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鳳耀南幻(1 / 1)
灰濛濛的天空瀰漫著腐朽的氣息,滿目瘡痍的大地沉積了一層層慘白的灰燼,一株從正中整齊裂成兩瓣的古松傲然聳立,但是,枯黃的枝葉卻在低訴。
它與那灰色的天空,瘡痍的大地一般,正在走向生命的盡頭。死寂、蕭瑟、蒼涼演奏出一曲世界走向死亡的悲歌。
突然,古松上空氣流微微震盪,一道身影慢慢於氣流漩渦中顯出身形。
那抹雪白如同劃破黑暗的明燈,如同寒冬裡的烈陽,高懸虛空,驅散灰暗與腐朽,為人間大地帶來光明與溫暖,為即將走到末路的世界帶來了希望與生機。
“咦!這是何方?本冥這是雙腳踏入了死域麼?”
低聲的呢喃之後,月白的僧衣之下,伸出一隻晶瑩如玉的手掌,使勁撓著亮晃晃的光頭,言辭間帶著濃濃的不解。
白影呆愣幾息之後,渾身散發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隨著那低低的呢喃之音溢散而去,如同湖泊之中濺起的漣漪,於虛空之中捲起一圈圈神秘的紋絡,慢慢的遍佈了整個腐朽的世界。
“鏘”
一聲清厲的鳳鳴打破了無盡的死寂,聲震百萬裡,血芒劃過長空,攜九天之威,滅世之怒,向著正北電射而去。
“狗尊,撤吧!十年了,這場戰爭我們贏不了,難道你非要拼到孤家寡人才肯放棄?你有沒有為種族血脈考慮過?”
“退?我們還能退往何地?”
“幻魅聖殿總部,狐族祖地,他們攻不破!”
“聖城內的數億人族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死無全屍?”
“此刻已經到了種族存亡的關鍵時刻,為了人族,你狗尊要放棄犬族的血脈傳承,種族延續麼?”
狗不離從城牆之外收回冰冷的目光,靜靜的凝視著身旁一襲白裙的美貌婦人半響,緩緩散去周身的威勢,淡淡的開口道: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狐狸你還是不懂,這就是你與老朽的差距!四極大陸南幻地,你們狐族之所以能聲名遠播,高高在上,全仰仗你身後數以億計的人族修士,要是沒有他們,你們狐族就像路邊的枯草一般,誰會投過去一個正眼?”
白裙婦人聽完狗不離的話,臉色陰沉,怒極反笑:
“對!狗尊說的都對!你犬族一百多位勇士,現在還剩一掌之數麼?我狐族又有多少族人屍骨無存?時至今日,偌大的族群只剩下四位長老與老身……苟延殘喘,還不夠麼?你還要老身怎樣?”
狗不離聽完狐狸的質問,神色微微一僵,而後長長一嘆:
“罷了!罷了……你說的對,血脈必須傳承下去,否則下次大災難,誰來拯救蒼生?你帶著狐族與犬族剩餘的族人離去吧,再挑選一些天資極佳的人族一齊帶走,希望的火種必須留下!”
“你呢?還要苦苦支撐,等待那些所謂的大人到來?他們不會來的,也許早就戰死了,或者逃匿……”
“放肆!哪怕他們流盡最後一滴血,也不會逃,他們都是一群驕傲的人!”
“那為何遲遲不現身?”
“估計還不知道南幻地已經遭劫……亦或正在其它兩地救援?”
冥的實力狗不離見識過,要平眼前的災劫,不過彈指一揮間。可是,至今未見其身影,狗不離心中亦是十分不解……
“鏘”一聲輕響劃過,神遊的狗不離驚醒,耳尖快速抖動,臉上掛起了憨憨的笑容:
“汪汪汪……老朽的堅持沒錯,他來了!犬族的兒郎們,瞪大你們的狗眼,望向那扇正緩緩為你們開啟的大門!因為,門後有一個全新的世界,是你們老祖我,終生追尋,渴望一去的世界!”
伴隨著高亢的犬吠,狗不離顫顫巍巍的起身,雙目之中唯有那道血芒。一頭巨大的火鳥在其瞳孔深處慢慢凝聚成型,狗不離不知道用什麼話語才能形容自己所看到的的震撼畫面,但是,牠知道那頭散發出焚天之勢的火鳥名曰“鳳”,比昔年女帝陛下衣裙上所繡的還要霸氣!
“鏘”
一聲鳴叫,攜威而至,狗不離本就踉蹌的身形匍匐於聖城牆頭,更別提城外直面威壓的入侵者。
“咔擦咔擦”的聲響衝擊著聖城內殘餘南幻地修士的耳膜,但他們卻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於那無神的雙目深處爆出了希望的光芒,抬頭望向自天邊而來的血影。
其翼若垂天之幕,紅芒耀南幻;
其爪似裂地之勾,森寒凍千川;
其啄如破天之戈,霸厲懾四極。
“呲呲呲……”
哪怕再怎麼細微的聲音,一旦匯聚成勢,也能奏出震人心絃的樂章,就如此刻聖城之外一般。
無數紅芒灑落,星星點點,好似天降一場別具一格的雨——血雨?光雨!沖洗大地,盪滌邪惡。
沒錯,在南幻地修士眼中,那些入侵者都是邪惡的存在。
它們不死不滅,刀劍利器難傷,魔音聖曲難滅;
它們長相怪異,一根根、一塊塊森森白骨拼湊成軀體,行走攻伐間發出嘎吱嘎吱的瘮人聲響;
它們眼中閃動著嗜血的光芒,手中的利刃揮動便是無盡的殺戮。
然而,
此刻,
那些骨頭架子在光雨之中化為虛無,沒有嚮往常一般站起來,突然發動襲擊。
南幻地殘存的人族修士紛紛躍上了那座他們十年來望而卻步的城牆,先向那懶洋洋趴在牆頭的狗不離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才將視線投向城牆下,靜靜的望著璀璨的火雨席捲大地,埋葬惡魔。
光雨持續了整整一個晝夜,灑遍了南幻地的每一個角落,不傷蟲魚鳥獸,不毀草木山石。
但是,大地之上再也沒有了那些醜陋的骨頭架子,空氣中也沒了往日那股腐朽難聞的氣味,嘎吱嘎吱的瘮人聲響也淡出了眾人的耳膜,就連大地之上那些森白的灰燼也不見了蹤跡。
光雨散去,驕陽普照,南幻地的天空難得出現一抹湛藍。
南幻地修煉者齊齊仰頭望向天空,驕陽似火,那是希望之火,湛藍似海,那是生機之海。
“狗不離,實在抱歉,貧僧來晚了!”
一道白影突兀出現在狗不離龐大的身軀前,話中濃濃的愧疚之意,使得聞者不由黯然傷神。
“汪汪汪!大人不必如此,不經歷劫難,他們永遠不懂得生命的可貴,只是老朽實在愧對那些慘死的平民啊!嗚嗚嗚……”
“狗尊!”
“狗尊!”
“狗尊……”
站在城牆上的人族修士雙目泛紅,拳頭緊握,竭力吶喊。
低沉的聲音慢慢匯聚,片刻間竟然擰成一股銳不可當的氣勢,直衝天際,“狗尊”二字亦在此時響徹整個聖城,慢慢的向著南幻地擴散開來。
狗尊之威一時無兩!
十年前,坐鎮聖城的狗不離被空氣中瀰漫的腐朽之氣驚醒,隻身前往聖關城,鏖戰七日七夜,使得大量人族修士逃過一劫,撤入了聖城。
狗不離一戰驚南幻,高絕的實力讓倖免於難的人族修士敬畏。此後十年間,銀白的身軀屹立於聖城牆頭,從未離開過,守護的精神讓人欽佩。
可以說,南幻地要是沒有狗不離,戰爭一開始的時候就會徹底淪為死域。
“傷得這麼重?要是貧僧晚來幾日,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你這威武的身姿了?”
待那激昂的聲音漸漸平息之後,冥望著已然不能起身的狗不離似笑非笑的說道。
聽到冥戲謔的話音,城牆上的眾人雙目赤紅,憤怒之火開始燃燒,臉上亦在此刻掛上了一抹淡淡的譏諷:開玩笑麼?狗尊豈會受傷!
要不是剛剛冥展露出霸道無匹的實力,這會兒怕是要遭眾人圍毆鳥!
“萬幸!大人及時趕到,證明老朽命不該絕!”
狗不離淡淡的話音落定,城牆上先是一片死寂,幾息後響起噓聲陣陣,軒然大波在圍觀人群中炸開,議論聲此起彼伏:
“狗尊竟然真的受傷了!”
“可……狗尊何時受的傷,為何我們毫不知情?”
“狗尊大人的傷勢不會是十年前留下的吧……”
“肯定是了,十年前,狗尊大人雙爪揮動,震得那群骨頭架子十年間不敢越雷池一步,圍而不攻……”
“啊!我懂了,它們想等重傷的狗尊隕……對不起,狗尊大人,小人不是故意的!”
“你說的不錯!它們就是想等老朽身死,那樣它們就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聖城,侵佔整個南幻地。雖然他們不死不滅,但是重組卻要耗費很多能量,在南幻地,它們傷不起!”
狗不離抬頭,望了一眼圍著自己議論人族修士,淡淡的補充道。
“狗尊大人如此篤定貧僧一定能治療你的傷勢?要是貧僧束手無策,你老豈不是要身死道消?”
“大人說笑了,這點小傷對於大人們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罷了,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那還不快把你英雄的證明亮出來?貧僧可沒有盲診的愛好!不會是狗尊大人已經生無可戀,打算拋棄女帝陛下,先走一步吧?”
特喵的!最主要是盲診貧僧暫時做不到啊!
“老朽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大人還是先去看看另外兩域吧,不是老朽自負,我狗不離都鎮不住,劍地與御天怕是也不好過,甚至有可能……哎!”
狗不離萌萌的頭顱無精打采的耷拉在兩條前爪上,幽幽一嘆,全是訴不盡的擔憂。
“哦!你老為何不提風霜?”
“大人的弟子此刻應該在笑紅城中,哪怕它們再強大,不過是送菜而已!”
特喵的!本冥一直都小看你了,狗尊大人,原來你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啊!
冥整理了一些並不凌亂的衣服,雙手抱拳,恭恭敬敬的朝著狗不離鞠了一躬:
“四極大陸有你,真乃大幸!你的境界,貧僧自愧不如!現在嘛……你還是乖乖把傷口亮出來,待治好之後,貧僧帶你去找你心中的女神,嘿嘿!”
狗不離龐大的身軀側躺在地上,右前爪微微抬起,銀白的皮毛下一條長長的黑痕,醒目、刺眼。那是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胸口一直延伸至兩肋間,黑氣升騰,死氣繚繞,異常猙獰,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