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煉體與藥淬（1 / 1）
“你為什麼寧願自己走著，也不肯放棄老馬？”
“這一路上，就只有它一直陪著我，不會抱怨,不會背叛，也不會想要離開我。”
鳳容呆呆的看了一下遠方，突然轉頭問，“你把它當成了家人？”
“家人？可以這麼說。但我感覺，它更像是一個伴。”
“駕！”
鳳容突然就縱馬在山路上賓士了起來，片刻之後，已經過了山腳，只能聽得見急如驟雨的馬蹄聲。路邊野笑笑，聽到老馬又在自己的耳邊打了個響鼻，回頭摸了摸老馬的脖子，緩步向前走去。
對於鳳家這位大小姐的性子，他多少也摸到了一些，畢竟一路同行,已經將近一年了。刁蠻、任性、好強、專橫和嚴厲，只是她表面的樣子，善良和落寞，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一個可以忍受自己騎著快馬，身後卻跟著一匹慢騰騰的老馬,無法放蹄狂奔的痛苦的女子，可以直到這麼長時間之後才問出這句話的女子，你還能對她埋怨些什麼呢？反正路邊野不會，因為他其實也知道，鳳容是為了自己好。
老馬事實上已經很虛弱了，特別是這十幾天來,它開始莫名其妙的拉稀，再嫩的小草，它都沒辦法留在腹中。所以它選擇了儘量的少吃，卻又不得不吃，因為日漸消瘦的身子，需要鮮嫩的小草，支撐著它，陪著路邊野多走一程。
路邊野有時候會稍稍的託著老馬的腹部，他希望可以給老馬一些助力，讓它陪著自己走得更遠一些。
用背上的劍慢慢的挖著，直到可以讓老馬舒服的在這裡躺著。一捧黃土，一塊墓碑！
“明知道是痛苦的離別，你又為何要這麼堅持呢？”
“當你在乎的人離開時，而你不在他身邊的時候，你就會明白為什麼。也許離別的這一刻會有痛苦，離別前的陪伴，卻是溫馨的。”
“是嗎？”
路邊野沒有回頭，當然也沒有看見，鳳容的眼角，有一滴淚滑落了下來。
“走吧！”
路邊野只好跟著走，只有一匹馬，鳳容是不可能讓給他的，也不會讓他上馬，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剛開始，他還能勉強跟上，只是鳳容卻是越來越快，很快他就跟不上了。他當然知道，這是鳳容在考驗自己了，當初啞叔，也曾這般的考驗過自己。他當然不會認輸，啞叔就沒讓他認輸過。
鳳容驚奇的發現，在一個時辰後，路邊野竟然還跟在自己的身後，她勒馬停下，路邊野差一點就撞到了馬上。
“你是怎麼做到的？”
路邊野直接躺倒在路邊的草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突然間停下，反而讓他的心跳更加的快了，那股憋著的勁，突然間就這樣散掉了。
鳳容下馬，靜靜的坐在一邊等著，她並不著急於讓路邊野回答。
“因為···因為我抄近路了。”
“抄近路？”
“容小姐也看見了，從這裡到對面的山樑，其實並不遠，直著走比你在山路上繞彎，自然要近了許多。”
“你認為這麼輕易的就可以敷衍我嗎？”
“恐怕容小姐真的錯怪我了，我確實饒了近道。”
“不，我不是指這個。”
“那容小姐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曾經也是個修真者，只是如今修為盡失，最多也就算是一個武林高手罷了。一個武林高手，能夠跟住快馬一刻，想要跟上一個時辰，即使是抄近道，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那容小姐認為呢？”
“我們鳳家之所以極少收弟子，我之所以要考驗你，那只是因為鳳家收弟子的第一條件是人品，這其中自然也包括一個人誠不誠實了。我曾經調查過你，你是莫名其妙出現在臨海縣的，之後便到了逐鹿城。”
“這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會是無緣無故的出現的，就如我鳳家的祖上，那是從萬仙祖地崑崙山一路沿著天梯而上的。而你，這麼長時間了，你依然在糊弄人，你依然不肯說明你到底來自於哪裡？你到底是誰？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有時候我甚至在懷疑，你的名字到底是不是也是假的。只是，我知道你確實在煉體這方面，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天賦。我不管你以前有過怎麼樣的經歷，你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因為這些都是你的過去。”
“我在乎的是，你是不是誠實，是不是能夠像你對老馬那樣，以誠待人？你可以對一匹行將就木的老馬，做這麼多事，就證明你內心是善良的。你並不是一個壞人，但最少，你不是一個誠實的人。”
在鳳容說出崑崙山的那一刻，路邊野有些震驚，心裡也就特別的矛盾。一方面，他當然知道鳳容的話沒有錯。可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鳳容的。
“容小姐，每個人當然都有過去，也有心裡面藏著的秘密，有一些話是願意說的，有一些話，卻也是不願意告訴別人的，相信容小姐也是。所以，容小姐想要問什麼儘管問，能說的我如實回答，不能說的，我也不會說。”
“你倒也是坦白，總算是一種進步了。”
“謝謝！”
“那好，你的姓名？”
“路邊野！”
“誰給你取的名字？為什麼會取這樣讓人容易誤會的名字？”
“名字是我姨娘取的。至於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就是路邊撿來的一個野孩子。”
“對不起！”
“沒什麼！名字只不過是一個代號罷了，這個名字我也從來都沒有覺得不好聽，覺得會有什麼歧義，會心裡不痛快。如果因為這個名字就心裡不痛快，那麼，那些叫阿貓阿狗的，就都不用活了。”
“你倒是想得開！第二個問題，你來自哪裡？”
“可以不說嗎？”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
路邊野還是決定不說，哪怕鳳容提到了萬仙祖地崑崙山，他也不想說，並不是信不信得過鳳容的問題，而是他擔心，一旦說了，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容小姐，我能問一下，萬仙祖地崑崙山是什麼地方嗎？”
“你為什麼問這個？”
“興趣而已！”
“很簡單，鳳家的祖上來自於那裡而已。”
“這一點容小姐說過了！”
“這裡的每一個人，祖上也是來自於那裡的。”
“哦！那你們回去過嗎？”
“回去？怎麼可能？”鳳容顯得有些驚訝這個問題，“已經整整十萬年了，再也沒有從萬仙祖地有人到達過這裡。知道這個星球為什麼叫啟航星嗎？那是因為這裡是每一個從萬仙祖地前來的人，最先的落腳點，他們也是從這裡走向四方，成就功名的。”
整整十萬年沒有人從萬仙祖地來到這裡，那自己走上的，這條尋找身世的路，是不是錯的呢？
“從來就沒有人回去過。也不對，這樣說可能有些武斷了。只是，沒有人看見過有人回去過，倒是有許多人看見，不少曾經想要回去的人，都很快就回來了。我鳳家的祖上，也曾經想要回去，同樣不得不回來。”
“為什麼回不去？”
“不知道！但有一個原因是，很多人都曾嘗試過去尋找來時的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找得到回去的路。”
明明自己來時，有那麼多的落腳點，為什麼會找不到呢？
“這是一個謎，沒有人知道是為什麼。那些找不到路回去的人，卻也沒有人敢去問，因為能夠飛出啟航星去尋找來時路的人，都不會是普通人。只是，就連我們鳳家的祖上，也沒有說原因，只是囑咐鳳家的後人，不要去尋找那條回去的路。”
路邊野完全悶住了，如果不能夠回去，那自己豈不是永遠也無法找到自己的家，永遠也無法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好像也不對，既然沒人能夠回去，為什麼那些濃霧會出現，為什麼濃霧中的那些怪物會出現在崑崙山呢？
“好像是我在問你，為什麼變成你問我了？”
路邊野被從沉思中喚醒了，看了看鳳容，只好給她一個尷尬的微笑了。
“容小姐還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就是！”
“那好！這第三個問題就是，為什麼你的筋脈，會異於常人？”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自小就是如此。”
“沒有人告訴你嗎？”
“沒有！”
鳳容稍稍低頭，沉思了一會，這才抬頭問道：“聽你的意思，你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筋脈異於常人了？你曾經說，自己是個散修，怎麼會知道這些的？”
路邊野苦笑，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個散修！”
“能說說你曾經呆過的宗門嗎？”
路邊野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問道：“容小姐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這早就在意料之中了，還是說說我的問題吧！”
“我是被我師叔偶然發現帶進宗門的，那個宗門叫做雪山劍派。”
看到鳳容低頭在思索，路邊野就知道，她應該是沒有聽說過雪山劍派的，果然鳳容在搖頭。
“既然你入了宗門，那應該有修練出真元才對，為什麼會沒有任何的修為呢？”
“說實話，我要是知道了原因，說不定就不會求到鳳家的頭上了。”
“這倒也是！把手給我！”
“手？”
“伸出手來，我幫你看看。”
路邊野總算是明白鳳容要做什麼了，他本來就在為這件事煩惱，當即伸出手去，鳳容已經將手搭到他的手腕上了。他感覺得到，一絲暖流正從手上的筋脈流入，向上慢慢的蔓延著，只是可惜這都不是自己的。
鳳容終於把手放開了，卻是眉頭緊鎖，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才抬頭看了路邊野一眼，開口說道：“你的筋脈，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堅韌，也更為的寬廣。按理說，這是絕佳的修練載體才對，怎麼會修為盡失呢？”
路邊野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因為她知道鳳容這是在自言自語。
“你其實也不像個煉體者，倒更像是一個真元與煉體兼修的修真者。正常的修真者，要麼主修真元，就無法去兼顧煉體了；而主修煉體的修真者，在真元上往往也沒有多大的建樹。真元對於煉體者來說，更像是一種輔助而已。”
“而你的體質，特別是筋脈和血肉，其實更適合修練真元，而不是煉體。只是奇怪的是，你的體質，不像煉體者該有的體質，卻比煉體者的體質，更加的強悍。特別是血肉，輕觸間，隱隱的有一種未知的反彈力量，讓人實在是無法理解。”
“那煉體者，到底是什麼體質呢？”
“煉體者的體質，其實體現在三個方面。第一個就是筋脈，比起修練真元的修仙者來，更為的寬廣堅實。只是，這與修練真元的修真者也有不同，因為缺少了柔韌，堅實有餘而柔韌不足，過多的真元，會很容易損傷到粗糙的筋脈的。這也是煉體者難以在修練真元上有什麼建樹的原因。”
“而第二個方面是骨骼。煉體者的骨骼，相比他人，要更為的綿密，也更為的堅韌，更能承受外力的打擊，更不容易折斷。這一點，你倒是還有一些欠缺的。如果將來，你想要在煉體上有所建樹的話，淬鍊骨骼，必不可少。”
“第三個方面就是血肉了。煉體者的血肉，小有所成的話，就很難以被利刃傷到。而一旦隨著修為的精進，就連真氣也很難傷到煉體者的。我最為奇怪的是，煉體者都是先練筋骨，後練血肉。而你，是先練筋脈和血肉，卻沒有淬鍊骨骼，像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知道為什麼說你本末倒置嗎？其實很簡單，一個人如果只有血肉筋脈，卻沒有骨骼，是無論如何都站不住的。骨骼的堅韌度，往往也決定了煉體者所能達到的高度，因為縱使是血肉筋脈刀槍不入，卻也架不住骨骼的脆弱，一觸即崩！”
真的沒有人跟路邊野說過這些，但他知道，鳳容的話不無道理，一個人的骨骼如果極為的脆弱，是承受不住外力的衝擊的。不管是何種外力，首先擊打到的是血肉筋脈，接著便會到骨骼，除非你真的能夠把血肉修練到比骨骼更為的堅硬強韌。
只是真的那樣的話，那人就不是人了，甚至連行屍走肉都算不上，而是一副骨架子，就像是路邊野在萬巫島見到的那一堆堆受人控制的白骨。
“實際上，你還不算是一個真的煉體者，因為你的骨骼，還無法去承受真正的外力打擊。你下一步應該做的，就是去淬鍊你身上的骨骼，等骨骼淬鍊到無比的強韌，你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煉體者。”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淬鍊自己的骨骼。”
“很簡單！你既然曾經對血肉和筋脈進行過錘鍊，就只要用同樣的方法去淬鍊骨骼就可以了。”
“容小姐！”路邊野苦笑，“您說的這些，好像沒有什麼用吧？”
“你是說你失去修為的事吧？”
“當然！”
“其實，也有不用真元就可以淬鍊骨骼的方法的。”
“哦？”
“有一種方法叫做藥淬。”
“藥淬？”
這是路邊野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他根本就不知道藥淬是什麼東西，但既然叫藥淬，那肯定是和藥有關了。
“每一個宗門，或者修真家族，都有它們增強體質的方法，叫做淬體術。每一個宗門的弟子，在小的時候，都會因為資質的不同，或者說是更適合哪一種修練方法而去進行分類。適合修練真元的，馬上會開始進入修練。適合煉體的，自然也一樣。”
“可是，適合煉體的畢竟是少數。連同那些對於修練真元沒有太多天分的人，終歸還是佔了大多數的。這些人怎麼辦呢？是就這樣放棄了，甘心當一個平凡人嗎？總有人是不甘心的。所以，這個時候，就有了淬體術了。”
“淬體術之所以叫做藥淬，是因為它其實就是藥浴，要用無數珍貴的藥材加入其中，用藥性去激發人體可能潛在的潛能，去淬鍊人體的骨骼、筋脈和血肉。而藥淬的這個過程，用一個詞來形容，是最為貼切的，那就是慘無人道。”
“藥性在侵入人體之後，比被刀劍刺入人體更讓人感到痛苦，那是一種血肉被撕裂的感覺，是筋脈被扯斷，骨骼被打碎的感覺。那種痛苦，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承受的，也沒有多少人，有那個勇氣敢於去嘗試。可以說，那些勇敢的走進藥池中去的，百不存一。”
“承受不住的人，自此屍骨無存，化入藥池之中。但也有人承受住了，淬鍊出一副能夠煉體的體質來，走上了修真之路。這多多少少給了許多人希望，多少年來，總有無數人前仆後繼的走進藥池中去。”
“容小姐是想讓我去嘗試藥淬？”
“不是！”
“不是？那容小姐說了這麼多，不都是廢話嗎？”
“嗯······”
鳳容的目光，像是要殺人，哪怕她明明有一雙很好看的鳳眼。路邊野只能乖乖閉嘴了。
“其實，說是廢話也沒有錯，因為你還不是我鳳家的弟子。”
路邊野繼續緊閉著嘴，因為這就是事實。
“你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透過考驗，因為透過了考驗，你就是我鳳家的弟子了，鳳家會教你修練之法的。而事實上，最好的淬鍊骨骼的方法，並不是藥淬，而是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