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告別（1 / 1）
入夜
雲端大橋，風平浪靜的湖面深邃詭異，細碎的銀白色光點裝飾著湖面，水光瀲灩，波光粼粼。
微風吹散了傍晚的黃昏，連帶著人的酒意，湖面被驚動泛起層層漣漪，細小如顆粒鑽石的銀白色光點翩翩起舞，驚豔動人，似乎萬能的黃金在這一刻也黯然失色。
葉雲明仰著頭雙臂大開撐在護岸欄上，李哲那傢伙明明在那樣一個家庭卻沒想到酒量這麼好，竟然那麼能喝，連帶著他都有了些醉意。
葉雲明猜想，李哲打車到家時，估計他父母看見他這幅樣子也會很意外，不過考入了上三院也確實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就是不知道他父母那時會是一個什麼表情，畢竟他們應該也是第一次見到李哲這個樣子。
話說回來李哲父母好像還不知道他考入了上三院，那個傻小子反倒是急匆匆的告訴他了。
雲端大橋上的車輛很多，橋下的人卻少的可憐，原先這下面還是沒有護岸欄的，後來死的人多了，也就裝上去了。
誰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死在這裡，就像葉雲明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喜歡這裡。
小時侯葉雲明爸媽那吵架的架勢，他待在家裡哪還有活路呢？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人在憤怒的時候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的。
所以每次他爸媽吵架，他就會跑出來，躲到雲端大橋下面，那個時候這還沒裝護岸欄。
其實葉雲明也不是很理解，既然他爸媽在一起結婚了，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那為什麼又要天天吵架丶打架鬧離婚呢？
又為什麼還要把他生下來呢？生下來後又為什麼還要拋棄他？他不明白。
葉雲明也有喜歡的人，所以他更不能理解他爸媽這樣做的原因，他每次看見他喜歡的那個人時總是會不自覺地閃躲著目光，生怕她知道自己喜歡他。
而她一有參加什麼活動的訊息，葉雲明也會在第一時間去現場給她加油打氣，恨不得把李哲也拉過來一起喊。
但他從沒對她表白過，而她也就像從來不知道。
葉雲明覺得他就是童話世界裡的醜小鴨，而他喜歡的那個人就是童話世界裡的白天鵝，被所有人寵在天上的迪士尼公主，每天都會有數不清的唐老鴨和迪士尼小熊這些精緻珍貴的玩偶。
而像他這種醜陋的史迪奇早就應該被歷史淘汰啦，其實早就該想明白的不是嗎，可為什麼還是覺得有點不甘心呢?
“哥哥呀，史迪奇已經不再是許多人的青春啦，它早就已經失勢啦，嘻嘻嘻~現在人們喜歡的是可愛的小鴨子和小熊哦。”葉雲明的耳邊似乎飛過來一隻很小的童話公主，笑咪咪的和他解釋著。
咔嚓!
葉雲明體內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音，但他並沒有關心這個，想到這裡他突然就釋然了，醜小鴨就醜小鴨吧，史迪奇就史迪奇唄，有沒有不好的？
醜小鴨有醜小鴨的青春，史迪奇有史迪奇的童年，即便現在人們喜歡的是可愛的小鴨子和軟綿綿的小熊，那難道他的青春童年就消失了嗎？
他樂意當醜小鴨和史迪奇，不曾擁有難道就是從未在他生命中出現？見過花開就好了呀，何必一定要去擁有她呢？
一朵花最美麗的時候從來都是她在綻放的這個過程，而不是花開之時，既然自己都見過她高中三年最美麗的時期了，又還有什麼好遺憾的呢？
“咚...咚...咚...”
葉雲明心臟忽然強有力的跳動著，心律漸漸攀高，聲勢越來越大，全身的骨骼“咔嚓”作響，劈里啪啦，似雷聲，又似雨擊。
體內散發出淡到看不清的金色光芒，他感覺身體上的筋膜被不斷拉深，一偏又一偏的在來回揉搓，心神彷彿得到了放空，血液開始沸騰，身體整個的疲憊一掃而空。
異變來得快，去得也快，葉雲明感覺自身的心靈彷彿得到了淨化，昇華，往日他的心頭像是壓了什麼重物，悶的難受，現在他感覺到無比到無比輕鬆，力量更是強到可以打死一頭牛。
他知道這是他的錯絕，如今的他無非就是變得更能抗了，實際上還是個戰鬥力只有五的渣渣，隨便一個人來都能把他抓走囚禁起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就很想去找那個男人了，是因為被格雷斯學院錄取嗎？還是因為剛剛突破的快感，那一瞬間的喜悅沖淡了他生活里長久以來積攢在心中的怨氣?
葉雲明不知道，他發呆地看著湖面，路燈的光微弱如燭焰，湖面變得一片漆黑，像是藏匿著一頭巨獸，伺機而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衝過來將他吞掉。
路面上這時已經看不見人，他的心臟微微抽了一下，又變得落空空的，他知道去找那個男人的話大機率會失望而返。
可不去找他又一定會很失望。
真煩啊，那個男人現在應該還在素樸古音酒館或者藍調巴黎酒館喝酒呢吧?他什麼時候管過我的死活了?為什麼就那麼想要去見他呢?
他跟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媽媽一樣有什麼區別？每個月打個幾千塊錢在卡上就把我丟在一邊不管，幾年了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
就連她的生活狀況都需要靠偷聽鄰居八卦時的談話才能知道，甚至不久前她給我又生了個妹妹都沒有告訴我......
把我當成什麼了？哈巴狗嗎？不就是害怕我有一天會突然找上門去，擔心破壞了她現在的幸福嗎，所以才從來沒有主動聯絡過自己。
畢竟她就連搬走時的地址都沒有告訴他，而現在又給他生了一個妹妹，大機率會躲他躲的更遠了......
葉雲明心裡想著，每個人都覺得他傻，就連高中班主任也這樣認為，其實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只是不願意去想那麼多，那樣活得太累了，對他來說也太痛苦，還不如活得迷茫一點，傻一點，這樣沒什麼不好的。
葉雲明覺得自己是真賤，賤透了，明明是個無可救藥的人，為什麼還要一遍又一遍的對他再次抱有期待呢？
自己其實心裡早就應該清楚的不是嗎？每次懷著滿腔的期盼可最終的結果終究逃不過失落到谷底。
現實生活不是熱血動漫，而他也沒有主角光環，世界不會因為自己的想法就會改變。
葉雲明嘆著氣，覺得自己身上彷彿卸下了什麼重擔，他決定今晚在去見那個男人最後一次，從此天涯海角各不相干，反正他們的父子關係早就名存實亡了。
不過葉雲明在去見那個男人之前，他現在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
葉雲明伸手從口袋掏出了一張中興銀行的信用卡，那裡面有他媽媽每個月打給他的錢，只是他一次也沒有用過，所以他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裡面到底能有多少。
但他也並不在意裡面到底能有多少，相比這些錢他寧願這麼多年他的媽媽能來看過他一次，哪怕是打過一次電話也好。
然而沒有，一次都沒有。
接著他毫不留戀的將這筆可能很豐厚的財產高高舉起，然後用力向他面前的湖面擲出。
“噗通”一聲落在湖面中間，他平靜的看著，直到它緩緩沉入湖底才離開......
葉雲明向北路走去，那裡是最繁華的商業區，也有著最多的酒館，而他則得趁著那個男人徹底醉的不省人事之前找到他。
七月的天，此時對有些人來說卻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都冷。
心死的人是感受不到溫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