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煙火氣（1 / 1）
在冰鎮中心，牆上貼著很大的標語，“冷凍存在危險，慎重慎重再慎重！”
就像每一個煙盒上都印著的“吸菸有害健康”一樣,真正抽菸的人根本不看這個，而決定要冷凍的人，也絕對相信技術的安全。
“然而並不是安全的！”一個穿白大褂的專案經理說，他引導著龍叔和小短來到了洽談室，護士們將老丁頭抬到了準備間。
“冷凍人最關鍵之處，在於凍的一定要快！快到水來不及結冰！”
“水怎麼可能不結冰？”小短有些不明白。
“你知道，在人的身體裡，大約有75％是水。所以稱一個人是水貨，一點問題也沒有！學過物理的人都知道，水在結冰的時候，體積要增大。放在細胞的層面，細胞膜可能會被撐破。即使是細胞外面的液體結冰，也會將細胞擠壓、變形。因此,防止結冰，至為關鍵！”
專案經理給兩個人展示一張細胞的照片，“方法就是快速冷凍，直接將人體放在液氮裡，溫度驟降到零下196度,這樣就不會傷害細胞了。”
小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龍叔則毫無表情的坐在旁邊。
“那麼快的速度，也難免出現部分冰晶，這樣也很危險。因此，還需要在人體組織中加入甘油和葡萄糖。這些冷凍保護物質的濃度是精確計算過的，和冷凍速率十分吻合,這樣可以提高解凍時的成活率。”
“有解凍成功的例子嗎？”小短問道。
專案經理又展示了一張照片，一個處在液氮中的人，顯然有不少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世界上第一個冷凍人叫詹姆斯·貝福德，是一個大富豪，他在1967年的時候決定將自己冷凍，已經有半個多世紀了。”
“他醒了嗎？”
“還不清楚。”專案經理謹慎的說，“我們中心還沒有成功復活的案例。當然，這是因為大部分的年限還沒到。人體非常複雜，我們必須簽署協議，無法百分百確保復活成功。不過，人體區域性器官或組織的冷凍和復活，已經完全沒有問題了。”
洽談完之後，專案經理將協議書擺在了桌面上，“請問兩位哪個來簽下字？”
小短看看龍叔，龍叔立即會意，拿起簽字筆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笑著說，“這次我籤，等冷凍我的時候，就輪到你簽了。”
手續都辦妥了，準備工作也開始做了。
等老丁頭被放在液氮罐裡，推進第502號儲藏膠囊時，已經是下午了。
從冰鎮中心出來，龍叔對小短說，“還是回家來住吧？”
小短在車後座上沉默了一會兒，望著車外說，“還是回樓梯小屋吧。我答應了丁叔。”
龍叔不再多問，只是說，“那也好，有什麼事情就跟我打電話。那輛跑車已經返廠維修了，修好後就先放車庫吧。”
兩個人便不再說話。龍叔一直將小短送回到樓梯小屋，然後就回別墅去了。
六嫂正呆坐在床沿上，看著舟舟發怔。她已經找工友幫著在馬路上值班了，而舟舟清秀的面龐多麼惹人憐啊。
聽到聲響，她出來迎到小短。
“老丁怎麼樣了？”
“丁叔他。”小短說不下去了，一是悲傷不可遏抑，再者他也不想將丁叔被冷凍的事情告知他人。
“哦哦。”六嫂好像明白了什麼，“唉，總有那麼一天的。總會來的。”
“老丁啊，一輩子就沒享過什麼福，就知道掃馬路，掃馬路。好在有個閨女，長大了可以幫襯幫襯，”六嫂幫舟舟掖了掖被角，繼續說，“可誰成想！又成了現在這個情況！唉！苦命的人啊！走了也好，就輕快了！”
“謝謝您幫了這麼多忙！”小短打心底裡感激眼前這位樸實善良的女人。
六嫂平和的笑笑，“這有啥，都街坊鄰居的，有事情招呼就行。對啦，你忙活了一天，餓了吧，我給你弄點飯呀！”
說著，六嫂就忙活起來，切了蔥花，收拾了一下鍋碗，“呀，沒有雞蛋了，我回去拿幾個雞蛋，給你下個雞蛋麵條啊。”
幾分鐘功夫，六嫂拿著六個雞蛋回來，電鍋通上電，熱了油，炒了雞蛋，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條就端過來了。
小屋雖小，卻很溫馨。
與之比起來，那座古堡風格的海邊別墅，顯得又空曠又冷清，既沒有煙火氣，也沒有人情味。而小短也已經開始厭倦那奢華的生活，倒對人間的疾苦充滿了巨大的好奇。
外面的風吹動向日葵的葉子嘩嘩作響，讓小短想到一句詩，“衙齋臥聽蕭蕭竹，疑是民間疾苦聲。”望著眼前的滿目貧寒，想想掃帚俠保衛城市的勇氣和毅力，最苦的還是老百姓啊。他們堅強，隱忍，達觀，他們才是最可敬的人！
小短再也不想做富二代了，樂享其成飽食終日帶來的只能是無邊無盡的無聊，不如做一個勞動者快樂實在。
“小短你是老丁的什麼人？”六嫂忽然問。
小短正夾起麵條往嘴裡送，雖然這碗麵條沒有肉絲，沒有醬料，只有一個雞蛋和幾個蔥花，卻比他吃過的所有面條都好吃！“他是我丁叔。”
“噢噢！”六嫂好像明白了，可能是遠房侄子。她又問，“老丁的喪事什麼時候辦？”
這時小短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說，“丁叔之前有交代，他老人家就是不想給大家添麻煩，不辦喪事了，他的遺體也捐獻了，一切從簡。他說，簡簡單單的來，簡簡單單的走。”
“唉，老丁就是那樣的人。”六嫂和老丁認識多年，這樣一個老實忠厚的鄰居忽然沒有了，她心裡很難受，“得了絕症也不跟大家說，有了困難也自己扛著，唉！”
過了一會兒，六嫂又問，“你以後怎麼打算？”
小短想了想，“我以後就在這裡了，打算今天就搬過來，丁叔要我好好照料舟舟。”
六嫂看了看舟舟，忍不住又掉了幾滴眼淚，“舟舟也是個好孩子，可好人怎麼總攤上這樣的事？唉！你搬過來也好，我平日裡也能來照應照應。有事你就說話啊，六嫂沒啥能耐，洗洗刷刷收拾收拾還行。”
“嗯，”小短點頭，迅速吃完了那碗麵條，“那您再坐一會兒，我這就去搬東西。我現在就住在燕山立交橋東頭，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