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夕陽晚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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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了不知有多久,周辰海再一次醒了過來,整個人依舊暈暈乎乎。

他掙扎著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眼前是一間木屋,木屋裡擺放了一張四方的木桌,一把小巧的椅子。

他躺在一張木板床上,地板上還躺著一個人,仔細一看,竟是昏迷不醒的鐘語劍。

周辰海叫道:“老賤!快醒醒!再不醒,柳清夢就來殺你了!”

鍾語劍嚇得大叫:“不要殺我!說好的和平分手啊!”

才嚎叫完,他整個人也坐了起來,看了看身邊,連柳清夢的影子都沒瞧見。

“老二你大爺!嚇死老子了。”

“哈哈哈!你在夢裡還想著和柳清夢雙宿雙飛呢。小心她的小飛刀扎你胸口。”

周辰海笑得前仰後合,腦袋也清醒了不少。

“老子懶得和你鬥嘴。咱倆昏迷後發生了什麼全然不知,還不快看看我們如今在哪。”

“在我的住所。”一個聲音在門外說道。

…………

響起的話語聲,像一股電流穿過周辰海的身體。那熟悉的聲音,他從未忘記。

可這一切都太過突然,彷彿夢一般,讓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直到那人推開門,站在他的面前。

好多想要說的話語,如今都哽咽在喉。有喜悅,有激動,有焦灼,有不安,五味雜陳的心情,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眼前的女子慈眉善目,臉上帶著微笑,眼角含著淚水。

他走上前去,緊緊拉著眼前的女子。

“雲姨,是你嗎?是你對嗎?”

“是我。當然是我。”雲姨輕柔地撫摸著周辰海的面龐。

如此熟悉與親切的人,是雲姨,是他四哥張小云的母親。

“小海,你長大啦。”雲姨看著眼前的周辰海,百感交集。

她輕柔地問道:“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周辰海滿心歡喜,卻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雲姨,我過得……好!”

這三年來,周辰海雖思念家人,但有許多真心待他的人陪伴在側,終歸過得幸福。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個好字。

“那就好,那就好啊。乖孩子,沒想到,我還能再見到你。”

“雲姨,我也沒想到你會在這兒。是你把我帶到這來的?”

雲姨笑了笑,說:“你昏迷在路上,被我瞧見。起初我還沒認出你,只是想搜搜你身上有何有用之物。可看到你的相貌後漸漸反應過來,於是就把你揹回來了。”

雲姨偏過身子看了看鐘語劍,說:“倒是委屈了這位小兄弟,我要揹走你時,你的手死死拽住他不鬆開。我猜這小兄弟定是與你一路,便帶了回來。”

“只是路途較遠,我輕功支撐不了太久,只能背得了一人。這位小兄弟是被我拖回來的,委實對不住。”

鍾語劍還正奇怪自己身上怎麼這麼多淤青。聽了雲姨所說,他憨厚一笑,說:“不不,還多謝雲姨把我救回來。雲姨不必客氣,叫我小劍就行!”

周辰海原本還有些難過,聽了鍾語劍要雲姨稱他小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雲姨又道:“你們昏迷了有兩個時辰,若不是我在你們昏迷的時候,餵你們喝下了解毒的湯藥,只怕你們還沒那麼快醒來。”

“你是說我們中了毒?”周辰海疑惑不解。

“不錯,你們吸入了霧氣,那霧氣裡有毒素。這山谷中的霧氣,其實都是一種特殊的植物釋放出來的氣體,若是吸入體內,雖不致命,卻能使人昏迷。”

“難怪我們會突然倒下。可雲姨你怎麼會沒事?”周辰海問道。

雲姨笑了笑說:“我在這兒住了三年了,自然已經找到了解藥。方才也餵你們服下,如今你們也不必再擔心霧氣中毒了。”

周辰海心中驚訝,“三年?雲姨怎麼會在這兒?難道我爹孃也在此?”

他趕緊問道:“雲姨,你怎麼會在這兒住上三年?四伯可好?其他幾位叔伯呢?他們是不是也在這兒?我爹孃可好?”

聽了周辰海一連串的問話,雲姨身體一顫。

“你四伯他……”

突然間,雲姨腳步一軟,幾欲栽倒。

周辰海看在眼裡,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

“雲姨!你怎麼了?”

周辰海與鍾語劍一起將雲姨扶到木椅上坐下。

雲姨內心痛苦,她有諸多話語想要說予辰海聽,卻不知如何開口。

“小海,我………”

周辰海心疼的說:“雲姨,你身體不舒服,有什麼話過會兒再說,你先歇息,小海在旁守著你。”

過了好久,雲姨才緩過氣來,似乎經過了一番思索,她說道:“小海,我沒事了。扶我起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不急於一時,雲姨你身體要緊,我們明日再去便是。”

雲姨掙扎著站起來,她扶著小海的肩膀說道:“總是要去的。小海,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答應雲姨,一定要冷靜。”

周辰海有不好的預感,他有些驚慌。

“雲姨要帶我去哪兒?我……還是不去了吧。”

“不!你要去。你需要知道一切。”雲姨的聲音雖然柔和,卻不容置疑。

周辰海不敢再做言語。

雲姨穩了穩身形,推開門走了出去。周辰海只得默默跟上。

鍾語劍聽出其中的不妥,他怕辰海會出事,於是也跟了上去。

…………

出了門,周辰海發現,他們是在一座山腳處,這裡地勢略低,叢林密佈。若不靠近看,不會發現這有一間木屋。

雲姨帶著他們往山上走去,山坡上一條小路彎彎曲曲,向上蔓延。

他們沿著小路慢慢前行。

一路無話,周辰海內心焦灼不安,他不知道山上有什麼在等著他。

他想要回頭,又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想知道爹孃在哪。

他心中糾結不已,恍恍惚惚間漸行漸遠。

樹木叢生,雲霧低垂。他們不知走了多久,漸漸的穿過密林,穿透霧氣,來到了半山腰。回頭望去,整座山谷雲霧繚繞,像是一朵蓮花捧著一片流動的雲湖。

夕陽晚照,陽光撒落在雲湖上,泛起一層金色的波浪。

雲姨說:“就在前面了。”

前方有一處天然的平坡,一些石碑若隱若現。

周辰海慌了神,“不,雲姨,我們不上去了。我們回去吧。”

雲姨轉過身,牽起周辰海的手。

“孩子,雲姨對不起你。你遲早要知道。”雲姨眼中含淚,凝視著周辰海。

周辰海任由雲姨牽著,走上了平坡。

…………

平坡上綠草如茵,許多不知名的花朵含苞待放,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嬌豔欲滴。

平坡靠山脊的一側,七座清冷的墓碑無聲的矗立著。

七座墓碑,七座墳墓……

周辰海一一看去,那墓碑上的名字都是如此熟悉。

陸賢明與白羽翎夫婦之墓,

田宇霄與穆清茹夫婦之墓,

雷戰天與風雲英夫婦之墓,

…………

當看到第六座墓碑時,周辰海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

鍾語劍看在眼裡,想要上前攙扶,卻見雲姨伸出一隻手按住周辰海的後背。

周辰海只覺一股強勁卻溫暖的真氣渡入他體內,讓他重新站穩。

周辰海睜開雙眼,再一次看向墓碑……

那墓碑上赫然寫著,周青峰與柳紅葉夫婦之墓……

周辰海臉上肌肉抽搐,“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雲姨說:“小海,要怨你就怨我吧,是我沒本事,沒能幫上忙,眼睜睜看著他們逝去,獨留我一人苟活。是我太無能,太沒用!”

周辰海呆愣的回道:“雲姨,你……”

他仍舊不願相信,“不,這不是真的。你騙我,你不是雲姨。不可能這麼巧讓我遇見你。這都是假的。”

“小海,我也希望這是假的,我也希望這一切都能像從前一樣。可不管是巧合還是命中註定,我們終究逃不過現實!”

雲姨臉上滿是淒涼與哀傷,像是心中的痛苦,無處宣洩。

“三年前的那一戰,我們全然不是魔界的對手。你的幾個叔伯和姨娘相繼戰死。你四伯被魔界至尊鬼絕震斷了心脈,他臨死前看向我,那不捨的眼神,我永遠也忘不了!”

雲姨艱難的訴說著,飽含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剩下我和你爹孃苦苦支撐,卻終究無力迴天。”

“你爹孃最終還是走了。鬼絕念在我與他曾有過父女之情,只是將我重傷,留了我一口氣讓我自生自滅。”

“我硬撐著,拼盡全身修為,將他們帶到蓮花山谷上空,最終體力不支,墜落於此。後來,我便將他們安葬在這兒。”

“這蓮花山谷不知被何等高人佈下了一座滔天大陣,只要進入蓮花山谷,就再也無法出去。我只能在這住下,這一住就是三年。”

鍾語劍聽到這裡,心中一驚,“什麼!這蓮花山谷進得出不得?”

一旁的周辰海毫無反應,呆愣著,麻木著。

雲姨繼續說道:“我既盼著你們這些孩子能來,又不希望你們能找到這裡。沒想到今日,你還是來了。”

她看著周辰海,眼神滿是悽清哀涼。

“小海,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周辰海直挺挺的站著,默不作聲,沒人知道他心中所想。這突如其來的鉅變,如刀割,如火烤,摧殘著他,消磨著他,讓他如風中蘆葦,搖搖欲墜。

“嘿嘿,嘿嘿嘿……”

忽然間,他面目猙獰,詭異的笑聲從他的嘴角飄散而出,讓人覺得異常恐怖。

他轉過身來,一把抓住雲姨的肩膀,咆哮道:“是你!一定是你!你說魔界妖人是你爹爹,一定是你將他們帶來的。你害死了我的叔伯和姨娘,更害死了我爹孃!一定是你!”

鍾語劍被周辰海的變化嚇了一跳,他想上前阻止,卻被雲姨伸手攔下。

雲姨哽咽著說:“小海,我救不了他們,是我自己無能。但我絕不會做對不起他們的事。如果你覺得是我將魔界之人引來害死他們,那你就將我殺了,我絕無怨言!”

“我只求你,在我死後,將我和你四伯合葬,也算了卻我一樁心願。”

周辰海喘著粗氣,緊緊地按住她的肩膀。

這一刻,似乎過了很久很久,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周辰海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念頭,他甚至想過伸出手掌掐住雲姨的脖子。

慢慢的,慢慢的,周辰海的喘息聲,變成了低聲哭泣。

又過許久,他身子一軟,漸漸跪倒在地,雙臂緊緊摟住雲姨的腰,放聲痛哭……

“雲姨!我……我不該歸罪於你,我實在是……”

此時的周辰海,已經哭成了淚人。

雲姨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周辰海的頭,此刻的她,微笑著,淚水卻早已在臉上肆意涓湧。

“乖孩子,雲姨怎麼能怪你,怎麼能……”

晚風溫柔的拂過,綠草伴著花朵輕輕搖曳。落日的餘暉灑在這對可憐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拖拽得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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