒有女,兒孫滿堂,放過我們吧。”

葛鷓一頓戮仙槍,發出咚地一聲,驚慌失措的夥計頓時愣住,看著地板被砸出一個大洞,這才驚醒,知道眼前的人是真人,不是厲鬼,連忙招呼葛鷓進入客棧。

“夥計老哥,幫我燒點開水,廝殺了一天,我實在有些乏累了。再去打點酒,弄些肉食來吃,我好好休息一夜,明日裡免不了還有一場大戰。”

葛鷓說完拎著長槍轉身上樓去了,老夥計哭喪著臉,嘟囔道:“這位爺,這個時候家家關門閉戶,我去哪給您尋找肉食啊!”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位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老乞丐晃晃悠悠地奔著城中心的廣場而去,那裡吊著一隻屍鬼的殘骸,在狂暴的風裡搖來晃去,好似一面旗幟,老乞丐冷笑著一屁股到了旗杆之下,蜷縮著身子,呵呵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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