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1 / 1)
樹上圪蹴著兩隻家巴雀兒,一隻對另一隻說:“你往那邊圪蹴下,看把訥毛衣都擠圪絀了。”另一隻說:“看那嫌吱的,撲拉撲拉不就展了!”
以這樣一段關於麻雀的笑話開場,您看起來是沒多大意思,但是用方言講起來別有一番風趣,聽得懂的人更是會開懷一笑。!
這樣的一段開場對於這部小說內容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只是想表達下方言的獨特魅力,方言是種傳承,也是種文化,更是一種記憶,他土,有他土的那種硬氣勁兒,更是包含了讓普通話詮釋不了的寓意。
各地方的方言裡,麻雀有很多種叫法,“家雀”,“家巧兒”,“麻柺子”,“老家蛋”,“老家賊”,等等,在華北大同地區,我們習慣稱為“家巴雀兒”
世界上數量最多的鳥應該就是“家巴雀兒”了,在華夏的大地上,“家巴雀兒”一度被稱為四害之一,雖然後來被平反,但也歷經了磨難!彈弓子,火槍,石頭子,破簍子陷阱以及面對著大自然的天敵,但是我們的“家巴雀兒”依然頑強且自由的生存了下來!
在一篇百鳥學巢的寓言故事裡,“家巴雀兒”有著天生的惰性,寄生於牆縫,屋簷下。而在另一篇屠格涅夫的《麻雀》故事裡,“家巴雀兒”化身為勇氣與母愛,為護住掉出窩外的幼鳥與獵人惡狗對峙。
就像生活在華夏大地上的中國人一樣,我們也曾為自己的閉關鎖國付出過慘重的代價,惰性,自滿,直至任人欺凌。但是我們也為中華崛起而為之奮鬥自強不息!
老百姓小人物的生活也就如此,就如李白的詩裡描述的那樣:
“嗷嗷空城雀,身計何戚促。本與鷦鷯群,不隨鳳凰族。”
我們的“家巴雀兒”有著天生的惰性,骨子中的懦弱,但是它卻有著一份人人為之“尊敬”的手藝,遊走在鄉鄰與大城市之間!“家巴雀兒”的故事沒有激情澎湃,更多的是生活的雞毛蒜皮,為的只是祭奠那個即將消失的小山村,為的只是能留下更多的記憶!
雁北的秋,顯得格外涼,臨近中秋沒有蟲鳴的夜,也顯得格外的寧靜,平日裡姜二的夜生活除了二兩小酒,一包花生米,也沒了其他的樂趣,對於一個三十歲大幾的人,顯然養老的生活來得太早了!
今夜是個例外,郭玉芬兒的投懷送抱雖然不是什麼好事,但讓無趣,且在別人心目中是個小光棍的姜二心裡,莫名的衝動了!管他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折騰了半個小時的姜二終於老實了,氣喘吁吁的趴在玉芬兒肚皮上!一個比姜二大兩歲的小寡婦,讓姜二徹底明白,這三十好幾年都白活了,原來女人是這般滋味。
姜二這遠鄉十里聞名的小先生又有些慌了,雖然還在回味剛才和玉芬的雲雨,但是又害怕這個女人把自己這點小隱私洩漏了,於是對小寡婦說:“玉芬兒,聽訥(我)說啊,你可不能到處瞎說啊,要不訥(我)這名聲可真完求了!“
這個叫郭玉芬的小寡婦白了姜二一眼:“啥事?就你和老孃睡這事?十里八鄉哪個不知道你是舔油食的狗?“
“啥!“姜二慌了,蹭的站了起來,膝蓋硬梆梆的頂了下玉芬兒的小肚子,芬兒疼得咧了下嘴,哼了一聲.姜二心裡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倆耳光,自己明白,是自己吹大發了。以前光棍一條,又怕人笑話,天天和十里八村的其他後生嗨叨睡過哪家小媳婦,睡過哪家寡婦。其實那都是瞎扯淡,眼前郭玉芬兒才算是自己的第一次。
郭玉芬兒的肚子因為被姜二膝蓋頂了下,疼。跳腳一下子踢在了姜二的蛋根兒上,嚷道:“疼死老孃了!”
姜二還在懊悔自己那點吹牛的事呢,突然覺得撓心的疼從蛋根兒那兒就傳了過來,那撓心的疼瞬間又傳到了腦子上,寧靜的夜,傳出了姜二狼嚎般的吼聲,寡婦家的大黑毛子聽見動靜,汪汪的叫個不停,緊接著小寡婦隔壁金雷子家的黑虎也叫個不停,不一會兒全村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漆黑的村子亮起了三五盞燈,不一會兒七八盞燈也亮了,金雷子的吼聲傳了出來:“咋啦!娘死啦!還是進匪了!還讓崗(哥)睡覺不了!”
姜二疼得吼了一嗓子,就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後倒在炕上,抖噠了起來,玉芬兒慌了,她知道自己這腳用了多大勁,後悔也來不及了,眼看著姜二白眼一翻,口吐白沫,觸電似的倒在炕上。
半月的夜,微微亮,稍微嘈雜的夜傳來了芬兒驚慌的聲音:“死人啦!”這一聲,蓋過了整村的狗叫,接著十幾盞,四五十盞燈亮了,接著小村子沸騰了,看來咱們一直平靜的瓦簷村,今兒以後要紅火一段時間了!
瓦簷村,村子雖小,但是存在的時間或許有很久很久了!開啟中國通史,遼金時期的歷史篇章中,某個犄角旮旯就可以找到那麼寥寥數筆的解讀!雖然不知道彼瓦簷是不是此瓦簷,但是瓦簷村的掌村人,都一直認為,那就是真真兒的瓦簷村歷史!
瓦簷村,祖祖輩輩都在燒瓦盆、壇罐、水缸子這些民窯。直到建國初期,改成了燒製耐火土建材的建材廠。耐火磚更是享譽整個燕州地區!雖然整個燕州,煤炭是龍頭企業,但是小小的瓦簷村,當地人還是靠著老祖宗留下的手藝吃飯!
總有些人活得和別人不一樣,我們的姜二不能代表所有的大眾,而且與姜二“同流合汙”的人少之又少!雖然很多人在鄙視著姜二的邋遢且潦倒的生活,但總有那麼幾個別人眼裡,吊兒郎當的半大後生,願意和姜二混,為什麼呢,大概是因為姜二的“闊氣”,或者是村裡老人眼裡的“仁義”吧!姜二的“闊氣”就是會把身上僅有的幾毛錢,買上一斤裝的袋袋酒,與這些半大後生一起分享,老人眼裡的“仁義”就是會把那些比他還可憐的人,收留起來,慢慢的處成了難兄難弟。
大海一大早就拎著從李倌兒家剡的羊蛋來看姜二,推開姜二家那種村裡少有的對扇門,大喊著“二崗(哥),二崗,訥(我)來看你了!”那聲調,高了八度,生怕整個村子裡的人聽不見!人還沒進裡屋,呼的一下,從裡屋就飛出了一個笤帚疙瘩!
“少給崗哇哇,麻面(貶低)崗呢是不是?沒看出你咋皺灰(壞)呢”姜二的喊聲略帶怒氣!
大海躲開笤帚,聽得出來,姜二這次不是開玩笑,趕忙把聲音壓低了好多,一邊笑一邊賠著不是的往裡屋走:“二崗,別別別,訥這不是特意來眊你了嗎?你看訥給二崗帶啥好東西了!”
大海進了裡屋,雖然姜二癱靠在炕上的鋪蓋垛邊,但是氣色還算不錯,不像村裡人談論的那樣,變太監什麼的!“二崗氣色不錯啊!他們都瞎PIA(胡說)呢,你看訥給二崗帶啥了,羊蛋,嘿嘿,給二崗補補!”
姜二看著一大坨白花花的羊蛋問大海:“李倌兒剡羊了?”
“這不是李倌兒聽說你的事了嗎?正好家裡還有幾個公不郎(公羊)處理呢,讓訥把這個捎給你,讓崗補補。”
“補啥呢,又沒求事,就瞎操心呢!”姜二拍了拍炕沿,示意大海坐!
大海把羊蛋放在鍋灶上,挨著炕沿邊坐了下來:“二崗,跟你說正氣話,早晨李富就在大街上,吵吵著說要鬧你呢,還說要報警,告你禍害她嫂子呢,村兒里老人們給攔住了!訥看二崗不行先出去躲躲哇”
姜二手略一哆嗦,但是很快掩飾了過去,故作鎮定的說:“告去哇,崗怕求他呢,訥跟玉芬兒處物件跟他有啥關係!鹹吃蘿蔔淡操心”
“可是郭玉芬兒那灰猴說你是禍害她呢,她不同意,所以踢了你蛋!”大海接起了話說道。
姜二其實在郭玉芬兒屋裡,迷糊中就隱約聽見了玉芬兒的說辭,現在從大海口裡證實了,心裡直氣。
“這個破爛貨,怕求她呢,麼事,報去哇,崗也有一張嘴呢!”接著這個,說著從兜裡掏出了十來塊錢,放在炕沿邊對大海說“去買點酒,把江平喊來,一會把羊蛋烤了,就酒!”
大海沒揣錢,應了聲“哎,行,那二崗先緩著,訥中午喊他們過來哇,鋪子裡沒人照應,訥先過去了,中午再過來!”大海起身出了屋。姜二爹姜半仙雖然是個有本事的二宅(風水先生),但是個走的早,只給姜二留下副窮家業,姜二一個大後生,也不會把持家,現如今連像樣的院牆都沒有了,大老遠透過院牆的豁口,便看著一堆二老闆(中年婦女)在海英家小賣鋪門口,對著姜二這裡指指點點。
那些二老闆看見大海從姜二屋裡出來了,大老遠的便衝著大海招手,示意大海過去!大海知道她們想打聽什麼,沒搭理那群二老闆,一轉身揹著手去了自己的修理鋪!
「方言體鄉村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