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刺客（3）（1 / 1）
這是一場沒有受傷者的辯論，是思維層面上的思辨，不過，歐陽旭和刺客都明白雙方各自所要付出的籌碼。
這是所有信仰級別的辯論失敗後都必須付出的代價。
若歐陽旭勝,則刺客洗心革面，放下屠刀；而倘若刺客勝，則歐陽旭同樣是洗心革面，舉起僅僅屬於刺客的屠刀。
在這裡，沒有任何的時間限制，沒有任何的空間約束，因為無論對決雙方在哪個時間節點，無論對決雙方是否隔著天涯海角，思想的交鋒都不可能停息。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歐陽旭還是從希望這個層面對於刺客進行反戈一擊。
誰說希望只有一個？誰說道路只有一條？誰說你只有當刺客才能解決眼下的困局？
古代的人類歐陽旭不敢想，別的國家的人類歐陽旭也不敢想,單單就華夏來說，解決一件事情起碼有四個選擇：武力，智力，還有資訊、法律。
除去武力，剩下的選擇只有智力還有資訊，現在假定你沒有任何比別人高的智商,公關能力不強，那你只能選擇武力嗎？你沒有一張嘴嗎？
資訊也是一種爭取權利的方式，而公佈對方的資訊也是撕破臉的一種方式。
如果你說你在古代，資訊傳播效率低，準確度低，那麼你當一個刺客，利用武力解決問題還情有可原。
如果你說你在外國，普通國民對於別人所披露出來的資訊漠不關心，對於道德或法律汙點容許度高，利用武力解決問題，成為一個刺客，雖然說有一點爭議，但是勉強說得過去。
但是這個座標在時間軸上是什麼？如果以紀元、世紀還有年代來算，應該是第四十九紀元青龍紀元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雖然說連盤古紀元都沒有到，但是在普通人的文明裡，已經完成了現代化。
而且眼前這位刺客是哪裡的人？修真文明的人！雖然說二者之間可以流通一部分人，修真文明的人要是想歸入普通人的文明裡面，廢不廢修為無所謂，遵守秩序就好，普通文明的人當時想歸入修真文明裡面，有沒有修為也無所謂，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只是承受一點法治之外的不確定性。
不過，總體來說，修真文明那可是從開天元年就已經達到了最基礎的普通現代化，經過幾百萬年的發展，已經遠超普通的文明，雖然說因為喜歡自由，並沒有發展出法治，但是除了充電器，商業的默契還有雄厚的資本已經在這個時候慢慢累積了出來，絕對比普通世界成熟得多。
所以……這種刺客的仇恨只適用於此時此刻此地以外的地方，在這裡，刺客並不是道德的。
然後還是正常的程式，複製海馬體，打上標籤，備份到刺客那裡。
“中原還逐鹿，投筆事戎軒。
縱橫計不就，慷慨志猶存。
策杖謁天子，驅馬出關門。
請纓羈南越，憑軾下東藩。
鬱紆陟高岫，出沒望平原。
古木吟寒鳥，空山啼夜猿。
既傷千里目，還驚九折魂。
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
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
人生感意氣，功名誰復論。”刺客又找到了一個新的論點，刺客這個職業並不是追求什麼大義高節，而是一種超然於世的生活方式，敢喜敢怒的自由。
雖然說這樣非常強辭奪理，以個人的喜好去決定別人發出言論或者散發出權威後的生死，但是起碼有了一個刺客存在的理由，而且在修真世界裡，不確定性也佔了非常大的比重，法治也沒有那麼強烈，這種刺客隨心所欲的生活方式也有了現實依託。
歐陽旭這一下就有點犯難了，自由這東西又沒個標準，自由到多大程度？有多久的時間自由？自由對於現實有多大程度的依賴？這些刺客都沒有一個真正的標準，而且並不能從現實層面給予這位刺客論點的致命性打擊，因為在修真世界中只要你實力夠強是真的不需要功名。
那麼……能說服對方放下屠刀的根據是啥呢？
歐陽旭陷入了沉思。
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
人生感意氣，功名誰復論。
忽然，歐陽旭似乎捕捉到了什麼東西，但是細想的時候卻一閃即逝，沒有留下半點殘影。
這些都是很正常的結論啊，俠客們重義氣，但是出淤泥而不染，敢愛敢恨敢殺人，不追求世俗的名利，這不都很正常嗎？
不對……重義……不求名利……自由……
歐陽旭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駁刺客的思路自己已然瞭然於胸。
俠客重義氣，重自由，重自己所感覺到的東西，這本身難道是不是不自由嗎？
你所擁有的喜、怒、哀、樂，你所擁有的對於一個事件的感知，你所擁有的可以隨手殺人的道德制高點，難道……不是一種限制嗎？
對於名利的忌憚，對於義氣的重視，對於自由的過度追求，以及種種對於那些雖然在法律內卻已然在自己世界觀中處於喪心病狂的人的厭惡甚至以快意恩仇的名義剝奪對方享有生命的權利，這難道……是一種自由嗎？
你以為，你在隨心所欲；
你以為，你在快意恩仇；
你以為，你在享有這個世界上最高階的權利——自由。
這個，是一種病，腦袋裡面的病，以前的說法是腦病，現在的說法是精神病。
一個這樣認為的俠客，的確是一個把不計名利，快意恩仇，隨心所欲，自由，這些俠客的核心推行到極致的人。
但是他們的世界聽不到任何一點雜音，聽不到任何一點噪音，聽不到任何一點反對他們的聲音。因為……這些聲音的主人早就被這些極致的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