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身死（1 / 1）
昏黃的瘴氣中，距離古戰場出口不足十里的地方，一場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的血戰已經接近了尾聲。
兩道人影，一高一矮,相隔七八米對立著，沉重的喘息聲中，淋淋鮮血宛如湧泉般往下滑落。
地面上，斑駁血跡縱橫交錯，幾百年前被浸染成暗紅近黑的泥土在重新吸收了新鮮的血液後煥發出驚人的光澤，紅黑中透著股瘋狂的鐵鏽味。
朱雀單膝跪地，身上的袍子破碎得不成形狀，宛如破布條般一根根掛在身上，袒露出她身上的肌膚表面密密麻麻交錯一團，幾乎遍佈周身的傷口，讓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佈滿裂紋的瓷娃娃，彷彿稍稍用力，她整個人就要破碎開去。
“呼呼……”
她使勁的喘息著,血液卻不受控制的從她口中湧出，混雜著一些內臟碎塊，在身前的地面上匯成了一片驚人的血窪。
和近乎支離破碎的朱雀相比，庚金子的狀態無疑要好上許多，但和先前完好的狀態相比,此時的他身高已經縮水了一半，大概只有三米左右，身形也不如之前的魁梧，瘦削下來後，反倒更加接近人類的樣子。
縈繞在他身體周圍的無形鋒芒依舊發出鏗鏘有力的撞擊聲，但聲勢已經遠不如之前,顯然這一戰雖然把朱雀打得重傷瀕死，但他這位五品大妖本身也受創不小。
終究在這古戰場裡沉寂了幾百年，哪怕神不知鬼不覺的突破到了五品，但狀態已經無法和當年沙場征戰時相比了。
“你不怕死？”
經過一番血戰，庚金子心中不得不佩服眼前這個人類的小姑娘，論年紀，他比對方不知大多少歲，論實力，更是高出對方一個層次，先前更是一招就擊敗了對方，可剛才那一戰，雖然他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卻是一場慘勝。
這對於密謀許久，暗地裡晉級五品，根本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的他來說，無異於一記響亮的巴掌。
“死……自然是怕的……”
朱雀又吐了一口血，抬起頭，她臉上的面甲已經破碎，從她五官和臉面的輪廓依稀可以看出她絕美的姿容，可惜這一切都被密佈她臉上橫七豎八的傷口血痕破壞殆盡。
唯有一雙沁血的眼睛雖然眸光黯淡，卻依然透著難言的倔強與不屈。
“可這世上，總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朱雀使出全身力氣，從地上顫抖著站了起來，一邊吐著血，一邊凝聚出體內僅存的真罡血焰，意圖再戰。
“你的同伴剛才可是棄你而去，你卻拼儘性命為他們阻攔我……難道他們還有什麼手段能夠翻盤，只是需要時間？”
庚金子側著腦袋上下打量了朱雀一眼，目光最終投到古戰場出口方向所籠罩的那片濃密白霧上。
“廢話少說，來戰……”
朱雀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把全身僅存的真罡血焰重新凝成一把大戟，踉蹌著朝庚金子衝殺過去。
“何必……”
庚金子低頭認真的看了朱雀一眼，搖搖頭，目光垂落。
“噗~”
忽而一聲悶響傳來，空氣中突然刺出一道無柄劍影，從後到前貫穿了朱雀的胸口，鮮血剎那間如鮮花怒放。
“朱雀姐姐！”
就在這時，戴珂兒驚呼著從迅速靠近，在他身後，燕長生臉色陰沉的緊隨著。
先前兩人進入白霧後，好一番尋找，卻根本找不到路，而且在這迷霧中呆久了，便會生出一種昏沉欲睡的感覺，而且這白霧深處似乎藏著什麼巨大的危險，雖然沒有靠近，但卻讓燕長生有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是以在和戴珂兒商量之後，兩人便從白霧裡掙脫出來，想要和朱雀匯合，卻沒想到竟是見到了這一幕。
“該死，來晚一步，朱雀竟然被殺了。”
看著朱雀被挑在半空，血水一路狂滴的樣子，燕長生倒吸一口冷氣，心頭絕望再生。
如今後方的白霧無法長久待著，前方有剛殺了朱雀的庚金子堵路，以他和戴珂兒都不過是八品的實力，面對著庚金子，哪怕對方貌似情況不妙，也絕無勝算。
“你們來了……”
庚金子晃了下腦袋，貫穿朱雀的無柄劍影旋即消散，屍體跌落在地，旋即沒了聲息。
他看著止步的燕長生二人，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起來，就好像在看兩隻已經落入陷阱裡的獵物。
“朱雀姐姐……”
看著埋頭倒在血泊中沒了動靜的朱雀，戴珂兒眼睛一紅，抬起頭來，咬著牙怒視著庚金子：“我會給朱雀姐姐報仇的。”
“虛偽。”
庚金子聲音沙啞而低沉，面對著戴珂兒的怒斥，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緩緩的一步步逼近：“剛才你們兩個如果不走，三個合力，以她為主配合著作戰，還有可能把我纏住，而她也能免於一死，可你們兩個逃了。”
“我們……”
戴珂兒聞言身形一顫，臉上頓時湧起羞愧之色，她雖然天賦頗高，身世不凡，但到底涉世未深，此時被庚金子用話一懟，心中的慚愧內疚頃刻間發酵，剎那間，瀰漫心頭。
之前她被庚金子展露的威勢嚇住了，本能的想要遠離此地，所以朱雀提出斷後她也沒有反對，直到在迷霧中和燕長生轉了幾圈都轉不出，才逼迫她冷靜下來，擔憂起朱雀，說動燕長生一起出來，卻不料見到了那一幕。
“你們貪生怕死，見死不救，丟下同伴轉身就跑……十足的小人懦夫。”庚金子言語如刀，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別樣的蠱惑，就像有一條小蟲子隨著他的聲音鑽入到心間，口吐一種名為“悔恨內疚”的毒液腐蝕著心頭。
“我……我……”
戴珂兒腳下不穩後退一步，臉上不知怎的突然間淚流滿面，張口想要辯解，可腦袋裡卻充滿了愧疚，無數個自責慚愧的念頭匯聚一體，讓她不由的萌生出自殺的念頭。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迅速紮根生長結果，轉眼間的功夫，她腦袋裡所有的念頭就只剩下一個——自殺謝罪。
朱雀姐姐為我們而死，我們欠她一命，欠債還錢，欠命還命。
我該死，我死了，才能抵償朱雀姐姐……
與此同時，和此刻腦子裡都被自殺念頭佔據的戴珂兒類似，在她身後的燕長生臉上同樣想露出內疚掙扎之色，各種負面的念頭像是毒藥般佔據整個腦海，讓他腦海裡一片混沌，唯一清晰的念頭只剩下自殺。
自殺……自殺……自殺
這一刻，像是有無數惡魔在耳邊低音，魔音灌腦，催促著他動手了結自己，猛然間身體裡像是多出了一個靈魂，操控著身體開始做一些違逆他意志的動作。
我是個懦夫！
我遇到危險只知道逃避，連累朱雀丟掉性命！
我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該死，了結吧，這麼屈辱的活著有什麼意義？
自殺……你妹！
燕長生咧嘴，看著視界裡一路直線下滑的精神值，心中大叫僥倖之餘，對庚金子這頭五品大妖忌憚到了極點。
不用說，這頭大妖完全沒有人類的道德觀念，在他眼中，能最快擊敗擊殺對手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哪怕是下暗手偷襲這類下作的手段，也被奉為圭臬。
人家早在他和戴珂兒兩個現身時就已經下了暗手，只是這次的暗手是精神層面，而且十分隱蔽，以至於讓修魂的戴珂兒和精神力強悍的燕長生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燕長生終究非比尋常，因為他可是有外掛的男人！
雖然腦袋裡一度被自殺的念頭佔據，甚至自己的手掌都不由自主的伸向自己的脖子，但他腦海裡始終保持著一絲清明，而帶來這絲清明的，就是眼前視界裡的綠屏面板。
此時他的精神值已經從80點滑落到了37點，並且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墜落。不過在燕長生調動財富值進行補充後，這種滑落就迅速減弱，然後一點點的往上拉回，轉眼間就重新回到了圓滿狀態下的80點，頓時他腦海裡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的自殺念頭就瞬間清繳一空，整個人恢復了清明。
然後他看見戴珂兒不知何時摘下了自己的髮髻上的玉釵，將鋒利的釵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不好！”
燕長生心中大叫一聲，想也不想，向前縱身一撲把戴珂兒撲倒在地，順手打掉了她手中的釵子，然後順手將雙臂反剪在身後，擺出一個屈辱的姿勢，這是為了避免她從芥子袋裡再拿出其他強悍的符籙和他同歸於盡。
“放開我，讓我死，我是個壞人，殺了我……嗚嗚嗚~”
被燕長生控制後，戴珂兒痛哭流涕，嚷嚷著讓燕長生殺了她，而且她掙扎起來時的力氣大得出奇，好幾次差點就被她掙脫出去。
“啪啪啪~”
情急之下，燕長生顧不得那麼多，幾個清脆的耳光就扇了過去，頓時戴珂兒清秀可人的臉龐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腫起來，左右對稱的巴掌印整整齊齊的碼在臉上，異常醒目。
“快醒醒，你剛才中了庚金子的詭招！”
“泥短窩？”
戴珂兒挺著腫得像是饅頭的臉頰，被擠成兩條細縫的眼睛怔怔的看著燕長生，整個人傻愣當場，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毒打中緩過神來。
“我是在救你。”
燕長生理直氣壯的應了句，隨後看向不知何時已經逼近到三四米開外的庚金子，神色凝重。
“你還有什麼底牌趕緊用掉，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