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鬼墟(1 / 1)
夜色更深,萬籟俱靜。
紅春樓前,人影重重,蘸滿牛油的火把三步一支,火光雀躍,連綿一片,宛如火蟒崢嶸,卻偏偏安靜寂寥,只餘油脂燃燒時的“噼啪”聲響此起彼伏。
此時鎮玄司兩亭的精銳已經合兵一處,擺開戰鬥陣型,專精武道的白虎亭甲士握刀提劍,警惕的打量四周,把一眾手捏符籙,口誦法訣的青龍亭甲士拱衛在其中。
在隊伍最前列,兩亭亭主並肩而立,神情凝重的打量著眼前這座陷入陷入濃墨中的建築。
“果然有古怪。”
張屠霄皺著眉頭仔細打量感受了一番,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處:“老方,你瞅瞅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
青龍亭亭主方長宇點了點頭,雙手十指虛空捏印,一縷縷無形無質的精神力隨著他掐出的印決勾勒出一個繁複的符籙,接著往雙眼一按。
剎那間,似有一抹亮光在他眼瞳中劃過,神魂震顫間,肉眼的視界頓時變得空靈起來,視界裡這座高大的建築大變模樣,竟是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墳頭縱橫,鬼氣森森。
尤其是墳頭前那一道道素白的鬼影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窺探似的,紛紛抬起頭,側著望向他,露出一張張或是蒼老,或是年幼,或是痛苦,或是悔恨的面孔,男女都有,老少不缺。
“嘶~呼~”
方長宇倒吸一口冷氣,神色變得相當難看,他指間印決一變,收了法眼,眼瞳間流淌的亮光黯淡下去,視界又恢復成了肉眼狀態,眼前的紅春樓依舊教無聲息的聳立著,宛如一頭蹲趴在地面上的巨獸,張開口齒,等待他們自投口腹。
“老方,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勁?”
見到方長宇臉色的變化,張屠霄心頭一沉,湧起不妙的預感,這次的任務,恐怕非常棘手,怕是要犧牲不少。
“大凶之地。”
方長宇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這裡已經變成了鬼墟,只是不知究竟是什麼人,竟然能在不驚動我們,郡守,以及城衛軍三方的情況下,把這變成了鬼墟……如果是有人專門設計,其實力恐怕已經非是我們能夠應付得了的了。”
“什麼意思?你是說這裡是有人專門整成這樣的?”
張屠霄抬頭看了看浸沒在黑暗中的紅春樓,語氣凝重:“不是自然形成的?”
“現在還說不準,得進去查探一番才行。”
方長宇搖了搖頭,朝身後的青龍亭甲士們打了一個手勢:“每人分發三張符籙,遇到危險用氣血啟用,可化險為夷,如果遇到不可力敵的情況,速速退出。”
片刻之後,燕長生拿著手裡的三張符籙,感受著上面點點靈動,暗自點頭。
這三張符籙分別為辟邪符,金光符和祛鬼符,其中辟邪符屬於通用類符籙,對一切邪惡異靈都有效果,無論妖魔鬼怪都在其範疇內,但也因為適用範圍較廣,所以效果不彰。
金光符同樣如此,不過其模仿的是大日初升,金光普照,蘊含至剛至陽的大日氣息,乃是一應鬼物妖祟的剋星,效果比辟邪符好。
祛鬼符,顧名思義,作用就是祛除鬼物,激發後能形成一圈無形光環,祛除範圍內的鬼物。
這三種符籙雖然可以用氣血啟用,但效果會比用精神力啟用要低三成左右,燕長生了解之後,就將之收入懷中,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整備之後,方長宇和張屠霄兩名亭主神色一正,徹底放開氣機,與周圍的鎮玄司甲士們氣機相連,頃刻之後,數十名鎮玄司甲士竟是呼吸趨同,心跳一致,無想無念,形如一人。
燕長生身在其中,深有體會,竟是不自覺的將自己的呼吸與周遭同僚一致,就連他自己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改變頻率,這讓經過外練內壯後,能精準控制身體內外每一寸的他大為吃驚。
就在這時,方長宇取出一張繪滿血紅色咒文的杏黃符籙,他識海中神魂一躍,無形無質的精神力灌注其中,登時便有一片赤色光影在符籙上流淌,緊接著整張符籙無火自焚,化作一團焰火在他掌心雀躍。
接著他掌心一翻,焰火化禽,一頭沐浴在熊熊烈焰中的巨禽自他掌心飛出,挾著滾滾熱浪,一頭撞在眼前的紅春樓上。
“轟~”
巨大的轟鳴聲中,紅春樓猛地一顫,像是要從地面上跳起來似的,緊接著,大片大片濃黑如墨的黑霧從建築內傾瀉而出,氣如腐屍,惡臭撲鼻。
緊接著,一陣尖利刺耳的“吱吱”聲從裡面傳來,彷彿利爪在光滑的鏡面上抓撓,又若成千上萬頭厲鬼在耳邊咆哮。
幾個呼吸後,動靜黯淡下去,就見紅春樓的大門竟是被硬生生的轟出一個可容納三五人進出的破口,顯然之前方長宇使用的符籙非同小可,效果十分強悍。
“進!”
方長宇和張屠霄齊聲大喝,一人神魂發力,啟用了手中拿捏的一張符籙,在眾人身周形成一圈淡黃色的光圈,一人真罡爆發,煥發出浩瀚陽剛,帶頭撞開黑霧,衝入了紅春樓內。
一眾鎮玄司甲士氣機相連,在兩名亭主帶領下,就在短短五個呼吸內盡數衝了進去,配合默契,宛如一人。
再次進入紅春樓,燕長生的感受有不一樣,之前那次,他和冷劍鋒趁著夜色而來,紅春樓根本沒有那麼多變化,和白天一樣,他們輕而易舉的就找到了柳嬤嬤的香閣,從而窺見他的畫皮本體。
若非之後他心血來潮,感覺到不妙,動用破妄術窺見了紅春樓的真相,或許都不見得能活著出來。
此番再入,不說其他,就說從四面八方用來的大股陰氣,就讓人頭皮發麻。
門裡門外,雖只有一牆之隔,卻宛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四周漆黑一片,看不見五指,這種黑不似煙氣,反倒像是濃墨般,帶著液體特有的粘稠,空氣稀薄,令人窒息,周遭昏暗無關,令人難辨方向。
幸好進入之前,方長宇催發的那張符籙在眾人體表附著了一層淡黃色光圈,把湧來的陰氣隔絕開來。
藉著淡黃色的微光,眾人也隱約看清了周圍的情況,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卻原來不知何時,眾人已經來到了一片墳場內,這片墳場是如此的巨大,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密密麻麻的排滿了一座座墳頭,一塊塊墓碑聳立,安靜,沒有丁點聲響。
如此恐怖怪異的場景,換做是其他人,早就尖叫出聲,得虧鎮玄司甲士專司妖魔鬼怪事物,見多識廣,在猛然間陷入如此場景後,依然沒有慌亂手腳,而是有條不紊的組成陣列進行防備。
緊接著,二十餘名至少八品武道修為的白虎亭甲士齊齊湧動氣血,彼此氣機勾連,恐怖的陽剛之氣排開陰氣,在眾人頭頂凝聚成一頭覆蓋所有人的白虎虛影,煞氣厚重,輕而易舉的就撕裂了周圍如水般流淌的陰寒,讓眾人眼中的視界也光明瞭不少。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周圍真實情況,這不僅是一座墳場,而且是一座螺旋狀的疊加墳場,一圈圈壘疊起的墳頭形成一個凹型的“山谷”,而眾人此刻就處在谷底的位置。
“這特麼的哪裡是什麼墳場,簡直是墳山!”
張屠霄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唾了口沫子,眼前令人心驚膽戰的詭異情形簡直是他加入鎮玄司近二十年間見到的最詭異的事情。
“老方,你怎麼說?”
方長宇沉默的打量四周一番,幽幽道:“看來之前流傳的故事是真的。”
“什麼故事?”
“你可曾聽過滄海君刺皇的故事?”
張屠霄語氣一滯,抹了抹腦門,惱怒道:“……老方,你知道老子是個文盲,大字不識一籮筐,有話快講,有屁快放!”
“相傳八百年前,前朝朝政腐敗,藩王割據,玄帝鎮壓四方,剿殺不臣,殺戮無數,後其巡幸四方,於東海遇刺。”
方長宇頓了頓,接著道:“不過玄帝武功蓋世,輕易就化解了那次刺殺,卻也因此大開殺戒……”
“據說當時,不僅那名刺客十族被誅,甚至連發生刺殺的那座城池都在三日內被徹底屠殺,雞犬不留,十日內渤海郡血流成河,墳頭千里……”
“嘶~”
張屠霄倒吸一口冷氣,撮了撮牙花子:“你是說……”
“不錯,我們浮陽城下,其實骸骨深深,說是一座墳場也不為過……”
方長宇這話一出,他身後的眾多鎮玄司甲士氣勢一滯,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心升起,後背一陣發涼。
“給你這麼一說,老子特寒磣。”張屠霄吁了口氣,皺眉道,“不過,也不對呀,照你這麼說,五百多年前的事情,咱們浮陽城也有好幾百年,如果是因為當年的原因,不是早就事發了麼,怎麼會等到今天?”
“你問我?”
“不然呢?問我這個大老粗?”
“你倒有點自知之明。”方長宇聳了聳肩,“我要知道,早就擼起袖子幹了,還在這和你廢話?”
……
“奇怪,難道方亭主沒有發現?”
燕長生收回破妄術,眼中的異芒斂去,他瞥了方長宇的背影一眼,神色分外凝重。先前藉助破妄術,他看到了墳場深處更多的情形,此行稍有大意,恐怕會全軍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