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迴歸本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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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亦生和胡一凡在方州住到正月初二,初三返回了北京。

幾天下來,吳道越發覺得,胡一凡是一個不錯的姑娘,吳亦生非常幸運,在二十六歲就遇到了正確的人,而且兩個人都喜歡並接受了對方,不像自己當初遇到何花、司百芳、孟一虹那樣,每一個都面臨著重重困難。

既然吳亦生已經領女朋友回來認了門,那也就意味著兩個年輕人已經考慮了結婚的事情,作為男方唯一的家長,吳道需要為吳亦生的未來做一些準備了。

吳道在網上看了一些距離吳亦生的公司相對較近的房源,無論新房還是二手房,價格都非常昂貴,即使是小一點的兩居室,也需要幾百萬,而價格低一些的則都距離很遠。

吳道工作了三十多年,孟一虹去世時又留下了一筆遺產,但所有存款加起來也不夠買一個小戶型房子一半的錢。

殘酷的現實,讓吳道更加明確了,他不能到北京去和吳亦生一起生活,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畢生的積蓄當作首付,為兒子和胡一凡在北京購置一套房子,當作他們的婚房。

五月份,吳道正式從方州大學退休。突然變得無事可做了,這讓吳道感到更加孤單。他又想起了孟一虹,如果孟一虹活著的話,他們兩個人可以開著車出去旅遊,如今只剩他自己,就是想要外出,也提不起興致。

親戚、朋友都勸吳道再找一個老伴,但他心裡還是放不下孟一虹,想要找一個情投意合的伴侶是何其困難。想湊合找一個,當然非常容易,但是吳道不想那樣做,雖然他已經是一個老年人。

六十年的人生經歷、兩段截然相反的婚姻讓吳道明白了,結婚的物件必須是正確的人,生活才可以繼續,否則比單身一人更加孤獨。

吳亦生想讓吳道找一個保姆,但是吳道覺得自己遠遠不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也就沒有找。真老到不能動的程度,他會選擇去養老院。

一個月過去了,再過兩天就到端午節,吳亦生給吳道打來了電話:

“爸爸,我和一凡打算結婚了。你來北京一趟,和一凡的媽媽見個面,商量一下具體的事情吧。”

“結婚是好事情。小胡是一個好姑娘,你們結婚,我雙手贊成。你們想過結婚以後住在哪裡了嗎,有沒有去看看房子?”吳道說。

“爸爸,我和一凡商量過了,北京的房價太高,我們結婚以後先租房子住,過幾年再買房子。”

“亦生,我考慮過了,我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小胡又是一個難得的好姑娘,不能虧待了你,也不能委屈了小胡,我拿首付在北京給你們買一套兩居室的房子。

我在網上看過了,北京的房價雖然很高,但是首付我們還是拿的出來的。我當了一輩子老師,存了些錢,你孟媽媽去世的時候也留下了一些錢,她活著的時候就說過,她的錢都留給你結婚用。有個自己的房子,才有結婚過日子的樣子。”

“爸爸,你把錢都給了我們,你怎麼辦呢?”

“你不用記掛我,我每個月都有退休金,生活綽綽有餘。小胡的媽媽想哪一天見面?”

“就端午節那天吧。我和一凡那天都不上班,可以陪你們見面。”

“那好,我端午節的前一天就到北京去。小胡的媽媽有什麼喜好嗎?第一次見面,應該買件禮物。”

“爸爸,禮物你就不用買了。我和一凡在北京買好,你來的時候直接拿上就行了。”

“這樣也好,省得我買的東西不合適。”

“你來北京的時候,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工作就行。”

“請半天假,沒事的。你來的時候告訴我,我去火車站接你。”

接到那個電話之後,吳道那兩天一直都很興奮,又有一些忐忑。興奮的是兒子就要和喜歡的女孩結婚了,忐忑的是要和胡一凡的母親見面,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端午節前一天的中午,吃過午飯之後,吳道穿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又把之前孟一虹給他買的一套衣服帶在身上,準備第二天和胡一凡的母親見面之前再換上。

自從孟一虹去世之後,吳道再沒買過任何衣服,帶的那一套是孟一虹給他買的最後一套夏裝。帶好東西之後,吳道乘坐高鐵去了北京。

下午四點,吳道到達北京南站。讓他略感意外的是,吳亦生和胡一凡都到車站來接他了。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吳道想起了自己和司百芳年輕時的樣子,他和司百芳認識的時候,兩個人也是這般年紀。

吳亦生和胡一凡已經商量好了,第二天的上午讓雙方的家長在一個咖啡館裡見面。在吳道到來之前,他們已經在那個咖啡館旁邊的一個賓館裡訂好了房間,並把給胡一凡母親買的禮物也放在了那裡。

接到吳道之後,三個人就直接去了賓館。

到房間以後,吳亦生把第二天給胡一凡母親的禮物拿了出來,交給吳道。吳道接過來,發現是一套女式衣服和一套精裝的《中國古典詩詞選集》。吳道問吳亦生和胡一凡:“明天,小胡的爸爸不來見面嗎?”

“叔叔,我媽一個人和你見面,我爸爸不來。這兩件禮物都是給我媽的。”胡一凡說。

“那好,我心裡也有數了。”吳道說。

當天晚上,吳亦生和胡一凡請吳道去吃了北京烤鴨。

第二天早上,吳道在賓館裡吃的早餐。八點多的時候,吳亦生又來到了賓館,告訴吳道十點鐘到咖啡館和胡一凡的母親見面。

九點五十,吳道和吳亦生就來到咖啡館,選了一個位置。五六分鐘後,胡一凡和母親來到了咖啡館。吳道站起來迎接胡一凡的母親,他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是司百芳。

雖然她已韶華不再,但不論面貌如何變化,吳道都能看出她年輕時的模樣。此時,吳道才知道,胡一凡原來真的是司百芳的女兒。

吳道和司百芳相互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吳亦生和胡一凡也明白了,原來他們的家長早已相識,而且關係似乎非比尋常。

吳亦生和胡一凡都想知道兩位家長究竟是什麼關係,但吳道和司百芳還是把他們支了出去,讓他們去逛街,到中午十二點再回來。只剩下兩個人,吳道對司百芳說:

“百芳,我們有三十年沒見了吧?”

“是啊,整整三十年了。”司百芳說。

“這麼多年,你過的好嗎?”

“這些年我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我和徐金峰結婚以後,因為我出身貧寒,他們家的人都看不起我,我們的婚姻只維持了兩年多就結束了。”

“當年,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呢?”

“因為我不想再打擾你的生活,那對你太不公平了。真的,吳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離婚以後,我離開了原來工作的銀行,去了另外一家銀行。

幾年後,我再次結婚,生下了胡一凡。我本以為,那次婚姻可以長久維持下去。沒想到,後來他卻有了婚外情。那時候,我生了很嚴重的病,做了手術。病好之後,我就離婚了,和胡一凡一起生活,一直到現在。”

“你一直在銀行工作嗎?”

“前些年在銀行。經歷了兩次失敗的婚姻和那次手術之後,我思考自己的人生,重新迴歸文學,尋找心靈的歸宿。我用了很多時間研究中國古代詩詞,也寫了不少舊體詩詞,我還給自己取了一個筆名叫思寧。再後來我就到了作協工作,幾年前退休了。”

“我讀過一本舊體詩詞集,名為《思寧詩詞選》。百芳,那本書就是你寫的嗎?”

“你也讀過啊,那就是我出的一本詩詞選集。”

“讀那本詩詞選集時,我覺得裡面的詩詞非常好,有幾首還和你當年寫的新體詩有異曲同工之妙。我還猜想作者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原來就是百芳你。”

“吳道,別說我了,你呢,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我也經歷了兩次婚姻。吳亦生是第一個妻子的兒子,但是他其實不是我親生的。三十三歲時,我和第一個妻子認識,那時候她被壞人欺騙感情,懷上了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的爺爺生了重病,那時已經八十多歲,唯一的願望就是看著我結婚生子。為了滿足爺爺的心願,我和吳亦生的母親結了婚。後來,她出車禍去世。

第二個妻子比我大十六歲,是我的一個同事,她非常善良,就像是一個聖母,總是為他人著想,但人生經歷異常曲折。她有不孕症,也曾經有過一段婚姻,因為不能生育,就主動離了婚。

因為年齡和不孕症,開始的時候,她不同意和我在一起,還離開了很多年。十年前,我和她偶然重逢,才走到了一起。去年她去世了。”

“想不到,我們的人生經歷都是這麼坎坷。吳亦生知道你不是他親生父親嗎?”

“他知道。十年前,我第二次結婚,吳亦生起初是不同意的。後來我和他說了我和他親生母親的事情,他才同意了。

你知道嗎,百芳,我曾經以為,我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第一次見到胡一凡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和你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似,但是萬沒想到她會是你的女兒。”

“我也沒有想到,胡一凡的男朋友會是你的兒子。如果不是兒女,我們真有可能一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百芳,你還記得我們的四十歲約定嗎?”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吃安眠藥自殺,是你救了我,如果沒有你,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百芳,我想告訴你,其實我這幾十年來從來沒有忘記你。當年你送給我的棉鞋和佛珠,我都完好無損地儲存著。”

“吳道,其實我也一直記著你,你送給我的那個玉鐲也還在。我怕把它弄壞,才沒有戴在手上。”

“如今我們都是一個人,那個四十歲的約定還有效嗎?”

“吳道,經歷了這麼多年,我早就明白了,你才是我唯一可以信賴的朋友。當初,我不該說那個四十歲約定,既傷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吳道,你不怪我嗎?”

“百芳,我當然不怪你。不論你做什麼事情,我都不怪你。我們是心靈的朋友,不是嗎?”

司百芳握住了吳道的手,說:

“我們在最好的年華相遇,卻沒有在一起,都是我的錯。我們已經錯過了三十年,未來不能再分開了。我們不僅是心靈的朋友,以後也將是人生的伴侶。”

“是人生伴侶。”

吳道和司百芳的眼睛都溼潤了。過了一會兒,司百芳對吳道說:

“兩個孩子的事情你是怎麼考慮的?”

“以前,我想的只是孩子的事情,現在既然我們決定在一起了,就要把四個人的事情一起考慮。”

“是要一起考慮才行。吳道,吳亦生和胡一凡要在北京生活,你也到北京來吧。我們買一套新房子給兩個孩子住,我們兩個人住我現在的房子。”

“這樣很好。在來北京之前,我就想好了,要給吳亦生出首付在北京買一套兩居室的房子,當作他和胡一凡的婚房。現在情況不同了,我也到北京來生活,方州的那套房子就沒用了,我把那套房子賣掉,給兩個孩子買一套三居室吧。”

“吳道,我也有一些存款,我們兩個人一起出錢給兩個孩子買房子。這樣,他們的壓力也會小一些。”

“好。那什麼時間結婚合適呢?”

“就年底吧。”

“可以。”

“百芳,既然我們和兩個孩子都要結婚,不如我們就和孩子一塊兒辦婚禮好了。”

“吳道,孩子的婚禮要辦,我們就不辦了吧。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早已想明白了,和真正相愛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你說的對,百芳,兩個人在一起才最重要,我們就不辦婚禮了。”

所有的事情都商量好。吳亦生和胡一凡回來後,吳道和司百芳把四個人都要結婚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吳亦生和胡一凡欣喜萬分,既為自己,也為父母。

吳道在北京又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返回了方州。賣掉房子之後,他帶著少量的行李再次來到北京,和司百芳住到了一起。他們一起看樓盤,之後買下了一套三居室,當作吳亦生和胡一凡的婚房。

買完房子之後,吳道、司百芳和他們的兒女一起領了結婚證。

次年一月,吳亦生、胡一凡一起辦了婚禮。吳道和司百芳雖然沒有辦婚禮,但是邀請最重要的朋友吃了一頓飯,荊立科、趙武都來喝了他們的喜酒。

婚後,吳道和司百芳再次來到曹雪芹紀念館。司百芳對吳道說:

“我想到了兩句詩,你看看能不能補成四句。”

“好啊,說來聽聽。”吳道說。

“卅年風雨不需提,夢中草木皆如昔。”

吳道想了想了,說:

“莫道知心離別久,歸來是你也是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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