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窺破（1 / 1）
昏沉，猩紅的洞房內。
燕長生突然立身不動，像是被撲殺而至的無頭殭屍嚇住，緊接著他額頭印堂猛地一凸,十指如蓮華綻放，渾身逸散出縷縷玄妙空寂的氣息，剎那間在他掌間虛空處便有一道佛光生成，令人望之心靈剔透，智慧頓生。
這道佛光出現後，他十指一頓，雙手拿住一個玄妙非凡的印決，這道佛光頓時凝成一道晶瑩剔透的淡黃光環，懸於他腦後，彷彿從淨土走出的佛子，神聖而慈悲。
虛空中，一道道肉眼難見的透明波紋隱約可見，震盪空間,洞房內登時掀起一陣狂風，氣浪翻滾間，輕易的就把附近的床榻，桌案，屏風等連片傢俱捲起撕碎！
狂風中,有神聖而邪惡的輕吟聲響起，彷彿在這一刻有高僧大德和邪門外道同聲誦經，迷亂詭異中帶著令人心悸氣息的呢嘞無聲無息間就籠罩四周，勾起人心中無窮無盡的慾望。
無生大手印，智慧印。
這就是燕長生給自己準備的底牌，羅教鎮教功法《白蓮無生經》中記載的一門強悍無比的術法,無生大手印七個印決之一的智慧印。
智慧印，意消除無名煩惱，得般若智慧。
解釋得玄虛，實際上卻是讓使印者上借無生老祖智慧，於冥冥中窺破敵人破綻。
這個印決的能力相當彪悍，能夠窺破敵人的破綻死穴，簡直是作弊。
對對決雙方，尤其是生死之間的搏殺而言，一方若是能窺破對手的死穴破綻，那結果幾乎就已經註定。
比如，施展了智慧印之後的燕長生，就清晰的窺見了無頭殭屍左腋下的一顆紅點，約莫指頭大小，藏於腋下靠後位置，若非智慧印的加持，根本發現不了。
“死！”
這時候，無頭殭屍已經呼嘯著裹著滾滾惡氣撲至，它雙手伸直，指尖閃爍幽藍色寒芒，動作僵硬，速度卻極快，兩個呼吸不到，便帶起層層爪影把燕長生上下左右全都籠罩住。每一道爪影都似幻似真，像是虛幻惑敵，又像是真實進攻，真真假假，令人難以分辨。
不過，這一切對施展了智慧印的燕長生來說，都不過是徒勞，便見他筋肉一股，皮膜瞬間像是塗了一層深灰色的鐵漆，透出屬於金屬的質感，任由漫天爪影落在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鏗鏘聲響。
燕長生抿著嘴，雙眼眯成了一條細縫，在默默承受了十數秒無頭殭屍如同暴風驟雨般的猛攻後，突然出手，左手一攔一扭，把無頭殭屍的左臂夾住，接著右手扣爪，一式“惡鷹掏心”搶在無頭殭屍反應過來之前，兇狠的抓在其左腋靠後的死穴上。
這無頭殭屍原本軀體強勁，堪稱刀槍不入，先前燕長生多次拳腳轟擊，指爪摳抓都無功而返，可這次卻如熱刀切牛油似的，輕鬆得像是戳破一層薄紙，指尖就輕易摳入了無頭殭屍的死穴。
“吼~”
無頭殭屍發出一聲近乎悲鳴的慘叫，緊接著其堅硬的身軀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迅速縮水，變成了一具瘦得皮包骨的屍骸，接著就化作一蓬灰灰。
“這……”
一擊得手，對手灰飛煙滅，燕長生卻嚇了一跳，他環顧左右，就見被先前戰鬥餘波摧毀得支離破碎的洞房突然間像是溶解了一般，無聲無息的消散於視界中。
不等他細看，就覺眼前一花，緊接著耳邊就傳來燈芯綻開的噼啵聲，而他不知何時已經盤坐在一間昏暗的密室中，燈火微弱，人影斑駁。
“這究竟怎麼回事？”
燕長生緩過神來，正要打量四周，卻覺身體一如先前在那洞房場景裡一般失去了控制，緊接著耳畔就傳來一道清朗聲。
“魏駙馬，那老匹夫喜怒無常，濫殺無辜，今我等共商義舉，為民除害……”
“我管不了天下事，我只想知道，你們所言，可是真的？”熟悉的低沉沙啞聲從燕長生喉間響起，疲憊中帶著最後的希望。
“駙馬爺放心，事成之後，我等一定將純陽還魂丹奉上，救回公主，到時候，駙馬爺和公主二人雙棲雙飛，日夜繾綣，雲遊四方，豈不快哉？”
“好，這事，我做了。”
“駙馬爺英明。”
……
“聖上有旨，適逢月祭，賜宴隨扈百官，君臣共樂……”
開闊的宴廳內，人影幢幢不下數百，尖銳高亢的聲音卻清晰的在耳畔響起，語氣沉緩，陰陽頓挫，恰到好處。
燕長生一陣恍惚，緩過神來時就見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座喧鬧的宴廳內，周圍到處盡是一些衣著古拙，面容陌生的人。
正當他努力嘗試分辨自己所處的環境時，身體就不由自主的站起，端著酒杯，踱步走向大廳中央那道眾星拱月般的明黃色身影。
這人一身明黃，面目前似有輕紗薄霧遮掩，令人看不分明他的五官容貌，可他端坐正中央，卻如一道巍峨巨嶽鎮壓大地，四方八極統統匍匐在其腳下安穩不動。
難道他就是方亭主之前所說的那個鎮壓四方，征剿不臣，挽朝政於將傾，因為遇刺而憤然屠戮一郡的前朝玄帝？
這人的架勢一看就非同尋常，如此強橫的王霸之氣，唯有帝王。和這處鬼墟相關的帝王，也只有前朝的玄帝……
如果這個猜測沒錯，結合之前兩個場景得到的資訊……這是要刺皇？
“陛下，兒臣敬您一杯！”
下一刻，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燕長生喉間傳出，接著他雙手捧杯，恭敬的低下頭。
“好，飲。”
玄帝開口飲盡後，語帶安慰：“魏丹，青青去了，你莫要太過傷心，哀期後，朕替你再指門好親事。”
“多謝陛下……”
燕長生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如同悶在喉管裡：“可是，陛下，兒臣還有更好的法子救青青……”
“救青青？”玄帝詫異：“是什麼法子？”
“那法子就是……請您……去死！”
燕長生嘶吼一聲，自己不受控制的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匕猛地刺向玄帝。
窩草！
他心中大叫，覺得自己被坑慘了，雖然猜到自己被操控著要刺殺皇帝，可也沒想到會這麼莽呀，直接在宴席上拔匕首刺殺，這是什麼智障才能想出的點子？這是把自己當死士嗎？
這個時候，他再想如之前那般觀想混沌白蓮恢復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已經來不及。
就在他把匕首刺向玄帝的瞬間，一股強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機從玄帝身上蔓延開來，彈指間就把燕長生手中的匕首消融成灰，緊接著一股沛然難當的巨力隔空而至，直接把他凌空打飛出去，體內五臟六腑皆盡粉碎，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失去了知覺。
……
窩草，被坑慘了。
等燕長生從昏昏沉沉中緩過神來，心中忍不住破口大罵，只是四周湧來的森然殺意讓他下意識的他想要抬頭觀察，卻發現身體依舊處在一種被操控的狀態下。
有過之前的教訓，這一回他再不敢靜觀其變，識海中觀想出混沌白蓮，瞬息之間就奪回了自己身體的控制。
抬頭望去，就見自己竟是被綁在一根冰涼的鐵柱上，在他周圍，還立著一排鐵柱，柱子底部同樣綁著一些人。
四周有頂盔摜甲的軍士組成人牆，維持秩序，在軍士形成的人牆前方，是擠得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
人群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個墊著腳，伸長脖子朝燕長生等被綁在鐵柱上的人看來。
隔著老遠，都能聽到他們興高采烈的議論聲。
“……據說那個是魏駙馬，青青公主的夫婿，這次竟然謀反刺殺皇帝……”
“不可能吧，他可是駙馬爺啊，怎麼可能刺殺皇帝？”
“誰知道呢？據說皇帝因此雷霆震怒，親自下令要把他凌遲，殺足一萬刀！”
“殺足一萬刀？嘖嘖，看來陛下是真的怒了，本朝開國至今，剮得最多的一次是太宗主政時期的‘甘氏謀逆案’的主犯大將甘離年，被殺了六千八百七十三刀……”
“嘶……我倒是覺得這魏駙馬撐不到一萬刀，中途可能就死了。”
“放心，有大林寺的奪命還魂丹在，哪怕是剛斷氣的人也能救回來。而且這一萬刀至少要割好幾天，每天割完相應刀數後，會用靈丹給魏駙馬吊命，第二天接著剮，直到剮足一萬刀為止。”
……
剮一萬刀，還分好幾天剮？這是生怕疼得不夠？得多大仇多大恨？
窩草，要不要這麼狠！
燕長生心中轉動念頭，暗忖著該怎麼從眼前的幻境脫身，按照之前的經驗來看，如果他不能從眼前的幻境脫身，打破眼前的幻境，那麼他必然會重現當年“魏駙馬”被千刀萬剮的情形，這是他難以接受的。
事到如今，聯絡之前的種種經歷，他已經猜測到自己身處在那位名叫魏丹的駙馬的幻境裡，而這位魏駙馬，應該就是紅春樓鬼墟的鬼王，也是先前操控他身體的那個幕後黑手。
先前好幾個切換的場景，應該就是他一生當中關鍵時刻的片段節選，比如洞房花燭夜，比如暗示密謀，比如皇庭大宴刺殺，比如菜市口的凌遲等等。
只消擊敗消滅掉這個魏駙馬，這處鬼墟就會破滅，自然消散，可問題是，魏駙馬在哪？
此外，先進來的張屠霄二人，如今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