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玩空城計(1 / 1)
尚州巡察使府衙內,李鎰與權吉大眼瞪小眼,兩人都只有一個問題:“兵呢?”
李鎰想的兵是尚州的駐軍和前方逃回來的敗軍,權吉想的卻是朝廷的大軍。
李鎰劈頭先問道:“尚州原來的駐軍呢?釜山、大邱跑回來的敗軍呢?那李珏不是帶了幾千人去增援東萊去了嗎?他一仗沒打就跑回來了,他的兵呢?”
權吉苦笑一聲,說道:“李將軍,本來兵是不少,可後來被派到大邱去了,就沒跑回來幾個,等巡察使大人和右兵使大人一走,李珏又被處斬了,城裡剩下的幾百兵就沒人管了,也全跑了,李將軍你來的這一路上沒碰到嗎?”
李鎰一聽火冒三丈,說道:“從忠州下來,沿路聞慶、鹹昌,不要說兵,就是老百姓我都沒碰到一個,全跑光了。”
權吉也嚇了一跳,說道:“這些城池的長官是怎麼回事,這倭寇還在大邱那邊,距離尚州都還有幾天的路程,這裡的人跑了,還情有可原,那邊跑了是何道理,要不要彈劾他們?”
“現在彈劾有個鳥用,”李鎰氣沖沖的說:“你這裡難道一個兵都沒有剩下嗎?”
“全城怕是隻剩下下官一個人了。跟李珏跑回來的敗兵,在城中到處說倭寇在釜山的屠殺之事,結果官民恐懼異常。開始時巡察使大人還能彈壓住,殺了李珏也管住了兩天,但前幾天巡察使大人說要回漢城去找大王討救兵,他前腳一走,右兵使大人,哦,現在是詔諭使大人了,又說要去晉州調兵反攻釜山,也走了,滿城人心頓時大亂,然後牧使金澥大人也不見了,於是全城官民爭相出城,四散而逃,走得只下官一個了。”
“你怎麼不跑?”
“總得要有人來守這城啊,下官不才,只能以身殉城。”
李鎰盯了權吉一陣,說道:“想不到你倒還有份精忠之心,這偌大的尚州城,數萬官吏軍民,也只有你一個敢守,老夫佩服。”
“不敢當大人誇讚,下官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那我來問你,你確定倭寇還在大邱?”
“倭寇四月十二登陸上岸,四月十三攻陷釜山,四月十四攻陷東萊,四月十七攻陷大邱,再怎麼耐戰,也得休整幾天。這兩天南邊已經沒有難民過來了,故不知倭寇的具體動向。”
“大邱果然失陷了,不過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按理來說,大邱到這裡只需兩三天時間,倭寇要過來早過來了,看來倭寇確實是在大邱那邊休整,倒還是有些時間來守這尚州城。”
“可是李將軍,這守城的兵在哪裡?”
“城外的鄉紳都跑完了嗎?”
“跟著全跑完了,一個都不剩,鄉村裡只剩下些無處可去的農夫和奴隸。”
“城裡還有糧食嗎?”
“倉裡還有三千石糧食,沒有牧使金大人的命令,下官不敢焚燒糧倉,可若倭寇一來,這糧食豈不白白送與了倭寇嗎?”
“你帶上我的親衛,現在就去城外鄉下招兵,能招多少是多少,給他們說,只要來應徵的就先給兩石糧食安家費,月餉二兩銀錢,每日兩頓大米飯管飽,殺敵還有重賞。”
“遵令,將軍。”
權吉走後,李鎰在房內焦躁的踱來踱去,他現在雖然知道倭寇還在大邱,但還是不放心,於是叫了一聲:“來人!”
一個親衛進來,李鎰吩咐他:“派幾個人,到南邊善山去,打探倭寇的動向,倭寇若來,速來報之與我。”
“遵令,大人。”
李鎰覺得心頭還是不踏實,就出門上馬,穿過空空蕩蕩的尚州城街道,來到也是空無一人的南門,登上城門。他舉目朝南邊望去,遠處的山川大地卻是霧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清。這尚州城位於洛東江的一條直流旁,是慶尚道西北的重鎮,城郭寬大,若沒有足夠的兵士,是根本無法守衛這座城池的。而現在自己手下只有四十個兵,連個城門都沒法守,這還打個鬼的仗啊。但願權吉能多少帶回來一些農夫,一人發杆長矛站在城頭上唬唬倭寇,爭取幾天時間。至於以後,他打算帶上自己的親衛跑路,反正他們都有馬,而那些農夫就只能扔給倭寇了。
第二天早晨,權吉帶回來了三、四百農夫,李鎰一看,個個都是面黃肌瘦、皮包骨頭,這些人怕是給倭寇填牙縫都不夠,於是他又把權吉趕出城,讓他再多收羅些人,至少弄來上千人,好站滿南邊的城牆,這玩空城計還得有背景牆不是。
晚上,權吉又回來了,還是隻帶回來三、四百人,再多,就只有進山去找那些山民了,沒有兩三天時間根本就回不來。
李鎰也沒轍了,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先讓農夫們自己弄飯,吃個飽再說,安家費答應過幾天就讓他們的家人進城來搬。那些農夫看見白花花的大米,頓時撲了上去,那裡曉得這是他們的斷頭飯。
然後李鎰讓權吉開啟軍械庫,每人發杆長矛,穿身軍服,再讓親兵們突擊教這些農夫們站佇列、使長矛,還有聽號令、識旗幟。
李鎰希望自己能有多幾天的時間,來訓練這些農民,至少讓他們能夠在倭寇來時,站得穩腳步,拿得住兵器,能夠守在城牆上裝裝樣子,以便為後面申砬的佈防,多多少少爭取點時間。
但他沒想到的是,他只有兩天的時間了。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整整三路倭國的大軍,五萬多人的龐大軍隊,像三個巨大的鐵鉗,從三個方向由南往北壓過來。而他,居然想著靠七、八百民夫來拖住倭國大軍的步伐,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東邊,加藤清正的第二番隊在四月二十拿下慶州後,心急火燎想爭功的加藤催命一樣驅趕著部下直撲永川。兩天後,他們衝到了永川,卻發現高麗軍民早已逃之夭夭。加藤仍不準隊伍歇息,又朝下一個目標,新寧撲過去。現在他的目標已經不是高麗人了,而是小西行正。
西邊,黑田長政四月十八登陸後,也是一路急匆匆的朝北進發,他沿著昌原、昌寧一線,直撲星州。四月二十三,他在玄風渡過洛江,殺到星洲。星洲牧使李德悅率領軍兵民壯稍作抵抗,就趕在黑田長政圍城前,棄城跑了,而星洲的老百姓頭一天就跑完了。黑田長政登陸以來,總算是打了一仗,他準備按照豐臣秀吉的指示,對抵抗的城池進行屠城,卻發現城裡一個高麗人都沒有,惱羞成怒的黑田一把火把星洲燒成廢墟,然後督促軍隊繼續向北,進入了忠清道境內。
中路,小西行正四月二十在大邱休整了一天,他不想再跟在李珏屁股後面追了,這些高麗人逃起來也太能跑了。現在他已經把所有高麗的軍隊都沒當回事了,反正靠上去一打,高麗軍隊準保垮杆,那他又何必在乎李珏的那些早已喪了膽魄的潰兵呢?而他的軍隊自釜山登陸以來,還沒有得到一天的休息,實在也是跑不動了。次日,他率領軍隊繼續北上,一路沒有遭遇到任何高麗軍隊。四月二十二,他進入了空城一座的仁同,接著又向善山開進,同時,他也朝更北邊的尚州派出了偵騎物見隊。
四月二十三午時,尚州城校場,李鎰正在操練新募的農夫,現在這些人總算有個軍隊的樣子了,這兩天,靠著每天兩頓白米乾飯和軍棍的雙管齊下,使得他們至少能站成比較整齊的佇列了,當然佇列還不能動,一動就跨架。
“大人!急報!倭寇大軍不下萬人,已至善山!”一名騎兵急匆匆的策馬衝進校場,摔下馬來,跪倒在李鎰面前,驚恐的稟報道。
“來人,拖下去,斬了!謊報軍情,惑亂軍心!”李鎰厲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