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我思故我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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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忍住,淚流滿面。

怎麼沒挽回,痛失右腿。

怎麼沒承載住,那自己本該擁有可以放肆奔跑的青春。

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鬼哭狼嚎,沒有胡亂發洩的怒氣,有的,只是眼角微微劃過的兩道精緻的淚痕,還有在淚眼朦朧之際默然轉身,蹲下,然後用這個世界的主宰——時間的力量來慢慢撫平這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

是誰把自己逼到這般田地已經不怎麼重要了,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至關重要的問題。

自己今後應該怎麼活下去?

活著,太累了,太需要莫大的智慧還有勇氣了,在這樣的境遇裡,都能夠有這樣的條件,太難了。

即便自己一步登天,成就聖人,即便自己在商業上獲得再大的成功,成就前無古人,後也不可能有來者的市值第一大公司,即便自己在生活上擁有了所有可以應付突發情況的資訊還有知識,這些……有用嗎?

還能讓自己回到從前,擁有雙腳嗎?

天道都不可能。

自己以後要以這樣的方式接受這個殘缺不全的軀體會禁錮住自己奔跑靈魂的現實?

即使接受這個現實,自己又要怎樣,要多長時間來適應這個全新並且減少了非常多功能的身體?

想明白了這些問題,自己才有可能創造出一個已經回到過去的幻象,創造出一個自己可能接受的幻象——只不過只要自己一低頭,殘酷的現實總是會把自己辛辛苦苦營造出來的虛假幻象撕得粉身碎骨。

想要在這種處境下重新活下去,怎一個難字了得?

歐陽旭呆呆地靠在屏障的一角——沒有了右腿,只能選擇靠著屏障,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不那麼脆弱——雖然自己的雙眼早就出賣了自己,透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悲涼與哀嘆。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做客,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歐陽旭不自覺地就吟起了這一首杜甫垂暮之年的神作,也是描述自己這個情景最適合的一首詩。

不知從哪兒掉下來一杯冰鎮過的啤酒,歐陽旭也不含糊,就這麼拿起來就喝。

啤酒似乎無窮無盡,看著只有那麼一小杯,實際上單單就歐陽旭已經喝掉的量就有這個杯子的目測體積的十倍了。

“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四十三年,望中猶記,烽火揚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同為英雄,同為末路,有的人因為運氣好勉強看到了一絲絲生還的希望,在夾縫中掙扎而出,有的人運氣差一些,往遠處一望,盡是絕望。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沉吟放撥插弦中,整頓衣裳起斂容。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蝦蟆陵下住。十三學得琵琶成,名屬教坊第一部。曲罷曾教善才服,妝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鈿頭銀篦擊節碎,血色羅裙翻酒汙。今年歡笑復明年,秋月春風等閒度。弟走從軍阿姨死,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鞍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商人重利輕別離,前月浮樑買茶去。去來江口守空船,繞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夢少年事,夢啼妝淚紅闌干。我聞琵琶已嘆息,又聞此語重唧唧。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歐陽旭到現在依舊沒有看到任何一絲絲可供自己鑽過去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絲絲。

人生就是這樣,大起大落,在你感受到前景一片美好,太陽的暖光撒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沒有任何一點純黑的雜色,到處都是機會,到處都是希望,到處都是幫你的人,到處都是自己實現夢想的地方的時候,那種極致的絕望已經悄悄來了。

而當你感受到前景一片黑暗,絕望把自己的影響力擴張到了極致,沒有留給你任何一絲的機會,到處都是留給別人的機會,到處都是絕望,到處都是想害你的人,到處都是自己夢想破滅的地方的時候,有可能新的一條更加廣闊的大道正在你的前方等著你來踏足。

雖然說這個機率有點像薛定諤的貓……但是心中有這麼一個信念總比摸黑前行要好。

歐陽旭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渡劫之前踩了一坨狗屎,或者是在不經意中在自己心中無心插柳種下的一枚希望種子,反正這個時候,只有一條更加廣闊的大道總算是對歐陽旭這個黑人開了一絲絲的縫隙,但是這一絲絲的縫隙足以讓歐陽旭踏上這條大道。

正在歐陽旭沉浸在古人的詩詞中去感受時間維度上的知己的時候,一個思路——不,應該說是一個信念,一個信仰一下子就鑽進了他的腦袋裡,迅速在腦海中生根發芽,長成了歐陽旭堅定不移的信念。

剎那間,彷彿在歐陽旭腦海中出現了一道光門,從光門裡面照進來的陽光縈繞著歐陽旭,久久不散。

歐陽旭一下子就站起來了,沒錯,一下子就站起來了,雖然右腳仍然是懸空,但是仍然站起來了,沒有任何殘疾的表現,一切顯得順其自然。

這種感覺,實在太夢幻了。

自己之前追求的什麼七十萬億市值,沒有自己站起來重要了。

不過這一次,歐陽旭表情沒有絲毫的動容,只是凝視著那個笛卡爾出生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像一個正常的人一樣輕輕走出了自己的渡劫區。

天雷回去交差了,馬芸眾人還沒回來,歐陽旭自己可是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夠站起來的。

我思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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