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灰色一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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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二不知道顧大雷為啥要和自己說這番話,是提醒自己,還是在打整自己,總之當自己要走的時候,腿根是痠麻的,彷彿孫二龍那大鋸曾經拉過自己一般,只好喚二林來攙扶自己,出了富貴廳。

兩人在外邊遛了一圈,等著腿根的痠麻勁兒過了,姜二再次來到喬三爺的貴賓間,因為天氣的燥熱,門和窗都開的大展,裡邊幾位爺已經沒了初來時的莊重,各個原形畢露,袒胸露背,這兩個行著酒令那三個罵著爹孃,總之,看的出老哥幾個是喝的開心,玩的痛快。

姜二向幾位爺打了招呼,說家裡有個姨等自己,就先一步走了,幾位爺也不挽留,姜二自己退了出來,領著二林出來了,說著樓梯下了樓剛出了老爺廟,就過來了一輛計程車,姜二準備招手,車卻自己停了下來,從車上下來個主,正是剛才送玉芬兒娘回去的小四眼。

剛下了車的小四眼一眼就看見了姜二,連忙對司機準備找錢的司機說道:“別找了,一會把錢找給外邊的人。”說完話連忙走到了姜二身邊說道:“二崗這是要走?裡邊散了?”

姜二擺了擺手說道:“早的呢,崗有事,先走一會,崗姨送回去了嗎?”

小四眼拍著胸脯說道:“送到門口的,白姑娘接進去的。就這輛車打的來回,錢還沒找呢,二崗就坐這輛車走吧。”

姜二嗯了一聲,帶著二林上了車,小四眼擺了擺手準備要走,姜二連忙喊住了小四眼,問道:“四眼,崗問你個事。”

“啥事?”小四眼停住了腳步,往跟前走了走。

姜二思謀了一下問道:“孫二龍以前有個啥外號啊?”小四眼聽了,又走回了計程車,靠著掩開的後門,拔了根菸往著了點,計程車司機有點不耐煩的按了兩下喇叭,小四眼聽著司機催催,衝著司機吼道:“嗶嗶你媽個比,沒瞧見小爺和二崗說話,真是個乃求貨。”姜二連忙呵止了小四眼,對司機說道:“師父再等一會,錢一會兒不會少。”那沒眼力勁兒的司機才不再催促。

小四眼抽了一口煙,長嘆了口氣說道:“唉,二崗這麼一問,訥都快把二龍崗這個人給忘了,其實訥不願意學(xiai)二龍崗的事,但是二崗問了,訥不能瞞著。二龍崗外號可多了,二青子、二太保,人們都叫,但是大多數人叫他孫瘸子,因為他在辦事處辦事,經常給三爺要帳,手裡有點真本事,聽說是在恆山,跟老道學過武藝,因為老是往斷了敲人腿,所以才叫孫瘸子。後來城南有個老賴,差一點三爺十來萬塊錢,五六年吃喝嫖賭,就是不還錢,最後左腿被二龍崗敲斷了,還是掏不出個錢。二龍崗沒轍了,只能拎著去尋他爹孃,當著老賴爹孃的面,拿出木匠的大鋸,生鋸了老賴的右腿,老兩口心疼了,拿出房契賣了房才歸了賬,從那以後人們給二龍崗起了現在用的外號,孫木匠。當然也是因為這事弄的太血腥了,影響太壞,才會被老公家抓了起來,但是孫木匠的名號已經打出去了,現在人們背地裡也這麼叫二龍崗。”

姜二聽了小四眼的講述,嘴裡哦了一聲,讓小四眼回去繼續喝酒了,這才招呼著司機去城南的福興居。等到了地點,下了車,沒讓司機找錢。

姜二等著計程車走了,望著福興居外廳的燈還亮著,這時候天空突然打了個閃,接著轟隆隆的雷鳴響了起來,憋噪了一天的暴雨,終於按耐不住了。

姜二讓二林先回了福興居,自己站在當街裡,等著暴雨的來臨,沒一會兒,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緊接著雨點連成了線,伴隨著雷鳴聲,呼呼的砸向地面和姜二的身上,姜二瞬間就變成了落湯雞,姜二乘著雨點的呼嘯聲,朝著天空喊著:“啊~~啊~~啊~~。”

福興居里白瑩瞧得見,連忙拿了把雨傘衝了出來,給姜二撐了起來,緊張的問道:“二崗,你這是咋了麼?二崗你這樣怪嚇人咧?”

雨點聲太大,把白瑩的雨傘都砸的撐不住,姜二繼續的朝天喊著:“啊~~啊~~啊~~。”白瑩瞧著姜二的樣子害怕,急忙又衝進了福興居去喊大林,沒一會大林出來了,認準了雨中的姜二,衝進了雨中,到了姜二跟前,一彎腰,要往走了扛姜二,這時候姜二說話了:“大林,崗沒事,你放心,崗只是煩躁。”大林哎了一聲,不再準備扛姜二,就立在了旁邊,陪著姜二一起淋雨,姜二接著禿廢的說道:“大林啊,二崗從此以後,也不乾淨咧。”

是啊,姜二的煩躁不是為了即將出獄的孫二龍,而是為了給喬三春設局,讓自己的人生簡歷,又新增了灰色的一筆。姜半仙姜元林在世的時候,不止一次對姜二說過,運營佈局雖然和燕尾子的套路不同,但做的都是算計人的生意,半分無奈千萬不要指染。

而如今,短短三幾年,姜二就接二連三的壞了姜半仙的規矩,尤其是這一次,說不準還是個會出人命的局,關鍵是過程,還可能有不少的無辜之人,跟著遭罪,怎能不讓姜二抑鬱。姜二要乘著這股雨,沖刷走自己的罪惡感,哪怕只是一廂情願。

大林陪著姜二淋了一會兒雨,白瑩著急的唸叨著:“感情失心瘋也能傳染。”又舉著雨傘跑了出來,玉芬兒娘也趴在玻璃上不安的觀望著,嘴裡一直唸叨著:“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姜二瞧見白瑩又出來了,怕著白瑩受了雨感冒,招呼著大林回福興居。

三個人進了福興居,白瑩連忙去尋毛巾,姜二喊住了白瑩,讓白瑩準備乾淨的衣服,白瑩尋來了大褲衩和背心給了姜二和大林,兩個人去了衛生間,把乾衣服換上,擦了臉和頭髮,這時白瑩已經放下了福興居的卷閘門。外廳除了電視的聲音,白瑩和玉芬兒娘都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出。

姜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喝了口白瑩早準備好的熱茶,對白瑩說道:“妹子,你回屋休息去吧,崗沒事咧。一會和大娘有事談。”白瑩哦了一聲回屋了,大林也回了自己的屋尋二林去了。

姜二拍著沙發對站著的玉芬兒娘說道:“大娘,您坐,訥和您聊聊。”

玉芬娘則緊張的說道:“不用咧,不用咧,二興啊,訥都懂,你是好孩兒咧,訥明天就回燕州。”本來姜二有一大堆的話,準備忽悠玉芬兒娘,可是聽著眼前這老人的話語,好像都用不上了,於是對玉芬兒娘說道:“大娘都知道咧?那訥就不用解釋了?”

玉芬兒娘連忙說道:“不用解釋,不用解釋,都是掉腦袋的事,說了訥也不聽咧,你忙你的,訥去睡咧,明兒一早訥就走。”說著話,也不等姜二繼續說話,一溜煙往白瑩的屋小跑去了。

白瑩無奈的搖了搖頭,盯著電視,開始琢磨明天要不要去尋姚秀秀,尋到姚秀秀怎麼解釋了。

玉芬兒娘在老爺廟的富貴廳就受到了驚嚇,一群光膀子的愣頭青,才不管你是哪家大姨,炫武揚威的盡揀自己的光榮事蹟聊,不是砍了哪個仇家,就是燒了誰家房子,嚇的老人跑到了大堂躲著,好不容易姜二安排了小四眼送自己回福興居,一路上自己問那後生啥話,那後生就是一句話:“大姨,訥不能說,都是掉腦袋的事。”玉芬兒娘明白著,這姜二是走了歪路,看樣子還是個頭頭,自己的閨女說啥也不能和這樣的人過日子了,心裡也盤算著,姜二還算仁義,走了歪路就沒再招惹自己家的閨女。

等回了福興居,老人突然想起了白天姚秀秀一檔子事,有了疑問,既然姜二自己走了歪路,為啥要招惹姚生旺的閨女?那閨女可是個好閨女,自己記得咧。於是詢問著白瑩,白瑩和姚秀秀不對付,自然不會說好聽的,對玉芬兒娘說道:“那個二秀不是個啥好人,自己家的男人蹲了大獄,還來撩逗二崗。”

玉芬兒娘瞬間明白了,姜二和姚秀秀這是蛇蠍一窩咧,女大十八變,懂事的姚家閨女,變壞了。自己想早早脫了干係,只盼著天快一點亮,早早的逃離這多事的雲山。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玉芬兒娘就起了床,連招呼都沒和熟睡的姜二打,準備自個跑了,可是自己不會開卷閘門,只好又悄麼聲的回來喚醒白瑩,讓白瑩開門,白瑩當時要通知姜二,結果姜二還是醒來了,於是讓白瑩給老人準備了二百塊錢,安頓著讓老人,買點雲山特產帶回家。

白瑩開了卷閘門。,玉芬兒娘連個謝謝也沒說,急溜溜的走了。

白瑩瞧著老人慌張的樣,笑得前仰後合,問道姜二:“二崗啊,你是給老人灌了啥迷魂湯?嚇的老人一夜都沒睡踏實,不停的嘮叨著,可要命咧,都是掉腦袋的事?”

姜二沒有回答笑的忘了形的白瑩,心裡明白著,老人這一走,自己和郭玉芬兒的羈絆就算徹底的斷了,心裡雖然舒暢,但也有少許的無奈和餘悸,怕著老人回到瓦簷村,把自己的“光輝事蹟”四處宣揚。

大林醒了,沒一會二林也醒來,二林想吃油條,大林出了福興居去買油條,這時候電話鈴響了,姜二接起來,是田國棟打來的,告訴姜二下週有個公標展覽會,讓姜二準備好了,去競標自己選好的車。

姜二電話裡感謝著田國棟。剛掛了電話,準備給大海打電話,轉告這個訊息。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是李家傑。

李家傑在電話裡說,一瓶高來尋學徒馬雪晴,表明了要來雲集四海藝術團上班,詢問要不要按著計劃,先把一瓶高派到燕州去尋張斌。姜二電話裡說讓張斌磨磨他的性子,又閒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姜二準備再次給大海打電話,沒想到電話又響了,姜二失笑著,心想大早晨的電話咋就這麼多,接了起來,竟然是老叔姜元新打來的,開始姜二和老叔互道了平安,接著姜二面色凝重了起來,不時的瞅著白瑩。沒一會姜二心神恍惚的掛了電話。連給大海通訊都忘了。

這時候,大林提著油條回來了,還打包了豆腐腦,白瑩連忙去找碗。眾人圍著茶几吃起了早餐。姜二開玩笑的向二林問道:“二林啊,你是喜歡在二崗身邊,還是喜歡在家傑崗身邊?”

二林吃著油條說道:“家傑崗那裡好玩,有姐姐跟玩,還能練武,嘿哈嘿哈,馬師父厲害,嘿哈嘿哈。”

姜二聽了哈哈的笑了起來,點著頭說了幾個不錯不錯。大林聽了二林的回答,卻有點失望,這兩年姜二和自己帶著二林跑了不少醫院,但是腦子的病沒發治,醫生建議把二林送到特殊學校去上學,二林也在特殊學校待了幾天,但總是偷悄悄的跑,有一次被拿電棍的校衛攔住了,點了二林一下,結果二林扛電,啥事沒有,反過頭把校衛揍了,因為這事還揭露了,雲山特殊學校,對殘疾學生濫用暴力的事。這事在雲山縣鬧得沸沸揚揚,那所學校還被關閉了好久,結果二林是沒學校再敢接收了。

李家傑聘請了個北路梆子的武生老師,馬舉人,馬昭,也是馬雪晴的爹,這馬舉人本來是玩花架,武套路的武生,後來不知怎麼的迷上了橫練(硬功,氣功)的功夫,練了橫練的功夫就不能翻跟頭了,只好由武行轉了老生。當起了雲集四海藝術團的教頭。

馬昭第一次見到二林就乃見(喜歡)的不行,誇讚二林是天生的金剛,橫練的奇才,有空就教二林打八極拳和鐵沙掌。先如今二林單手能同時劈開四塊磚,三幾個壯漢上不了身,弄得二林現在都不和姜二親近了。

姜二其實挺喜歡二林這樣,天真,沒有煩惱,隨著二林的性子,讓二林一直留在了三道坡。

二林既然說喜歡跟在李家傑身邊,姜二就隨他意,吩咐著大林吃完飯送二林過去,自己吃了一根油條,有心事不餓,準備回了裡屋,對大林說道:“大林啊,你吃完了進來一趟,崗有事。”

大林嗯了一聲,連忙喝起了豆腐腦。姜二剛進了裡屋沒一會,大林就跟了進來,姜二讓大林關緊了門,到了跟前悄聲的和大林說道:“大林,崗有件事要你去辦。”

大林爽快的說道:“沒問題,二崗說吧。”姜二見大林說的聲大,連忙招呼大林小點聲,接著說道:“你去趟內蒙豐鎮,給崗打聽個人,你……”接著姜二悄聲的交待這大林,大林聽完了,詫異的看著姜二說道:“還有這事咧?這是好事咧,咋還讓訥躲著辦咧?”

姜二用指頭點了大林腦袋一下說道:“啥好事?啥好事?你知道人家願不願意?你知道情況屬實不屬實?萬一搞岔了還能是好事?”

大林聽了哦了一聲,明白自己欠考慮,接著拍著胸脯說道:“明白了二崗,訥多會走?肯定把事情弄明白了。”

姜二嗯了一聲,思謀了一下說道:“宜早不宜遲,你送完二林直接走,跟家傑那裡拿上一千,多拿點以防不慎。訥就說你去雲州找大生辦事去了,你最多三天有沒有信都要回來。”

大林點了點頭,說著明白了,兩人又聊了一會,大林出去開始招呼二林回三道坡,等著大林要出門的時候,姜二故意大聲喊道:“對了大林,你送完二林,家傑那裡有個後生,叫個一瓶高,你領著他去趟雲州,找大生崗交接下,那後生不安分,除了二林只有你能整治了他,你最好盯上他一兩天,他安分了你再回來。”

大林聽了唉了一聲,說明白了,白瑩聽了失笑的對姜二說道:“一瓶高?被二林揍的那個愣頭青?要他幹甚呢,淨惹麻煩。”

姜二回頭對白瑩說道:“一瓶高有才咧,咱還指望人家當角兒呢。只是大林估計著走兩天,店鋪裡就全靠妹子你咧。”

白瑩開始收起剛才的早飯說道:“知道了二崗,訥記得你剛才不是要給啥人打電話來著?”

姜二一拍大腿,對呀,差點把通知大海買車的事忘了,連忙給大海撥去了電話,通知著大海準備好錢,下週買車。大海在電話裡告訴姜二,江平要打井,詢問姜二要不要看個日子,或者有什麼講究。

姜二在電話裡交待著大海,如何祭井,窯工的吆喝彩頭,鑽下幾米出水,出水了再打幾分井,井打好了如何沉澱和過濾井水的法子。大海一一記了下來,姜二說道一會就去擇日子,擇好了回信,才掛了電話。

店鋪裡只剩下了姜二和白瑩,姜二本來有很多話準備和白瑩談談,心裡又忍了下來,給江平擇好了日子,回來電話。過了一會對白瑩說道:“妹子,崗要去趟長途站,店鋪你自己照看著,有事給崗打傳呼就行。”白瑩嗯了一聲,明白著姜二這是要去找姚秀秀,心裡雖然不舒服,但還是點了頭。

姜二進裡屋換了衣服,告別了白瑩,攔下去長途站的中巴走了。留下白瑩一個人不停的揪著自己的衣角,眼圈突然溼潤了起來,緊接著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心裡忐忑著。

白瑩爬門縫的毛病一直沒改,剛才自己悄悄的偷聽著姜二和大林在裡屋的聊天,白瑩感謝著老天爺,送給自己這麼好的兩個哥哥,沒有像往日那樣衝動和任性,只能心裡祈盼著,兩個哥哥和二林平平安安的,和自己在一起幸福的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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