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彈琴臺下（1 / 1）
對李鎰，申砬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本來還沒有追究他兵敗失城的罪責，他倒三番五次對自己用兵指手畫腳,如果不是臨走時國君李昖賜尚方寶劍明言，只能斬殺李鎰以下的官吏將佐，說不定現在李鎰已經人頭落地了。（看來李昖是知道自己對不住李鎰的，所以才給了他免死金牌。）
於是，申砬根本不顧李鎰這個二把手的勸誡，執意帶兵出城，把作為主力的七千騎兵，拉到忠州西北，在彈琴台山腳的東邊，背對漢江佈陣，忠州城只留下邊璣帶著本地的一千多步兵防守。
這個彈琴臺是個有名的古蹟和旅遊勝地，因新羅真興王時期“樂聖”于勒曾在此彈奏伽倻琴而得名，是達官貴人和文人雅士經常來遊覽採風的地方,但作為戰場卻是個死地，北面是滾滾的漢江，西面是達川江緩緩匯入漢江，高麗軍隊在此佈陣，是自斷後路,申砬這是要拉著全體人馬拼命了。
申砬是想借此來讓全軍將士明白當前的形勢，他們的處境和當初漢代的韓信軍一樣，已經沒有後路了，因為身後就是不設防的王京，官兵們的家園妻子兒女皆在那裡，如果他們不能擊敗倭寇,那他們的家園將會被倭寇佔據，他們的妻子兒女將淪為倭寇的奴隸，唯有和倭寇拼個魚死網破，從敵人的屍體上踏出去！就像在離京之前和國君保證的一樣，申砬已決心不成功便成仁了。
當天下午，斥候來報，倭軍由草梁道峽谷口源源不斷湧出，並開始在忠州城南安營紮寨，但奇怪的是倭軍居然緊挨著下了兩個營寨，不知是何道理。同時倭軍人數也遠不止一、兩萬，因為峽谷口裡面，還有有大隊的倭軍在繼續出現。
申砬大吃一驚，趕緊把李鎰找來，問倭軍在尚州到底有多少人，李鎰苦笑著說，他哪裡知道倭寇有多少人，當時斥候報告來到善山的倭寇有一萬多，後來圍攻他的有不下五千，城裡還有更多的倭軍，總兵力在一萬到兩萬之間，但現在冒出來更多的倭寇，很有可能是跟在後面的倭軍大隊。
到晚上時，倭寇再沒有人從峽谷裡出來了，申砬也終於知道了比較準確的倭軍的人數，總共超過四萬的倭寇大軍來到了忠州城下，而他從漢城出發時，朝廷得到的情報是倭寇兵力只有不到兩萬人。
申砬的心沉到了谷底，知道這回他和全軍是凶多吉少了。現在他非常惱恨自己，為什麼不聽從他人的建議，在草梁道峽谷堵住倭軍。現在，一切都晚了，唯有寄希望於明天軍隊能在“背水一戰”的刺激下，發揮出超常的戰鬥力。
實際上來到忠州城下的，是兩支倭軍，小西行正的第一番隊和加藤清正的第二番隊。由於高麗軍隊垮得太快，各地官府也望風而逃，結果再沒有人來偵察倭軍的軍力和動向，朝廷知道倭軍的動向，往往都是各地官府在棄城逃跑之前發的最後一道奏摺。後來由於人心大亂，驛道人員也逐漸加入逃跑的行列，於是高麗朝廷徹底成了聾子加瞎子了。反倒是倭軍，行軍之前有物見隊偵察，再遠點還有忍者間諜潛入，因此往往能夠提前偵知高麗軍隊的動向。因此高麗朝廷到今天為止，只知道倭寇中路大軍是小西行正軍團，加藤清正軍團還遠在慶尚道的東海岸，卻不知已經著了魔的加藤清正居然一路不停腳的跑到尚州來了。
自四月十七在釜山登陸後，加藤清正已經連續八天八夜沒閤眼了，他馬不停蹄，一心只想追上小西，部下也是疲勞異常，很多人都是邊走邊睡，如同行屍，更有很多官兵掉了隊。但加藤的拼命總算有了回報，他終於在尚州北面的聞慶城趕上了小西行正。
中午，在當初李鎰獨自垂淚的聞慶縣衙內，加藤清正怒氣衝衝找到了小西行正，。讓小西行正小小的吃了一驚，這加藤也太拼命了嘛。小西行正當時正在和宗義智、有馬晴信、松浦鎮信等人商議進軍忠州的事宜，而小西行正的弟弟小西主殿介已經帶著前鋒爬上了鳥嶺，控制住了草梁道峽谷。
加藤清正帶著鍋島直茂和相良賴房徑自闖了進去，劈頭就說小西行正不遵從太閣的戰略，貪功孤軍冒進，他要求小西把先鋒的位置讓出來。
小西行正本來就不鳥加藤清正，於是兩人大吵一通，兩邊的手下將領趕緊勸架，最後誰也不服誰，乾脆各自帶兵，當即一起出發，跟賽跑一樣跑過草梁道天險，再一起跑到忠州城南下寨，自然也是各下各的寨，決不合兵。
當然，軍事會議還是得一起來開，小西行正向加藤清正通報了當面高麗軍隊的軍情，間諜已經偵知，高麗軍是由漢城來的，由老將申砬率領，有八、九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騎兵，現在申砬已經把主力部隊拉到彈琴臺下背水列陣，看來是準備拼命了。
加藤暗自盤算：既然小西行正愛出風頭，就讓他去和高麗人拼命吧，等他拼不過來時，我再上，這樣先鋒的位置就是我的了。於是他再次拿先鋒大將位置和全軍指揮權的問題來說事，要求兩軍統統歸他指揮，畢竟太閣的金葫蘆馬印是交給他加藤的，他自然可以代表太閣殿下來指揮作戰。如果小西行正不同意的話，他絕不出戰。
加藤哪裡知道，小西行正巴不得他不出戰，免得來平分自己的功勞。對高麗軍隊的戰鬥力，他小西行正可是領教夠了的。而加藤清正這一路，卻並沒有遭遇高麗大軍，幾乎各地都是一觸即潰，甚至望風而潰，自然加藤清正對高麗主力部隊的戰鬥力還不怎麼清楚。小西行正有絕對的把握，明天一戰擊潰高麗的騎兵，長篠之戰都過去多少年了，高麗人居然還不知道鐵炮的厲害，還敢用騎兵來衝長矛火槍的方陣，真的是可以扔進歷史垃圾堆了。
結果會議再次不歡而散，加藤氣沖沖的回去睡覺，準備第二天看小西的笑話。小西則暗自竊喜，連夜把手下的幾員大將叫來，商議明天決戰之事。小西行正決定分兵三路合擊：中路是小西行長親自率領的本隊七千人，右翼是松浦鎮信的三千人馬，左翼則是宗義智率領的五千對馬藩兵，有馬晴信，大村喜前則帶領三千多人做為預備隊，並負責監視忠州城的守軍，不過小西行正篤定忠州城的守軍不敢出城。各軍都是鐵炮兵在前，步兵在後，如果遭到高麗騎兵的衝擊，則列成長矛方陣迎敵。
第二天，四月二十八，忠州城南的倭軍大營躁動起來，道道炊煙開始在營中嫋嫋升起。不久，鼓聲開始響起來，無數旌旗、背旗和長矛如林般的豎起來，營門的拒馬被搬掉了，一隊的騎兵緩緩走出來，隊伍前面打著一杆畫著藥葫蘆的馬印，馬印前面是一位金甲大將，正是倭國從五位下攝津守肥後國藩主宇土城大名小西行正。
很快，如紅色潮水般的倭軍源源不斷湧出軍營，漸漸鋪滿了忠州城南的田野，並形成了巨大的方陣，其攝人的氣勢，讓城頭上的高麗守軍開始情不自禁的顫抖起來。在城門上督戰的守將邊璣也是面如死灰，但他還是發現，只有一個倭寇大營出動了，另一個倭寇的大營卻莫名其妙的陷入一片沉寂，他有些迷惑了，不知道這倭寇耍的是什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