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鄉遇故知(1 / 1)
時至黑夜,受邀前來參加此次陳魚雁“生辰宴”的各方名門家主均已到來,桌席擺滿了付家燈火通明的寬敞庭院。
這些人物會賞臉來參加一個小姑娘的生辰宴,同樣也是因為聽聞那陳家庶女乃是一位神人,抱著交好的心態而來的,看到陳守業,各方人物與他打招呼的姿態都變得比往常變得熱切了不少。
而且更重要的,是因為早已聽說了那位傳聞中的“楚江闊”會駕臨此次宴會,眾人同樣想見識一下那位“楚一刀”。
原本陳守業舉辦這宴會是想讓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還有個小女兒,同時也想讓他小女兒見識一下滿京才俊,免得春心萌動之時就一個小村夫給騙了心,一開始他是根本沒想過藉助她女兒的身份來給他抬身價的,不過現在看到各方人物對他的熱情姿態,他倒也樂在其中。
古話常說母憑子貴,現在他父憑女貴倒也不錯。
楚江闊與各家公子比試畫藝、且在畫藝上碾壓了一眾貴家公子的事,早已傳開,陳守業自然也知道了。
這倒是讓陳守業對楚江闊的印象有些改觀。
看來那個小村夫還是有過人之處的嘛。
當然,印象改觀歸改觀,但陳守業還是發自內心不喜楚江闊。
主要原因就是嫌棄楚江闊是個鄉野小村夫。
就算身有所長,未來前途坦蕩,但那也是未來的事,想接近自家小女兒,也得等你真正的功成名就再說吧?
在見到楚江闊真正的功成名就之前,陳守業自然還是希望看到自家小女兒跟其他身家顯赫的貴公子來往比較好。
晚宴正要開始之前,付瑾年忽然來找到楚江闊,相約道:
“江兄弟,能否與付某移至別處談談?”
楚江闊應下,付瑾年遂帶他來到一處付家後花園的涼亭之中,客氣向他笑道:
“當初在陳家中時,江兄弟你說你是到京城來謀生計的,想來你應該也不會一直仰仗著陳二小姐的恩情屈居在陳家吧,這樣,付某觀江兄弟你畫藝超絕,不如江兄弟你跟在付某身邊做個伴當,付某每月給你五貫錢的例錢如何?”
雖然付瑾年看楚江闊不順眼,但他對楚江闊的畫技確實非常欣賞。
他心中對楚江闊倒也不至於置多大的氣,畢竟在他眼裡楚江闊根本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閭左之民再有才學也不過是給他這種貴人家做伴當的命罷了,若是楚江闊真能答應他的邀約,那他倒也不會再為前事與楚江闊計較。
楚江闊聽罷心中一愣。
付瑾年之前想用“才氣”羞辱他沒羞辱成功,現在又想用“財氣”羞辱他了?
他現在又不缺錢用,哪用得著為錢計較,冷淡回應道:
“哦,謝謝付公子關心啊,不過江某身上還有一些錢,就算今後一文錢都不進,我節儉一些花的話那些錢也夠我花到六七十歲的,就不勞付公子費心了。”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
付瑾年連忙又道:
“江兄弟且慢!就算不談錢財,我還可以給你提供其他便利,京城各處的名畫大師、甚至包括宮廷畫師,付某都結識,只要楚兄弟你答應留在付某身邊,付某定引薦他們與你相見,保管讓你的畫技步入一個新的臺階!”
“謝謝付公子,不過用不著了,我畫畫純粹就是隨手畫著玩,用不著白費資源找些什麼名師指教。”
這一番話著實給付瑾年氣得不輕。
隨手畫著玩?
那等精湛畫藝,豈是隨手能練出來的?之前楚江闊就表示自己除畫外並不會別的,足以證明他是一心鑽研畫道,結果現在還非得吹牛皮說自己是隨手畫著玩。
付瑾年心中不免更加輕蔑了一籌。
貧家之子,掌握了一門足以讓自己鹹魚翻身的技藝,本該繼續苦心將技藝鑽研下去,直至憑藉著這門技藝功成名就才是正途。
可如今,他給了面前這位“江江”一個精湛畫技的好門路,對方卻毫不珍惜,反而還恃才傲物充大尾巴狼,便是畫藝精湛,如此脾性,前途也就止步於此了。
心中有些惜才的嘆了口氣,付瑾年索性也不再給楚江闊留情面了,開口道:
“江兄弟,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對我夫人的妹妹應該存有一些情義吧?”
楚江闊停住腳步疑惑問道:
“你想說啥?”
說起來他和陳魚雁到確實有一些情義,不過一開始純粹就是患難交情罷了,雖然以前陳魚雁對他也挺親和,但女生對男生和善多半都只是出於禮貌罷了,未必就代表著存有什麼心意,因此以前他也不會亂想。
直至那日聽聞丫鬟彩苗所言、而後又感陳魚雁待他變得有些特殊,他才開始對陳魚雁誕出一些男女間的情義。
不過,直至此刻,他一直懷疑是有人暗中做些月老行為撩撥他和陳魚雁,只是因為他一直忙於尋找獵犬王所寫的藥材,根本沒閒工夫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
付瑾年解釋道:
“江兄弟你應該知道我夫人的妹妹與那位楚一刀‘楚江闊’有舊吧,‘楚江闊’答應會駕臨今日之宴,也都完全是看在了妻妹的面子上,由此可以看出,‘楚江闊’對付某的妻妹應是念有舊情的。
如‘楚江闊’那樣的神人,可不像我們這些凡俗之人講理,所以我想勸江兄弟你最好還是離付某的妻妹遠一點吧,避免到時候被那個‘楚江闊’針對。”
楚江闊扯了扯嘴角。
我針對我自己?
還我不講理?呸!我比你講理多了吧!
他懶得跟付瑾年多廢話,轉身走向宴會場中。
晚宴開始,做為地主的付家和做為此次宴會真正主人的陳家共坐在首座之上,陳守業首先起身,端著酒杯朝到場賓客和付宏廣敬了敬酒,感謝諸位賓客來參加他小女兒的生辰宴、並感謝付家願意提供場地讓他為他女兒舉辦此次宴席。
到場眾賓客本就已經對陳魚雁好奇已久,在陳守業敬酒完畢之後,就紛紛起鬨讓陳魚雁揭下臉上紗巾。
待陳魚雁露出真容後,場中眾人皆是齊齊讚歎她貌如天人,待再年長一些,必是傾國傾城。
陳魚雁面色緋紅,坐在原地羞赧的承著大家誇獎,不發一語。
看她這模樣,楚江闊倒有些奇了。
當日他誇了陳魚雁一句好看,陳魚雁就跟從來沒聽過讚美似的那麼大反應,現在宴上眾賓客誇的一個比一個誇張,她怎麼反倒害羞起來了呢?
羞赧之間,陳魚雁拿出一卷畫遞給了楚江闊,推搡了他一把;
楚江闊也是與付家人和陳家人共坐在主桌位上,因為陳魚雁非要讓楚江闊坐在自己旁邊,其他人自然也只能同意了。
楚江闊明白陳魚雁的意思,接過畫卷起身朝一眾賓客道:
“在下是陳二小姐的朋友,今日為陳二小姐畫了一幅畫,只因之前她需要遮掩面容,故而在下沒有在畫上點出她的五官,此刻她既已露面,那我就當眾將這幅畫的最後步驟添上吧。”
說罷,楚江闊便一喊:“阿寶,筆來!”
小小的阿寶忽從一旁鑽出,兩手中抱著一支畫筆跑到了楚江闊面前,眾賓客撿到姿態可愛的阿寶俱是眼前一亮。
楚江闊彎腰取筆,而後便將手中畫卷展開,一手提畫一手握筆,朝著畫中人空白的臉上點了下去。
畫龍點睛的將畫中人五官點上,眾人看向他手中之畫,均是齊齊屏住了呼吸,之前看著除了筆法精湛外別無他感的一幅畫,頓然變得傳神至極,讓人仿覺身臨其境,畫中花飛蝶舞就如真的動起來了似的,畫中所畫的陳魚雁,也似要踏出畫卷一樣。
眾人都已聽知這位伴在陳魚雁身旁的“江江”是什麼人,看到他的畫技果真如此出神入化,不少人頓時欣賞的朝他看來,都動了想招攬他當門客的念頭。
付瑾年自然看出了在場一眾賓客的想法。
他招攬楚江闊而不得,又怎能讓楚江闊有被別人招攬的機會,便假意大笑道:
“哈哈哈!好,江兄弟的畫技果然出神入化,鬼斧神工!”
待楚江闊收起畫轉身回桌遞給了陳魚雁,付瑾年又惜嘆一聲:
“但以我之見,江兄弟實在不宜相送如此珍貴之禮。”
楚江闊懶得理付瑾年,陳守業倒是將付瑾年的話頭接了過去:
“瑾年此言何意?”
付瑾年道:
“那位一刀斬殺江望月的楚江闊與妻妹有舊,雖然妻妹自稱與楚江闊不熟,可楚江闊卻看在妻妹的面子上答應會駕臨今夜宴會,說明楚江闊定然對妻妹存有舊意,江兄弟送妻妹如此厚重之禮,就算只是出於朋友之義,但萬一楚江闊真把江兄弟當成了要奪他所愛,只怕江兄弟不好應付啊。”
陳魚雁聽到這話忽然心中大樂,目光閃亮的朝付瑾年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楚江闊他真對我有意?”
眾多賓客一怔,隨即也開始紛紛議論起來,皆不敢在琢磨招攬“江江”當門客的念頭,那樣的話很有可能得罪到楚江闊。
看陳魚雁忽然喜悅的神色,付瑾年心中也頓時一喜,看來那位楚江闊在他小姨妹的心中分量要比面前這位“江江”重多了,他繼續加大力度道:
“定是這樣無誤,當日我與那位楚江闊會面,提及姨妹你時我親眼看到他目中的柔和之光,此必是因他已對小姨妹你心儀許久。”
一旁的付宏廣滿臉愕然,當日他的確帶著他兒子面見過“楚江闊”,但何時看到“楚江闊”流露出那種神采了?
他本想呵斥住付瑾年,但看陳魚雁聽著這些話越聽越喜,他忽又止住口。
“楚江闊”對陳魚雁有沒有意思不清楚,但觀陳魚雁這般模樣,明顯就對楚江闊有意思啊。
若能湊成一段姻緣,那既交好了楚江闊、又交好了陳魚雁,一舉兩得,付宏廣索性也放任著自家兒子說瞎話。
陳魚雁聽說“楚江闊”對她心儀許久,便單手托腮,揶揄的向楚江闊看來,道:
“這些都是真的嗎?”
雖然她知道付瑾年說的那個是假的“楚江闊”,但既然真楚江闊對她有意但不敢表,那她剛好能借此事來羞一羞楚江闊。
付瑾年還以為陳魚雁在問他,仍然繼續說著:
“此話千真萬確,楚江闊必然對小姨妹你心儀已久……”
楚江闊無語扶額,雞皮疙瘩都快尷尬的掉了一地。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楚江闊一直在這宴會之中,難道你們都沒有發現嗎?”
所有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側房頭上站著一個青年男子的高挑身形。
付宏廣和付瑾年看向那位青年,頓時大喜:
“楚英豪!”
楚江闊也抬頭看去,目光與那個那個青年對在一處,忽感意外,竟然是個老熟人!
那青年展開嘴角也衝著楚江闊和藹一笑,他正是當初在安州,欲與楚江闊和陸全合謀做番大事業的單倫廷。
不第秀才——單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