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王京之殤（1 / 1）
李二率領數百亂民，拉著十幾輛滿載的大車，浩浩蕩蕩出了景福宮的正門——光化門，他們的背後,是熊熊燃燒起來的景福宮。
建於1395年（太祖洪武二十八年）的高麗國法宮（正宮），景福宮，又稱“北闕”，得名於《詩經•大雅•既醉》中“君子萬年，介爾景福”一句，意思是：君王萬歲萬歲萬萬歲，世世代代永享福瑞。然而自建成，這才不過兩百年，就被君王治下的亂民一把火給燒了。
同樣燃起大火的還有昌德宮和昌慶宮，只有慶熙宮和德壽宮被官軍守住了，留守大將李陽元帶著幾百號士兵，像救火隊一樣滿城奔波，但城裡到處都是亂民,他根本就顧不過來。他起先以為景福宮那邊有眾多的軍隊，就沒怎麼在意，後來聽說國君李昖匆匆忙忙的跑了，他還沒在意，因為暴民們已經開始到處攻打官府衙門和各處的倉庫了,等他看到景福宮方向燃起了大火，這才覺得不妙，趕緊帶人趕過來，但路過慶熙宮和德壽宮時被耽擱了，因為他要驅散那些正在洗劫這兩個宮殿的亂民。
最後，李陽元看見慶熙宮和德壽宮方向的上空也起了火光,知道救不了啦，於是乾脆就分兵先把慶熙宮和德壽宮守住了，同時派出一百多騎兵沿著大街衝殺，殺死每一個在街上碰到的亂民。他望著大雨下的夜空，祈禱雨再下大點，這樣那三處宮殿就會儲存下來，而漢城也不會全城都被點燃，否則以漢城所有的房屋都是木製機構，今夜漢城就會燒成一片白地。
雨越下越大，城內的暴亂也越來越大，幾乎所有的衙門和官倉都遭到了洗劫和縱火，那些豪門家宅也受到了亂民們的衝擊，一些宅院被攻破了，好在那些貴人這兩天全都跑完了，只有留守宅院的管家和僕從遭了殃，他們被逼著去找主人家的財物，然後被毆打，甚至被殺害，一些宅院隨後也被縱火燒起來。
李二和白蓮教一眾人等，帶著幾百號亂民，拉著載滿財物的大車，往白蓮教平日的老窩，城西的一片棚戶區而去。李二對大夥說，他們已經搶夠了，再去亂搶，很可能會遇到官兵，那就多半會人財兩空，先躲起來，等倭軍入城了再說，倭寇雖然殘暴，但也需要人來替他們幹活，而他們現在，燒了景福宮，高麗這邊是肯定沒有活路了。眾人被他說服了，於是鬧哄哄地順著大街朝西邊走，一路撞到了不少成群結隊打家劫舍的亂民，但沒人敢來惹這一大夥人，同時他們又是朝著不怎麼混亂的西邊走，結果也躲開了官軍的截殺，順順當當到達了目的地。
天亮時，漢城的各處大火也被大雨澆滅了，但損毀情況仍然十分嚴重，五大殿中，景福宮、昌德宮和昌慶宮都被亂民縱火焚燒，宮中的大殿全被坍塌，許多房舍也過了火，戶部的倉庫基本被洗劫一空，管理全國奴隸的掌隸院，也被奴隸們衝進來燒了個乾淨，這下，高麗所有奴隸的名錄全沒啦，那些奴隸至少在表面上獲得了自由。
李陽元陰沉著臉，聽著手下人的彙報，他屬下的軍隊，昨夜很殺了不少人，街上現在到處都是屍體，雨水和血水順著街道到處流淌，大街上現在已經沒有人敢走了，亂民們要麼逃出城了，要麼躲起來了，而沒逃出城的老百姓則根本不敢出門。城中許多房舍也過了火，但主要要集中在官宦富貴人家的區域，平民區倒是沒有起火，城中的寺廟、醫館、學校等公用設施，也沒有受到波及，看來亂民和奴隸們造反也不是一味的亂來，知道他們的階級敵人在哪裡。
去那三處被燒的宮殿探查的人回來了，給李陽元稟報說，景福宮破壞最為嚴重，勤政殿和國君的寢殿慈慶殿、王后的寢殿交泰殿等幾個大殿均被燒塌，宮中一半的房舍被燒燬，御花園的庫房也被亂民掠奪一空，而勤政殿外面的地上，到處都是國君沒帶走的東西，國家的圖冊文獻撒了一地，而昌德宮和昌慶宮除了幾座大殿被燒塌，其它房舍倒是被燒燬的不多，各處宮中還有些宮人赤裸的屍體。而昨晚萬幸的是，亂民們沒有衝擊太廟，他們中間還是有人懂得分寸的。
李陽元頭痛欲裂，他不知道以後該如何向國君交待，這才一個晚上，倭寇還沒來，京城就毀成這副樣子了，他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自刎謝罪了。然而此時，一個斥候跑了過來，滿臉驚恐的對他稟報：“大人，不好了，城東出現大股倭寇，距王京只有十里，估計不下萬人！”
李陽元大驚，自殺也顧不上了，趕緊發號施令：“快，去把所有城門關了！把所有人都叫回來，讓他們全都到北門去！”他不知道倭寇是怎麼繞到東邊來的，在南邊守禦漢江江防的金命元並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這倭寇居然就兵臨城下了！
下完命令，李陽元也不管其它了，騎上馬，帶著手下的親衛騎兵就往北門跑了。在他匆匆跑過景福宮的東門時，看見門口出來兩個女人，一大一小，正拼命的向他招手喊叫，他以為那只是兩個躲過昨夜大難的宮人，也就不管她們，和手下的親衛騎兵疾馳而過。李陽元突然又覺得那兩個女人有點印象，好像曾經見過，但急切間想不起是誰了。唉，她們還是自求多福吧，現在大難臨頭，各人顧各人。
“哪人是誰？怎麼不等我們？”小女孩問身旁的中年女人。
“李陽元，這個混賬，等以後你見了大王，一定要告他！”那中年婦女氣哼哼的說道。
“嬤嬤，現在我們去哪？”
“他們往北邊跑了，我們也跟著去，說不定北門那邊還有兵士。”
“這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嬤嬤，我怕。”
“翁主，有嬤嬤在，別怕，現在大白天了，那些亂民是不敢出來了。”
這兩個女人正是貞慎翁主李華和鄭嬤嬤，昨夜她們一路往裡面跑，生怕被亂民們追上，開始時她們本能的往金氏的寢宮跑，但跑到半路，鄭嬤嬤停下了，李華問：“嬤嬤，停下來作甚？”
“我們不能回去，那些亂民肯定要搜你父王和妃子們居住的宮殿的，回去太危險。”
“那我們躲哪裡去？”
“躲到宦者和宮人的房中也不安全，說不定他們要放火燒房子，這樣，我們躲到御花園去，那裡房子少，還有這大雨下起來，就是房子燒起來我們也沒事。”
“嬤嬤，我知道那裡假山上有個洞，我原來和兩個哥哥經常在那上面玩耍，我們躲那裡面去。”
“好吧，我們趕緊走，那些亂民要追過來了。”
兩人跑進御花園，藉著天上不時打出的閃電，艱難的爬上了假山，那個洞不大，剛好容下她倆，還能避雨，鄭嬤嬤把李華抱在懷中，用體溫給冷的直打哆嗦的李華取暖。
一會兒，又驚又累的李華，居然迷迷糊糊地在鄭嬤嬤懷中打起盹來，鄭嬤嬤也閉上眼睛，想下面該怎麼辦，大王肯定是跑了，亂民們既然敢衝進宮殿來，那城裡也是一片大亂了，明天該去哪裡呢？追大王，她帶著李華是多半追不上了，只有找到城裡的軍隊才行，就不知今晚城裡那些軍隊跑了沒有；如果沒法跟隨軍隊北上，就只有先躲到她小侄兒家，她侄兒靠著她的扶持在城裡開了間布店，以後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去北邊，如果不成，就帶著翁主回她老家水原去。她家在水原也算得上是個大戶人家，她兄弟雖然終生科舉不成，但經營田莊拿手，家中擁有大片良田，她大侄兒卻是人中楚翹，去年中了科舉，到平安道的寧邊當縣監去了。
鄭嬤嬤正在思索，忽然聽見下面鬧哄哄的湧來一大夥人，她從洞口探頭一看，之見那夥人打著火把直奔假山方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