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救了個官(1 / 1)
秦川騎在馬上信步走著,心裡想著糧食的事情,身後跟著小順、姜二和十來個近衛隊計程車兵,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縣衙前,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到這個時代的高麗縣衙,而且還是首次作為城市的主人來到這個地方政府的核心機關。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衙門,來了點興趣,就下馬走了進去。高麗的縣衙比明國的規格要小一些,但格局都一樣,進了大門就是回壁,也叫照壁,轉過照壁就是儀門,儀門後正對著的就是大堂,兩邊廊房應該都是簽押房。大堂之上懸掛“昌原縣正堂”金色漢字橫匾,匾額下即為暖閣,閣正面立一海水朝日屏風,上掛“明鏡高懸”匾額,屏風前面則是三尺審案法桌。
不過現在這縣衙裡空無一人,地上也到處散落著雜物。秦川轉過法桌,後面的太師椅居然還在,只是上面踩有腳印,身後跟著的小順趕緊拿袖子抹了兩把,秦川一屁股坐下,靠在椅背上吁了一口氣,小順、姜二等人則自覺的分列兩邊,擺出一副升堂的架勢,只是沒人喊“威武”和“升堂”。秦川覺得有些意思,就順手想摸起驚堂木,卻發現桌上什麼也沒有。
突然,大堂外面傳來一陣吵嚷,有個老者的聲音在高聲呵斥:“爾等是何許人也,怎麼穿戴倭寇服飾?”
秦川就看到幾個人簇擁著一個穿官服的老者從大堂前面經過,一個頭戴倭軍陣笠、身穿倭軍具足計程車兵跑進大堂,對秦川說道:“秦大人,我們在牢裡發現了這個老頭,他說自己是金海的郡守,這金海的官怎麼跑到昌原的牢房裡面來了?”
秦川一聽有趣,就叫把那老者帶上來問問,沒想到那老者瞅見了大堂之上的秦川,不僅穿身倭軍武士的盔甲,還大模大樣坐在縣令的正位之上,左右有倭寇打扮的,也有高麗士卒,不禁大怒,奔上大堂,指著秦川呵斥道:“爾乃何人,敢身著倭寇甲衣,竊據縣令之座?爾就不怕王法加身嗎?”
旁邊的姜二大怒,拿起鋼叉就要抽打那老者,小順則挑起來叫道:“你個老頭,休得無禮,這是俺們的秦大人!”旁邊的近衛隊士兵也是橫眉以對,就等秦川一聲令下,就要把那老者拿下。
秦川趕緊止住眾人,不過他也沒給那老傢伙好顏色看,繼續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對那老者說:“你又是何人?是犯了哪條王法被關進監獄?”
“匹夫無禮!”那老者昂首挺胸說道:“吾乃堂堂高麗金海府從四品郡守李惟儉,兵敗被倭寇所執,關入大牢之中。”
“怪了,你一個金海的官,怎麼不守金海,跑來守昌原來了?怕是逃跑過來的吧,沒跑脫還是被倭寇逮住了吧。”秦川戲謔的說道。
那老者氣得指著秦川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咳了聲嗽,緩過氣來,對秦川說:“本官原本欲死守金海,然上官棄城而逃,鬨動全城皆逃,本官獨木難支,才退到這昌原,和昌原縣令曹勳大人共同守城。卻不料倭寇火器兇猛,兵丁皆潰,城池瞬即失陷,曹大人殉國,吾本打算也一起殉國,卻為倭寇所執,倭酋欲逼吾投降,吾寧死不從,才被倭寇關入大牢自生自滅。”
秦川在聽李惟儉述說的時候,腦筋也在飛速的運轉,對李惟儉的身份他已經確定無疑,但李惟儉的從四品郡守的身份對秦川來說是個巨大的威脅,按照高麗“以文制武”的國策,李惟儉可以很輕鬆的剝奪秦川的兵權,更何況秦川實際上還只是一個根本上不得檯面的大頭兵。
李惟儉接著問道:“不知這位將軍姓氏名誰,官居幾品,現任何職?怎的又穿著倭寇的盔甲?”
秦川眼珠一轉,說道:“吾乃釜山鄭大人麾下,‘義’字營遊擊秦川,本部是從釜山突圍,途經東萊而來的,身著倭寇盔甲,只是為賺取這昌原城,現昌原城的百餘倭寇已被本將拿下。”
秦川實際上對高麗的軍制是完全摸不著火門,雖然他在這裡混了一個多月,但身居底層,哪裡知道高麗的官制和軍制,不過原來看了不少寫明朝的小說,知道明朝有百戶、千戶、遊擊、參將之類的軍職,心想這高麗號稱事事效仿中華,軍職也應該差不多,於是給自己胡謅一個“遊擊”之職,反正這幾天他也是在領著人打游擊。
李惟儉聽了有些懵,他印象中高麗軍制裡面哪有什麼“遊擊”,大明那邊倒有“遊擊”之職,還有什麼“義”字營,這又是鬧的哪一齣,不過沒等他發出疑問,秦川又說了:“本部乃是鄭大人為抗擊倭寇臨時權宜所立,所轄士兵也都是本將臨時徵募,自釜山突圍以來,已與倭寇歷經三戰,且連獲三勝,殺傷倭兵數百,俘虜數十。”
這倒把李惟儉小小的駭了一跳,他忙問道:“你部現有兵馬多少?”
“不多,區區七、八百人而已。”秦川把自己的隊伍人數翻了個筋斗,聽得下面的小順等人直翻白眼,他們的秦大人太能吹了,不僅自封什麼“遊擊”,還虛報隊伍的人頭。
沒想到李惟儉一聽到秦川有這麼多人,一下就來精神了,他興奮的說道:“秦遊擊,你屢破倭寇、光復昌原之功,老夫定將據實奏報朝廷。吾昨日守城,觀那攻城之倭軍,不過五、六百人而已,現被你部於昌原城中斬俘近百,此部倭兵僅餘四百,秦遊擊可發兵昌寧兜擊該部倭軍,也可反攻金海,斷倭軍後路,秦遊擊,機不可失,此乃天大之功啊!”
秦川心裡說,我要真有七、八百手下,未嘗不敢如此這般大幹一場,但憑這四百來號散兵潰勇,就是五島純玄帶著四、五百手下殺回來,他都只有跑路的份,還要去打金海,他撐著了嗎?要知道,加藤清正和黑田長政的數萬大軍馬上就要在釜山登陸了,此時不盡快往西邊跑,留下等死啊!
於是他對李惟儉說道:“李大人拳拳報國之心,本將理解,然本部已大戰數日,早已疲敝不堪,火藥箭矢也已耗盡,無法再戰,且釜山倭兵雲集,隨時可能發大兵過來,我等還是儘快舍了這昌原,去晉州匯合大軍為上。至於李大人,恕本將暫時不能辨明你的身份,先請委屈兩天,本將自會保護你到晉州去,那裡應該有認識李大人的同僚。”
說完,秦川也不等李惟儉回話,揮手招來兵士:“來人,把李大人帶去後隊,交於崔隊正樸隊副,好生安置了,不叫李大人受飢餓風寒。”
“秦遊擊,你這是……”李惟儉還想申辯。
秦川卻正言道:“李大人海涵,本將素來不認識李大人,有何冒犯處,待到了晉州辨明李大人身份後,秦某願登門請罪。”
“秦遊擊,秦大人,秦將軍……”被士兵們半勸半推弄走的李惟儉一路還在叫喊,秦川揮揮手,讓士兵們搞快點,把這個對他有威脅的官員趕緊弄起走。
等李惟儉被弄出了縣衙,秦川把小順叫來,對他囑咐道:“你跑去後隊找到崔隊正和老樸,讓人把這個李大人看緊了,不要讓他和任何人接觸,當然,也不要難為他,給他弄匹騾子或毛驢騎著,等到了晉州,把他交出去就算完事了。”
“知道了。”小順應個諾,一溜煙跑出縣衙去了。
“這裡沒什麼事了,我們走吧。”秦川從縣大老爺的寶座上站起身來,招呼著手下人等也跟著出去了。
一個時辰後,隊伍準備齊整了,士兵們從城裡找出了十幾架大車,全裝上糧食,秦川命令把官倉裡面剩下的糧食全燒了,這才指揮著隊伍出了西門,投晉州而去。他走得還是比較及時,天擦黑時,五島純玄就帶著人馬急匆匆的殺回來了。
五島純玄在昌寧也是什麼也沒撈到,昌寧還是個空城,高麗軍民不僅早跑了個乾淨,還把倉庫給燒了。結果聽到後面的昌原出事,他氣的當場就要劈殺那個跑來報信的負責守衛昌原的武士。等他又跑回昌原時,昌原的官倉也已經燒光了,這下子連糧食也沒有了,五島純玄的部隊就只剩下隨身攜帶的口糧了,他即便想要追擊那支偷襲昌原的高麗軍隊,也沒有足夠的糧食來支撐了,而且天色眼看要黑了,追出去多半要遭埋伏的,他又不清楚那支高麗軍隊到底有多少人。
至於守衛昌原,五島純玄也沒有興趣,守在這裡還得從釜山、東萊那邊運糧食過來,他哪裡去找多餘的人手運送糧食。最後,他決定回金海去,那裡距離釜山很近,反正黑田長政馬上就要來了,他把金海交給黑田長政,也算是完成了任務。只不過這趟差事就算是白跑了,還摺進去一百多士兵,海盜們跟著他,這兩天來來回回跑了一兩百里路,卻沒撈到什麼東西,上上下下士氣很是低落。五島純玄也是自覺晦氣之極,真的是偷雞不著倒舍了把米啊,搞得他連著幾天脾氣都很壞,直到聽說了大村喜前比他還慘,他的心裡才平衡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