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李昖北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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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遭到倭寇入侵,丟失王京漢城,城內奴隸造反,老天似乎偏偏喜歡與倒黴的李昖作對,這不,他還沒逃出城,就下起了瓢潑大雨來。而由於走時匆匆,李昖的車駕居然沒有雨具,害得一國之君的他,和一眾王妃、王子王女、文武大臣們全都遭受淋漓之苦,親身體驗了一把民間的饑荒之苦。好在忠臣還是有的,觀察使權徵把自己的雨具雨衣獻給了李昖,但也只是讓李昖和同車的兩個王妃免受雨淋,其餘的人等,還得繼續在大雨中跋涉。後來權徵就憑著雨衣和雨具升了官,看來這雨中送傘可比雪中送炭更值價啊。

下半夜時,雨更大了,逃難的貴人們都用布巾裹頭,在大雨中摸黑而行,互相呼叫,號哭悽切,他們頻頻摔倒在泥濘中,並開始有人掉隊。李昖在車上,也與兩個王妃一路抱頭痛哭。其餘嬪妃和王子王女,有的騎馬、有的在宮人侍從攙扶下蹣跚步行,平時養尊處優出行全靠乘轎的他們,哪受得了如此磨難,全都是號泣不已。

天亮的時候,李昖一行經過惠陰嶺來到了歷馬山驛,雨稍微小了點,路旁絡繹不絕都是逃難之人,他們看見了李昖的車架和一行人的狼狽模樣,紛紛伏在路邊慟哭,都覺得國家快要完蛋了。

中午,君臣們逃到了碧蹄館驛站,小小的驛站頓時擠得滿滿登登的,大家總算找到塊能夠遮風擋雨的乾地方,點起了火堆,暖和暖和身體。此時眾人才想起,昨夜走時匆匆,居然沒有帶乾糧和糧食,而驛站的人也早已跑了個精光,驛站裡什麼吃的也沒有。所有人都又冷又餓,一個個眼冒綠光的發呆。好在兵曹判書金應南走的時候,帶了合便當藏在懷中,這時就拿出來獻了忠心,讓李昖和樸氏、金氏三人分吃(國君王后吃盒飯,也算開了先例)。

柳成龍匆匆統計了下人員,進來給李昖稟報,隨行的宗親、大臣不到百人,一千宮廷衛士也只剩下了不到八百人。隨後女官也統計了宮中出來的人員,宮人、侍衛尚有兩百餘人,八個王子都在,但王女中的長女,十二歲的貞慎翁主不見了,仁嬪金氏一聽就大哭起來,貞慎翁主雖不是她親生(是死去的淑儀鄭氏所生),但卻是她自小帶大,感情頗深,視同己出。

李昖皺了皺眉頭,想起了自己的這個長女,她的母親淑儀鄭氏就是因為生產她而死,李昖內心一直都把她當作不詳之人,從來就不怎麼喜歡她,前陣子正準備替她找個駙馬,過上兩年就把她打發出宮去,沒想到這次跑丟了,但願她還有點烈性,不要讓王室蒙辱。不過該做的事還是要做,他找來些宮人和侍衛詢問,才知道昨夜大家逃跑的時候,就沒人看到過貞慎翁主,同時也沒人看見負責教導她的女官鄭嬤嬤。李昖便安排幾名認識貞慎翁主的侍衛,返回漢城去尋找,同時好言勸慰哭得傷傷心心的金氏。

稍事休息之後,人們又開始朝北面的臨津江逃亡,離開碧蹄館李昖並不知道,幾個月後,這裡將會爆發此次戰爭中最大規模的野戰,數千大明騎兵將會與數萬倭軍展開驚天動地的碧蹄館大戰。

傍晚,隊伍終於來到臨津江南岸,所有人無不身心俱疲,滿身泥濘,狼狽不堪。李昖登上了一條小船,船到江心,他回首南望漢城方向,忍不住仰天大哭起來,旁邊的王后、世子也跟著慟哭起來,周圍船上的嬪妃、王子王女、宗室和群臣見狀,也紛紛跪下嚎啕大哭,頓時江面上一片哀嚎,哭聲震天動地。

晚上,李昖過了臨津江,來到東坡驛,驛站的人照例跑了個精光,什麼吃的也沒有。包括李昖在內的全體人等,都只能餓著肚子熬過此夜。一夜數驚,弄得失魂落魄的李昖幾乎整夜未眠。天亮時,發現侍衛和士兵又消失了許多,悲憤交加的李昖招來“西黨”份子李恆福,讓他去召集百官,這是他對執政的“東黨”發出的不信任的訊號。

李山海、柳成龍、李恆福等大臣都來了,但李昖卻問尹鬥壽來了沒有,尹鬥壽是“西黨”巨頭,早被“東黨”排擠出決策圈了,李昖這是正式向朝廷發訊號了,“東黨”必須為失敗負責。

尹鬥壽來了後,李昖第一個問他,今後何去何從,卻故意不問“東黨”的領議政李山海,和同屬“東黨”的柳成龍。

尹鬥壽建議逃亡咸鏡道,依靠那裡的險峻地形和長期與女真作戰的精銳部隊,來對抗倭寇。

李山福卻不同意,他認為應該逃往鴨綠江畔的義州,向大明求援,這樣即使高麗八道淪陷,也可以“內附”大明。李山福早對高麗的軍隊失望透頂了,而且他認為現在即使向大明求援,也錯過了最佳時期,而這一切,都是“東黨”的罪過。

“東黨”黨魁,領議政李海山自打在漢城提出“北狩”建議遭到群臣攻擊以來,就知道自己這個首輔是做到頭了,他也就懶得再出自己的意見了,全程當菩薩。

柳成龍倒是火爆脾氣依舊,他支援尹鬥壽的建議,說國君的車駕只要進了大明,高麗則不再存在。

但李昖本人卻是傾向於逃往義州的,他對高麗的軍隊和大臣也是看透了,知道靠著高麗自己的力量,根本不是倭寇的對手,復國無從談起。唯有依附大明,才是高麗復國圖存的唯一希望,即便大明不願意出兵,他大不了申請“內附”,到順天府去做一個閒散王爺。反正原來他當的是大臣們的傀儡君王,現在倭寇來了,連傀儡王爺也沒得做了,高麗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群臣照例開始庭爭,不過現在“東黨”有些說不起話,“西黨”的聲音大起來了,但“西黨”又發生了意見分歧,結果庭爭顯得有些混亂,一些大臣也搞不清到底該站在哪邊。最後,李昖第二次拿出獨斷乾坤的魄力,毅然下旨去義州。

這個決定是李昖一生中最英明的決定,正因為他去了大明邊境上的義州,最終在大明的鼎力支援下,才得以實現了高麗的復國中興。若是他聽從了尹鬥壽和柳成龍等人的建議,逃到咸鏡道,估計後來的下場多半就會和兩位王子一樣,被奴隸和賤民捆了獻給倭軍,那李氏高麗多半也就到此為止了。

計議一定,大家收拾收拾,繼續餓著肚子上路。不久,他們來到了板門村,嗯,這個地方在三百六十多年後,會以“板門店”的名字,名震全球,永垂青史,因為它見證了東方古老大國的再次崛起。

高麗豐德郡守李隨亨帶著手下,在村口跪迎李昖,高麗君臣們自漢城逃出來後,終於吃上了第一口飯,人人吃得熱淚盈眶。接著,黃海道監司趙仁得帶了幾百人趕來迎駕,瑞興府使南嶷也帶著人馬前來,還帶來一些糧食。這下,護送李昖出逃的宮人、侍衛和士兵也有了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喝,下面的人也算是安了心。

李昖藉此整頓了一下隊伍,總算找回了一點君王的威儀,這才擺開架勢駕臨開城。進了開城,李昖馬上任命尹鬥壽為御營大將,統領各軍,這是正式宣佈啟用“西黨”了。但當天晚上,那些跟隨李昖逃亡計程車兵們,由於一路上飽受飢寒折磨而導致神經緊張,卻無法得到及時的疏解調整,於是發生了營嘯,許多士兵就在李昖下榻的宮殿外自相殘殺,而疲敝不堪的李昖卻居然沒被驚醒。

第二天,五月初二,咸鏡道北兵使申硈(申砬之弟)帶著幾十名親衛騎兵匆匆趕來,李昖親自到城門迎接,並當著開城父老的面,宣佈要固守開城,把父老們感動得熱淚盈眶。

回宮後,李昖問申硈咸鏡道的勤王軍何時能到,申硈卻說至少還需半月。

李昖再問開城留守洪仁恕,開城有多少兵,洪仁恕說賬面上兩千,實則只有九百多。

這還守個屁啊,當夜,李昖就帶著文武百官和後宮諸人,悄悄出了北門,往平壤而去。三天後,五月初五,李昖一行抵達平壤。

到了平壤的李昖,以為可以緩過氣來,卻不知他在平壤也是呆不了幾天的,他長達一年多的“北狩”之行,只是剛剛才走完了第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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