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宏大詩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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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道在方州學院工作的幾年裡,方州學院領導一直在籌劃建設新校區,把各個校區的所有學生集中到一起,並進一步擴大招生規模,將來再以新校區為基礎爭取早日把學院更名為大學。

方州市政府對方州學院建設新校區的計劃也非常支援。因為方州學院各個校區所在的位置都是方州市區比較繁華的地段,方州學院要建設新校區,勢必要搬出城區,到郊區再另外選址新建。

如此一來,既可以帶動郊區的發展,又把原來的老校區空了出來,可以進行商業開發,實在是一舉多得。

但是,一個大學整體搬遷建設新校區,至少需要數千畝土地,土地徵用、房屋拆遷、居民安置等等都需要大量的資金和相當長的時間來完成,因而直到吳道在方州學院工作第四個學年的下學期,新校區建設工程才開始奠基。

四月二十日,方州學院新校區建設工程要舉行奠基儀式。對於建設新校區這一宏大工程,方州學院領導層極為看重,奠基儀式自然也要搞得轟轟烈烈才行。

四月十九日,學院透過各個系的學生會給所有的學生每個人發了兩個彩色氣球,要求第二天所有的學生都帶著吹好的氣球,步行前往新校區建設場地,觀看奠基儀式。同時學院還通知了所有的老師,第二天上午乘坐學院班車前往。

方州學院各個校區距離新校區建設場地都比較遠,從最遠的校區步行過去,需要大約一個半小時,最近的校區也需要一個小時左右。步行往返一次至少需要兩個小時,因而學生們知道訊息以後,都為了即將開始的長途跋涉而叫苦不迭。

自從和蘇紅旻第一次約會之後,吳道便經常和她見面,每天都至少會和她一起吃一次午飯或者晚飯。

其實吳道並不想這樣,因為他不想讓同事和學生知道他在和自己的女學生交往,而且他也更喜歡和孟一虹一塊兒做飯吃,但是蘇紅旻在這件事情上非常主動,而孟一虹也總是催促他赴約,還讓他主動約蘇紅旻,他也就只好勉力為之。

四月十九日那天,吳道和蘇紅旻一起吃的晚飯。吃飯之時,蘇紅旻對吳道說:

“明天我們都要去看奠基儀式,要走兩個多小時的路,想一想都覺得累。”

“老師也要去,不過我們是坐班車去。只有你們的輔導員和你們一塊兒走。”吳道說。

“還是你們好。”

“你們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多走走路也不錯。我們就不行了,都老了。”

“誰說你老了,你也還很年輕呢,一點不老。”

四月二十日八點,方州學院各個校區的學生同時從所在校區出發。每個學生都拿著吹好的彩色氣球,領頭的學生還打著寫有各個系名稱的紅色旗幟。

一時間方州學院近兩萬名學生充斥了方州市的幾條主要道路,場面不可謂不宏大,而彩色氣球則成為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彩色氣球雖然好看,卻是一種非常容易破的東西。有的學生在一開始吹的時候,就有一部分氣球破掉了。走在路上時,又有一部分氣球自然破碎,或者在學生們相互打鬧時而破掉。學生們所到之處,留下了不少氣球的碎片。

老師們是乘坐班車前往,也就比學生更早達到奠基儀式現場。吳道下車時,見那裡已經搭好了一個紅色的主席臺,臺上擺著十幾把椅子,椅子靠背上還貼著名字。學院老師也有椅子,擺放在主席臺的下面。

吳道走到主席臺近前,看到了椅子上寫的名字,其中多數是學院領導的名字,還有幾個名字是方州市領導的。

距離奠基儀式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老師們無事可做,就在四處走走看看。孟一虹和別的女老師在一起,吳道便自己在周圍轉了轉。他看到,這一帶原來是一大片農田,村民的住宅都已經拆掉,有很多地方長滿了雜草。

看到此情此景,吳道的內心頗為複雜。作為方州學院的老師,他自然希望學院能夠發展壯大,越來越好;然而身為農民的兒子,看著農田被毀,他的心裡又有些悲傷。

三十多分鐘後,各個校區的學生們陸續到來。閒逛的老師們也都返回了自己的座位坐好,等待奠基儀式正式開始。

上午十點,奠基儀式開始。市領導、學院領導相繼在主席臺上講話,宣揚建設新校區的偉大意義以及未來的美好藍圖。之後幾個主要領導在臺下象徵性地剷土立奠基石,為了烘托氣氛,還放了禮炮。

奠基儀式結束,上萬名師生又要返回各自的校區。來的時候,學生們在輔導員的帶領下排好隊伍前進。學生們因為不知道路,也就後隊緊跟前隊。加上那時體力還很好,也沒有掉隊的人。

返回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學生們都已經知道了路,體力也下降很多,而輔導員也沒有了來時的精神,各個系都再難排出整齊的隊伍,都三三兩兩地往回走。老師們沒有約束,可以坐班車,也可以不坐。

儀式一結束,蘇紅旻就跑到了吳道的身邊,把他拉到了沒人的地方,對他說:

“大哥哥,我太累了,不想走回去了。現在也快到吃午飯時間了,不如我們在這邊吃完了中午飯,再坐車回去吧。”

吳道本來是打算回學校以後和孟一虹一塊兒吃飯的,現在蘇紅旻提出了要求,他也不好回絕,只好答應下來,之後又給孟一虹打了招呼。

這周圍雖然比較偏僻,但在大路上也有幾家飯店。吳道就和蘇紅旻走到大路上,進了一家羊湯店吃飯。吳道點了兩碗羊肉湯,又拿了三個餅,兩個人就吃了起來。

吃飯之時,蘇紅旻對吳道說:

“大哥哥,你說新校區幾年能建起來,我畢業的時候能建好嗎?”

“很難說你們這一屆學生能不能搬到新校區裡來。好幾千畝地,要蓋教學樓、宿舍樓、食堂、圖書館、體育場等等等等,每一個都要花很多錢。

現在是市政府先墊付資金,等新校區建好,學院再拿老校區置換。市裡能不能拿的出這麼多錢,也是個問題。”吳道說。

“去不去新校區不重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對了,大哥哥,再過十天就到五一假期了。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還沒有打算。”

“要是這樣的話,不如我們出去旅遊吧。”

“我們兩個人?”

“對啊。”

“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海邊看看。”

“現在還不是去海邊最好的時候,海邊還是有些冷。”

“那我們就不去沙灘,只看海洋公園就行了。”

“你這麼想去的話,那我們就先暫時這麼定下來。到了放假的時候,如果我們都沒有別的事情,而你又還是想去的話,我們就去。不過從方州去海邊沒有火車,只能坐汽車,到了之後還要找地方,太累了。真要去的話,我們不如就跟著旅行社去吧。”

“也好。五一假期是三天,我們就報個三日遊的團好了。”

“先這麼定著,到時候再說吧。”

吃完了午飯,兩個人就打計程車返回了方州學院中心校區。

方州學院每個星期會出一期《方州學院報》,報道學院裡最近一個星期發生的大事。奠基儀式結束三天後,《方州學院報》出了一期專刊,刊登的全部是新校區建設工程奠基的事情。《方州學院報》每個老師都有一份,就放在信箱裡。

吳道雖然並不喜歡《方州學院報》,但每期也都會翻一翻,看上幾眼。這期專刊,他本來是覺得沒什麼意思的,但上面的兩首歌頌學院的長詩卻引起了他的興趣,因為詩的署名是辛少卿。

在方州學院工作的這幾年裡,吳道雖然和辛少卿打交道並不多,但也多少有了一點交情,對後者的瞭解也更多了一些。

正像孟一虹所說,辛少卿的確是一個才華很高的怪人,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正派的人,阿諛奉承的事情他從來都是不屑為之的。

然而《方州學院報》上的那兩首長詩卻寫得慷慨激昂,辭藻華麗,明顯是在拍院領導的馬屁,完全不符合辛少卿平日裡的為人。吳道覺得非常奇怪。

見到孟一虹以後,吳道還把那兩首長詩拿給了她看。孟一虹雖然也不明白原因,但她知道辛少卿是一個怪人,也見他做過更奇怪的事情,對這兩首長詩她並不感到多麼奇怪。

又過了一天,吳道在學校裡遇到了辛少卿。辛少卿主動和吳道打了招呼,吳道趁此機會說:

“辛老師,最近的一期《方州學院報》,你看了嗎?”

“還沒看,《院報》有什麼好看的,都是些胡說八道的鬼話。”辛少卿說。

“我也不喜歡,不過既然編輯們每一期都會放到我們的信箱裡,我也就大概翻一翻,看上兩眼。”

“這一期有什麼新奇的訊息嗎?”

“新奇的訊息倒是沒有,不過有兩首長詩很有意思。”

“兩首長詩?”

“是啊,兩首長詩,每首一百句。”

“你就別賣關子了,你是想說,那兩首長詩下面寫的是辛少卿三個字吧?”

“正是。我知道你寫的詩很好,但沒想到那兩首詩會是你寫的。”

“你以為我喜歡寫溜鬚拍馬的詩嗎?我是那樣的人嗎?”

“以我的瞭解,辛老師自然不是那樣的人。你是出於什麼原因寫了那兩首詩呢?”

“什麼原因,我告訴你,是為了生存。我是學院裡來的最早的一批研究生之一,其他人都已經評上教授了,就我一個人一直評不上。我也有妻兒老小,也要活得有尊嚴。

前些天,系主任找到我,說新校區要奠基了,讓我寫兩首宏大的詩來歌功頌德,給中文系爭光。如果我寫的好,下一次評職稱的時候就讓我升教授。如果換成你,你寫不寫?”

“原來是這樣,難怪你會寫那樣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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