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忘年之交》（1 / 1）
黑衣老者看著天邊火紅的晚霞，一隻孤鴻穿過霞光，振翅飛過。
他一改平日瀟灑自在的模樣，嘆了口氣，神情黯然。
他說道：“可惜你爹孃出事那日，我並不知曉，只顧著自己江湖逍遙，否則也不至於讓他們遭難。你爹爹好交朋友，是我難得的知己。如今陰陽兩隔，空留遺憾。”
周辰海聽得深有感觸，心中感傷。父親雖已不在人世，但能有如此摯友為他悼念，他若泉下有知，也該高興了吧。
周辰海道：“前輩，這不怪你，世事難料，誰又能算盡天意。”
黑衣老者聽了，神情漸緩。
忽然間，周辰海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老前輩與父親歲數相差甚遠，卻能成為至交好友，結義兄弟，那我為什麼不能呢？”
這想法一出，簡直冒了天下之大不諱。更古至今，長幼有序，尊卑有別，何況他父親放浪形骸，不顧長幼秩序，與老者結為兄弟。周辰海此時若再與老者結為兄弟，更是亂了輩分。
可週辰海哪管天下諸多禮儀規矩，他只知道這老者真心待他，心中感激。又覺得老者爽朗風趣，兩人待在一塊兒，甚是開心。若能和他父親一樣，與老者成為好友，結為兄弟，真是天大的好事！
當下，他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未曾想，老者聽了竟然異常高興，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妙哉妙哉！如此甚好！你父親是我的摯友，是我的兄弟。從今往後，你也是！”
周辰海同樣高興不已，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就差手舞足蹈了。
鍾語劍在一旁聽得雙目圓睜，頭大如鬥。只覺得這兩人荒誕不羈，同時又覺得新鮮有趣，如此這般不受世俗束縛，說不出的暢快！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間舉起雙掌拍向自己的臉頰！
“啪！”
巴掌聲清脆響亮，把周辰海和黑衣老者都嚇了一跳。
卻見鍾語劍揉了揉臉，說道：“既是如此，那也帶上我一個！我也要與你們同為兄弟，我與小海並肩三年，能與老前輩成為兄弟，這等好事，更是不能少了我！”
“哈哈哈哈！！！”
老者笑得前仰後合。這兩個少年實在對他脾氣，這些時日的教導，對他來說相當值得。
笑罷，他從衣袍裡取出一個酒葫蘆，將封蓋輕輕開啟。霎時間，一股酒香散發出來，飄香四溢，清新優雅。光是聞其香，便已令人心神迷醉。
周辰海和鍾語劍兩人雙目放光，緊緊盯著酒葫蘆。
“這是什麼酒？”周辰海問道。
老者嘿嘿一笑，說道：“這可是我最珍貴的寶貝，今日與兩位小友結為兄弟，這才想到拿出來共飲，你們且嘗一口試試。”
說著，老者拿出三隻瓷碗，將酒倒入碗中。酒水入碗，清澈透亮，將兩個少年的饞像映照的清清楚楚。
少年們接過瓷碗，迫不及待地飲了一口。
美酒入喉的一刻，兩人都有些痴了。酒水清甜微烈，柔順似一線山澗，清香如佳人輕吻，一股曼妙的微醺感縈繞心頭。
與少年們在安然城喝的俏花坊相比，這等好酒簡直是仙人所釀。
黑衣老者看著兩人犯痴的模樣，問道：“如何？”
周辰海想了想，說道：“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品！”
老者拂著鬍鬚，微笑道：“不錯不錯，鍾小友，你呢？”
鍾語劍呵呵一笑，說道：“真他媽的好酒！”
“說的什麼玩意兒！”老者笑罵道。
不料周辰海聽了，也笑著附和，“對！真他媽的好酒！”
老者說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可知這是何酒？這可是仙人醉！整個九幽大陸最好的酒！給你們倆簡直浪費了。”
“什麼？？這是仙人醉？！！！”兩個少年異口同聲，驚喜之情表露無疑。
“那當然。”老者回道。
兩個少年對望一眼，說不出的興奮。
周辰海沒有想到，他與鍾語劍心心念唸的仙人醉，居然在這裡嚐到了。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黑衣老者接著道：“也罷，我雖嗜酒如命，但能認識你們兩個小娃娃，確是一大幸事。今日便以這仙人醉作為相識之禮，讓我們痛飲一番！”
三人舉起瓷碗，興奮相碰，痛快乾下！
老者面帶笑容，暢快地舒了口氣，忽然大聲道：“真他媽的好酒！！！”
兩個少年被老者突然的呼喊驚愣當場，三人對視的瞬間，終於都忍著不住，大聲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豪氣干雲！
如此畫面，至情至性。周辰海萬料不到，多年之後，他們三人此番飲酒作樂的情景，將被世人津津樂道，引為少年人的曠世之交。
…………
酒過三巡。少年們臉上泛著紅暈，黑衣老者看著他們倆，滿心歡喜。
突然間，周辰海胸前的玉璽閃了一道微弱的白光。白光微乎其微，周辰海並未發覺。
老者眼中精光乍現，顯然已經察覺到玉璽的異樣。與此同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傳入他的腦中！
“九幽東海，封印已破，天狗尚存，速去速去！”
“哼！”
老者冷哼一聲，輕聲說道：“想讓我替你擦屁股，你可真敢開口！”
周辰海隱約聽到老者在說話，問道：“什麼？”
老者笑了笑，只是擺了擺手。
…………
“轟~~~！！！”
卻在此時，山谷中心的方向傳來一連串的巨響，聲音之大，滾滾而來。
少年們正喝得高興，被這突如其來的響聲打斷，匪夷所思地看著山谷中心。可惜相距太遠，谷中又是迷霧繚繞，全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難道那些仙門世家已經聚齊了高手，開始硬闖山洞了？
黑衣老者依舊飲著碗中酒，端坐不動，竟是一眼也不朝谷中心看。
他幹下了一碗酒，接著對少年們說道：“你們就此下山吧，明日也不用再來了。”
少年們正遠遠眺望谷中心，突然聽到老者的話，都感到驚訝。
周辰海問道：“為何？你要走了嗎？”
“不錯，我有要事需辦。你們二人如今修為漸漲，只要兩人聯手，在這蓮花山谷裡也可自保了。速速下山去吧。”
說完，袖子一揮，酒壺酒碗盡皆收起。兀自起身整理衣袍，似乎馬上就要動身。
方才還一起把酒言歡，現在卻要離別。兩個少年心中不捨。
周辰海問道：“相聚一月，我們一直稱呼您為前輩，如今可否告知姓名？”
老者愣了愣，抬頭望著天邊，緩緩說道：“我的姓名？這世上恐怕無人知曉了。你們就叫我風老吧。”
風老？這老者一身修為高深莫測，江湖上絕不會是無名之輩，又怎會無人知曉？只怕是他不想說罷了。周辰海心中思索，卻未說出口。
風老整理完衣袍，靜立默想了片刻，對兩個少年說道：“臨行之前，我有一事要問你們。”
周辰海回道：“風老且說。”
少年們看著風老，等他開口。
風老說道：“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當然記得。”
“那日你們與人相鬥，明明得勝，為何手下留情？”
兩個少年對望了一眼，鍾語劍示意周辰海來解釋。
周辰海對風老說道：“那三名修士與我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我們既已得勝，便想留他們性命。誰料到他們竟然如此卑劣。”
風老反問道：“一次手下留情，極有可能斷送性命。你們可知道？”
風老的一句反問，讓周辰海陷入沉思。他自然明白，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可他不願用殺戮來評判是非，他心中有一杆自己的秤。
一番思索後，他說道：“風老放心。奸惡之人，我們會堅定地揮劍斬殺，絕不手軟。但對於良知未泯的人，我們會給他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我們或許會因此陷入險境，但歸根結底，還是我們太過弱小，以至於無法化險為夷。”
“這世界上的不幸，大多都是因為當事者能力不足，弱小卑微。因為自己的不夠強大，沒有捨棄一切，拼死奮鬥的覺悟。”
“我們年少無知，有時無法分清善惡。我們太過弱小，以至於困境纏身，卻無力反抗。”
“但我們依舊堅定信念，懲惡揚善，做一個英雄俠士。就像我父親當年那樣！”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拼死努力，讓自己越來越強大，強大到讓這個世界為之顫抖！強大到憑己之能，可力挽狂瀾，顛覆這個充滿不幸，充滿不公的世界！”
周辰海說完，目光堅定地看著風老。
這一番話，讓風老心中感嘆。他看著周辰海，只覺得像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風老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很好！”
周辰海和鍾語劍得到了風老的肯定，也都相視而笑。
鍾語劍原本擔心周辰海會矯枉過正，被仇恨矇蔽雙眼。如今聽完這番話，鍾語劍徹底放下心來。周辰海沒有變，還是那個意氣風發，滿懷鬥志的果敢少年！
…………
良久，風老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周辰海問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聚首。日後若是我們尋你，該去往何處？”
風老靜默了片刻，忽然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少年們精神驟然緊繃。只要風老露出這樣的笑容，絕對沒有好事。
果不其然，風老突然朝他們揮了一揮衣袖。嘴上說道：“下山去吧！”
霎時間，兩個少年不由自主地騰空而起，急速飛出，直往山下木屋而去！
老者看著被衣袖扇飛的兩個少年，輕聲笑著。
須臾，他自語道：“青峰，這是你的兒子，更是我的徒弟。你看著吧，我會讓他屹立在世界的頂端！”
…………
末了，他轉身朝一個方向看去，久久無語。那個方向延伸出去數十里，矗立著落神山。
他輕聲說道：“這娃娃身上的陰氣未解，我卻無暇醫治了。哼！幻陰真經，想不到這等陰邪的道法尚存世間，我倒要看看是誰在修煉！落神山，我遲早要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