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謊話結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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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逝,轉眼就到了冬天。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吳道正在自己宿舍裡看書,楊在行來找他,送給他一張結婚請帖,說:

“哥,我元旦的時候結婚,在咱們縣裡辦婚宴,你一定要參加啊。”

吳道收下請帖,並沒有開啟看。他對楊在行說:

“你結婚,我當然會去參加。沒想到,你比我小六歲,反倒在我前面結婚了。你媳婦王雯現在幹什麼工作,還和你一起辦輔導班嗎?”

“哥,不是王雯,我和她早就分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上半年的時候。王雯學歷不高,家庭條件又不好,我本來對她也不是很滿意。”

“那你現在娶的媳婦是幹什麼的,你們什麼時候談的?”

“就是上半年的時候,我爸的一個朋友給他介紹的。我現在娶的媳婦是一個公務員,就在方州市上班,重點大學畢業的本科生,父母都有退休金,家裡沒有負擔。

唯一缺點是年齡比我大四歲,現在虛歲都快三十了,是一個大齡剩女。我和林暢見面之後,覺得不錯,就和王雯分了。”

“你說和誰見面?”

“林暢啊,我現在的媳婦。”

吳道開啟結婚請帖,看到上面新娘的名字的確是林暢。他對楊在行說:

“林暢是在方州市教育局幹財務工作嗎?”

“是啊。哥,你怎麼知道的?是姥爺告訴你的嗎?”

“不是。你可知道,我和林暢曾經相過親?”

“你和她還相過親?”

“是啊,那是兩年前的事情。一個同事給我介紹的林暢,我和她見過一面之後,覺得不合適,就再沒見過。沒想到,現在你和她結婚了。”

“這可真是山不轉水轉啊,看來林暢註定了就是要嫁給咱們兄弟兩個中的一個。既然是這樣,哥,你更得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你放心,我會去的。不過,你也不要總是說人家林暢大齡剩女什麼的。林暢這樣的大齡剩女在方州市不在少數,中國每年的大學畢業生都是女多男少,考入機關事業單位上班的畢業生中,女生更是佔據了絕對多數。

她們開始時對擇偶的要求都很高,範圍也多數限定在機關事業單位內,一來二去就變成了大齡剩女,後來為了把自己嫁出去,就逐漸降低要求。

方州市機關事業單位有很多大齡剩女,多數都是因為一開始標準太高最後剩下的,能定那麼高的標準,說明她們本身就是很優秀的人。

你能娶到林暢,應該知足了。如果不是剩下,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也對。我以後不說她是大齡剩女了。”

“你們結婚以後,住在哪兒?”

“我爸出首付,給我和林暢在方州市裡買了一套樓房。我那輛賽歐也換成帕薩特了。有空的時候,去我家做客。”

“好。”

楊在行走後,吳道去了孟一虹的房間,把結婚請帖給她看了。看到林暢的名字,孟一虹也非常吃驚:

“這個林暢不會是以前和你相親的那個林暢吧?”

“就是她。”吳道說。

“當初你看不上林暢,她現在反而嫁給你表弟了。要是當初你和林暢成了,現在孩子都有了,哪兒還有你表弟的事。現在後悔了吧?”孟一虹笑著說。

“孟姐,你就別開我的玩笑了。我沒有什麼好後悔的,我和林暢真的是不合適。”

“那我過些日子給你找一個合適的。”

吳道看著孟一虹,他想說“孟姐,你才是最合適的人。”然而他不能這麼說。

元旦那天,吳道上午乘坐汽車返回了齊城縣。到縣裡以後,他沒有回小黃莊,而是直接去了楊在行辦婚宴的酒店,就是楊招娣結婚時舉辦婚宴的那一家。到的時候,吳河和李梅已經在那裡了。

外孫子結婚,吳河自然是非常高興的,但他的心情又頗為複雜,畢竟楊在行不姓吳,他更想看到自己的孫子吳道結婚。而李梅則只有表面上的高興,心裡已經滿是憂愁。

一見到吳道,李梅就對他說:

“小道,在行比你小六歲,這都結婚了。你和你那個女朋友什麼時候結婚?要不然,你過年的時候先領回來讓我們看看也行啊。”

“小道啊,你媽說的對。我們就盼著你結婚呢。到過年的時候,你都三十二(虛歲)了,我們不著急不行啊。”吳河說。

“這裡噪音太大了,說話聽不清楚,回家以後再說吧。”吳道說。

酒店裡播放的音樂聲音的確很大,吳河和李梅也只好不再說什麼。

到了新郎、新娘敬酒的環節,吳道和林暢相見,兩個人都有些尷尬。好在他們都已經提前知道了對方的存在,又都接受過高等教育,表現得都很有禮貌。

婚宴結束,吳道對吳河和李梅說,他要回方州去,因為第二天還有課要上。吳河、李梅知道元旦假期只有一天,也只好讓吳道回去。結婚的事情,只能等到過年的時候再說。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元旦之後,過了十幾天,就到了放寒假的時候。吳道害怕家裡人追問女朋友的事情,就假說學校裡有事,一直拖到臘月二十八才回家。

回到家的當天晚上,吳陽、李梅和吳河就開始了對吳道的“審問”。吳陽說:

“小道,你表妹楊招娣、表弟楊在行可都結婚了,你和女朋友是怎麼打算的,什麼時候結婚?”

“你別怪我們煩,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和你爸就你這麼一個孩子,我們還等著抱孫子呢。這都拖了多少年了,該有個準信了。”李梅說。

“小道,我都八十多了,沒幾年活頭了,就盼著你結婚呢。”吳河說。

“你和牡丹城的那個女朋友到底是怎麼回事?說話!”吳陽說。

聽著三位長輩的話,吳道知道謊話該結束了,他說:

“爸爸、媽、爺爺,你們都別說了。牡丹城那個女朋友沒了,她去年國慶節的時候已經和別人結婚了。”

“什麼,和別人結婚了?”吳陽說。

“是,和別人結婚了。”吳道說。

“你鬧的這是什麼事啊!”李梅說。

“小道啊,那個女朋友沒了,就趕緊再找別的吧。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好閨女多的是。”吳河說。

“我看楊在行的媳婦林暢就不錯,就按照那個標準去找就行。”吳陽說。

整個春節,吳家三位長輩都在為吳道的婚事而發愁。李梅又找到了二嬸子幫忙給介紹物件。親戚到吳家來,吳河和李梅也都詢問對方,有沒有好姑娘,給吳道介紹一個。

但是吳道學歷太高,工作又是大學老師,想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出來。

家人發愁,吳道更愁,他不想被當成一個話題說來說去。整個吳家都在焦躁不安之中。然而正月初八這一天,一個不速之客的意外道來,卻讓吳家重新煥發了生機,也給吳道解了圍。

到正月初七的時候,吳家該走的親戚就都已經走完,該來的親戚也都已經來過了。按照他們的看法,這個年其實已經過完了。正月初八早上,張春梅給吳道打來了電話:

“吳老師,在小黃莊呢嗎?”

“在家啊。”吳道說。

“家裡長輩也都在吧?”

“都在啊,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都在就好,這不是過年了嗎,你乾兒子國棟今天想去你家走走親戚,也認認門。我提前給你打個電話,國棟十點多就到。”

吳道萬沒想到,“乾兒子”吳國棟過年的時候會到小黃莊來走親戚。但既然已經當了“乾爹”,就沒有不讓“乾兒子”來走親戚的道理。他只好對張春梅說:

“那行,國棟沒來過,可能找不到我家。你讓他到我們村裡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

“好嘞。”

那天,吳河、吳陽和李梅都在家。吳道是在外面的衚衕裡接的電話,結束通話電話,他回到家裡對正在打掃院子的李梅說:

“媽,等一會兒有一個人要來,中午可能要在咱們家裡吃飯。”

“誰來?”李梅說。

“是我河城鎮政府一個同事的兒子。”

“你同事的兒子沒事到咱們家來幹什麼?”

吳道不想說收“乾兒子”的事情,但到了這個時候不說也不行了,就只好說:

“他認了我當乾爹。這不是過年嗎,他要來看看。”

“他無緣無故認你當什麼乾爹啊,什麼時候的事?”

認“乾兒子”的事情可以說,但是假結婚的事情卻是萬萬說不得的,吳道於是又說了謊話:

“就是去年九月份。那個同事的兒子高考,考到了方州學院。那個同事知道我在方州學院當老師,開學的時候就帶著兒子一起請我吃飯。因為他們家也姓吳,吃飯的時候那個同事就讓兒子認了我當乾爹。”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不過咱們家的菜可都吃沒了,我得趕緊去買點菜回來。”

吳道從錢包中拿出二百塊錢給李梅,說:

“媽,你用我的錢去買吧。”

“用不著。我和你爸,我們不缺錢。你把錢都存好,以後結婚用。”

吳道不好再說什麼,又把錢放回了錢包。李梅進屋裡換衣服、拿錢,吳道也回到屋裡。

吳河和吳陽在屋裡聽到了剛剛吳道和李梅的對話,對他認“乾兒子”的事情都非常感興趣。吳河對吳道說:

“小道,我聽見你和你媽說,你認了一個乾兒子,說是你以前在公社裡的同事的孩子。你那個同事是男的還是女的,在公社裡是幹什麼的?”

“我那個同事是女的,是鎮裡的辦公室主任。”吳道說。

“辦公室主任和鎮長哪個大?”吳陽說。

“鎮長是正科級幹部,辦公室主任是副科級幹部,和副鎮長是一個級別的。”吳道說。

“公社副鎮長也是很大的幹部了。”吳河說。

副鎮長和辦公室主任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但吳道不想再解釋。

李梅這時候換好衣服,拿著錢從裡間走了出來。吳河對她說:

“小道他媽,多買點好菜、好肉回來,別捨不得。小道收的這個乾兒子不得了,是副鎮長的孩子。我這裡還有幾百塊錢,是前些日子月月(吳月的小名)給我的,你的錢要是不夠,這些錢你拿去用。”

“爸,我帶的錢夠了,你就把錢收好吧。”李梅說。

李梅外出買菜。吳陽又對吳道說:

“你那個乾兒子叫什麼名字?”

“叫吳國棟。”吳道說。

“他在方州學院學什麼專業,就是你那個中文系嗎?”吳陽說。

“不是中文系,他學的是歷史。”吳道說。

“他們就是覺得小道是大學老師,才認的這個親。對了,小道,你乾兒子的媽是公社裡的副鎮長,他爸爸是幹什麼的?”吳河說。

“我也忘了是什麼單位了。”吳道說。他的確忘了吳國棟的父親是幹什麼工作的,或者說在和張春梅辦假結婚的過程中,他根本就沒有留意這一點。

“一準差不了,他媽是副鎮長,他爸爸肯定是更大的幹部。”吳河說。

吳河和吳陽還在說著吳國棟的事情,吳道走到了外面。二十分鐘以後,李梅買完菜回來了。

十點半的時候,吳國棟給吳道打來了電話:

“乾爹,我到小黃莊村口了,旁邊就是村委會,到你家去應該怎麼走?”

“你是怎麼來的?”吳道說。

“我開車來的。”

“你在那裡等一會兒,我過去接你吧。”

吳國棟開車來走親戚,吳道一點不意外。他之所以要去接吳國棟,其實是要提前給這個“乾兒子”做一些交代。吳道對家人說了要去接吳國棟,之後就走出了家門。

吳家離村委會並不遠,十分鐘就可以走到。見到吳國棟以後,吳道也上了車。他對吳國棟說:

“國棟,等一會兒到了家裡,不要和別人說我和你媽假結婚幫你上本科的事情,傳出去影響不好,知道嗎?”

“好嘞,乾爹。我保證不說一個字。”吳國棟說。

“我家裡人要是問你的話,你就說是去年你考上方州學院的本科,到學校裡報到的那天,你爸媽請我吃飯,那時候認的乾親。”

“好,我都記住了。”

做完了交代,吳道才指揮吳國棟把車開到了吳家門口。吳河、吳陽和李梅早已等候在了那裡。

吳道和吳國棟下車,吳道介紹吳國棟和家裡人認識。

吳河、吳陽和李梅看到吳國棟小小年紀就開著車來走親戚,就已經有些吃驚,又聽他叫“老爺爺”、“爺爺”、“奶奶”,都非常開心。

這時候,吳國棟開啟汽車的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了帶的禮物,數量之多、檔次之高,都足可以和楊成志、吳月幾天前帶來的禮物相媲美。

吳陽和李梅急忙上去從吳國棟手中接過了禮物,吳道也上前幫忙。吳陽說:

“國棟啊,以後不用帶這麼多東西。”

“是啊,國棟,你還是個大學生,又不掙錢,買這麼多東西,太破費了。”李梅說。

“國棟啊,你能來看我們,我們就很高興,不用帶這麼多東西。”站在門口的吳河也說。

“我不是頭一回來嗎,又是過年了,都是應該的。”吳國棟說。

吳河、吳陽和李梅喜氣洋洋進了屋。聽了三位長輩剛剛和吳國棟說的話,吳道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也就沒有說話。

進屋之後,李梅要給吳國棟泡茶。吳國棟說:

“奶奶,這個家裡就數我最小,我自己倒就行。”

聽吳國棟這麼說,李梅更加高興,吳河和吳陽也覺得臉上有光。吳陽對李梅說:

“小道他媽,時候不早了,你去擇菜,準備做飯吧。”

“是到時候了,我去忙了。”李梅說。

李梅找出茶葉和杯子,吳國棟自己泡了茶。之後,李梅去廚房擇菜、做飯,吳道也到了那裡幫忙。

吳國棟和吳河、吳陽聊天,吳國棟又說了一遍吳道和他怎樣認的乾親,當然內容都是吳道交代過的,並非真實。吳陽又問吳國棟:

“國棟啊,你媽在鎮政府裡當副鎮長,你爸爸是幹什麼的?”

“我媽不是副鎮長,是辦公室主任,不過和副鎮長是一個級別的。我爸爸在商務局上班,是副局長。”吳國棟說。

“你爸爸是副局長啊,也是大幹部。”吳河說。

知道了吳國棟的父親是商務局副局長之後,吳河和吳陽更加覺得吳道認這個“乾兒子”太值了,攀上了這一門親戚,等於多了一個非常強硬的後臺,以後吳家人的腰板就更直了。

楊成志和吳月每年都會給吳河帶幾瓶好酒來,他輕易不拿出來。看到吳國棟竟然這麼“優秀”,到了吃飯的時候,吳河特意拿了兩瓶最好的酒出來。

酒席上,吳河、吳陽和吳國棟又說了不少的話。

吳國棟走時,吳河、吳陽和李梅又交代他一定要代他們向他父母問好。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吳道覺得很好笑,但又不好說什麼,只當自己在看一齣戲。

吳國棟走後,吳河讓吳道去吳國棟家走親戚。吳道這次沒有答應,他說他不知道吳國棟家住哪裡,也沒有乾爹去看乾兒子的道理,家人最終沒有強求他去,但要他一定要在方州學院多照顧吳國棟。

吳國棟的到來,讓吳家人暫時忽略了吳道的婚姻大事。

突然多了一個家庭條件這麼好的重孫子,吳河當然是憋不住的。

他先是給楊成志打電話,對他說了吳國棟的事情,之後又在村裡四處宣揚。他在說吳炳益的時候故意省略了“副”字,說他是商務局局長,張春梅自然也不是辦公室主任,而是副鎮長,說話時的語言和神態彷彿吳國棟是他親生的重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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