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後一面（三）（1 / 1）
紹姿點點頭說：“嗯，接到電報，我連夜往回趕。剛才塹叔把我叫去，看了孩子最後一眼。塹叔現在去處理後事,怕小晁傷心，讓我扶她回來。”
三爺說：“回屋歇著吧。”
紹姿看到父親情緒非常低落，一肚子埋怨也無法說出口，只得扶小晁回屋。母親在屋裡坐著抹淚，紹姿知道女兒的死與她有關，半是埋怨半是關心地說：“孩子都沒了，還哭啥呢？”
三奶聽後，傷心地說：“珊珊是我親孫女，我不想她死啊。”
母親不高興，紹姿也不便多說，扶著妻子進了屋，三奶傷心不已，哭聲漸大起來。小晁進屋後埋怨道：“珊珊的事,不能怪她奶，雖然是跟著她掉水裡淹死了，但她也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說到底就怪居家。”
紹姿注意力馬上轉移過來，忙問：“居家怎麼了,怎麼一直說他們呢，原來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怎麼會罵起來了呢？”
小晁沒好氣地說：“還不是因為你的好妹妹！”
紹姿有點兒暈：“我的好妹妹，你說誰啊，冰花嗎？”
面對紹姿追問，氣憤的小晁於是將冰花的事告訴了丈夫。
紹姿聽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孩子丟了讓人傷心，沒想到家裡還出了那麼多事，這些事不僅讓人生氣，還讓人感覺沒臉。
到家後連續幾天，紹姿都黑喪著臉，一句話也不說。大家以為是丟了女兒傷心所致，也就沒人招惹他。這個家並沒因他回來而改變鬱悶和壓抑的氣氛，大家只是吃飯、傻坐、睡覺，很少有人說話，不熱鬧的小院更加冷清，全家人似乎都只會發呆。
三奶一連幾日沒心情做飯，小晁因為孩子的死，也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做飯等家務活，就落在心情同樣不好的冰花身上。這天，紹姿心情煩躁，正在床上躺著，妹妹進來喊吃飯：“哥，嫂子，飯做好了，出來吃吧。”紹姿沒好氣地說：“吃什麼吃，哪有心情吃飯，氣都氣飽了。”
知道他心情不好，冰花於是勸道：“哥，你別生氣，該吃飯還得吃飯，孩子的事誰也想不到。”
妹妹提到孩子，紹姿生氣地說：“這個家還不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惹出那堆破事，珊珊也不至於淹死。”
冰花眼淚當即就掉了下來，她沒法反駁哥哥的話。哥哥說的都對，自己有什麼資格反駁呢！她哭著轉身離開房間，正好迎面碰上母親。三奶關切地問：“冰花啊，咋了，怎麼又哭了？”
又不能告哥哥的狀，冰花只好低頭流淚離開。三奶猜到她肯定受了兒子的氣。兒子剛家就會埋怨，那時就已對他有意見。三奶想，這個孩子回來，不幫著家人出主意想辦法，怎麼到處埋怨人呢？誰願意出事啊？作為家裡的長子，唯一長大成人的男孩子，在困難面前不理解家人，不幫著想辦法，一味埋怨大家指責別人，像什麼話啊！
她來到紹姿房間質問道：“紹姿，是不是說你妹妹了，你沒看她哭成什麼樣了？這些日子她也挺難的，你回來不關心她，咋還能熊她呢？”
“她還有臉哭，這些事還不都是因她而起？”紹姿毫不客氣地頂撞。
三奶說：“那怎麼著，罵她一通，還是打她一頓，實在不行，讓她去死？再說不能全怪冰花，她難道想這樣嗎？她只不過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社會又沒經歷過，哪知道會發生這麼多事，你當哥的已經成家，應該比她明白事理。”
“就她乾的那些事，不夠丟人現眼的，說說還不中？還有臉哭，我說她幾句是輕的，從小到大慣得不成樣子，就怪你們沒管教好，幹出這樣的事，連帶把孩子也弄沒了。”紹姿越說越生氣，不光埋怨妹妹，順便將父母一起怪罪。
這話聽了著實讓人生氣，三奶數落道：“看你還有當哥的樣兒嗎？妹妹被人欺負，你不幫她，反而數落她、笑話怪罪她。你要有本事就朝外人使勁，不要在家裡耍橫！再說孩子沒了，不要怪她，那是我造成的。”
“你給看丟了？那就怪你，整天只關心寶貝閨女，咋不看好孫女呢，她才那麼點兒，還沒長大呢。”紹姿哭著說。
“紹姿，現在說有啥用，孩子已經沒了，你就是怪死她，拿我去頂罪，珊珊也回不來啊。”看到兒子掉眼淚，三奶也就不再懟嗆，反倒勸起他來。
“我怪你們有啥用，也換不回閨女，一家沒用的人。”紹姿越說越不象話，小晁在旁邊聽了，直拿胳膊肘捅他。
三奶生氣地說：“紹姿，咋能這麼說呢，咱家誰沒用了？不就沒看好你閨女嗎？至於把全家都捎帶著罵嗎？”
二桿子脾氣上來後，紹姿根本不顧阻攔，當即頂撞道：“不就是沒用嗎？連孩子都看不好，還給掉水裡淹死，你們到底有啥用？”
剛平息的火氣，一下又竄了上來，三奶大聲說：“掉坑裡淹死，那是你活該，你還來勁了。難道你不會想想，孩子從出生到現在，你管過幾天？你有啥資格怪完這個怪那個，你哪像回來幫忙的，回來純粹是添亂。”
說到淹死孩子活該，一下戳中紹姿敏感的神經。他惱怒地說：“聽聽，這哪像個當奶說的話啊？把孫女看沒了，還這麼理直氣壯，那是你親孫女啊，她掉坑裡淹死了，你心裡高興？”
“孫女掉坑裡淹死，我當然不高興。但看到你倒黴我就高興，氣你這個死鱉娃兒。”三奶生氣時，嘴根本沒有把門的，不管啥話張口就說，根本不假思索。旁邊的小晁，看到娘倆兒越吵越不象話，趕緊拉走婆婆並勸道：“媽，別和紹姿一般見識，他心裡不得勁說話特衝，別和他吵。”
兒媳婦說話還像回事，三奶羞愧地說：“小晁，別怪媽，我也不想珊珊出事，最近事多心裡憋得慌，亂了方寸，所以才把孩子看丟了。紹姿這個鱉娃故意氣人，我那是在罵他，你心裡別難過。”
小晁點頭說：“媽，我都明白。你趕緊回屋歇著，彆氣壞了身體。”
失去控制的紹姿，不管三七二十一亂說一通：“有你這樣當媽的嗎？有咒兒子死閨女的媽嗎？這家沒法過了，我看乾脆分家各過各的算了。”
“分家就分家，誰稀罕和你一起過，侍候你吃侍候你喝，給你管這事、管那事，還得幫你種地，給你看孩子，分開過我清閒了，明兒咱們就分家。”三奶絲毫不讓。這娘倆兒嫌在屋裡不過癮，又跑到院裡吵，聽到院裡亂哄哄的好像在吵架，好事的婦女馬上跑來看熱鬧。
莊上來人觀看，讓小晁感覺十分難堪，她一邊勸婆婆，一邊拉易紹姿，可她怎麼勸得了兩個失去理智的人。
三爺從外面回來，看到二人吵得熱鬧，他不吭一聲，站在一邊聽著，聽明白後才大喊一聲：“都滾回去，也不嫌丟人，不是要分家嗎？都趕緊進來，咱們馬上分家。”
看到父親回來，而且還生了氣，心虛的紹姿乖乖地進了屋，小晁也跟著進來。兒子不吵了，三奶也住了嘴。三爺朝看熱鬧的村民說：“讓大家見笑，都別看了，回去各自忙吧。”
村民們離開後，三爺跟著進了屋，喊出兒子兒媳婦說：“剛才說要分家，我看分開過更好，反正現在亂糟糟的，分開單過，大家心裡或許舒服些。”
小晁趕緊解釋道：“爹，紹姿亂說的，別和他一般見識。”
三爺說：“小晁啊，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珊珊沒了，兩個傻瓜不知輕重，讓你這個最傷心的人跟著受罪，還是分開過吧，對你們只有好處。家裡的東西你們先挑，不夠的以後再買。你們先住那屋，等將來蓋了房子，再往新房子裡搬。西頭那屋現在沒用，在裡面支口鍋，你們以後就在那兒做飯。家裡沒值錢的東西，生活用品配夠就行。這件事就這麼定，你們都不要再說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