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曲終人散》一（1 / 1）
“天尊？！”
“誰是天尊？”
“天尊在哪？”
“他怎麼對著那小鬼叫天尊？”
如果不是因為無法動彈，更沒法開口說話，周圍的人早已經炸鍋了。
周辰海更是想不明白，眼前的男子為什麼會說出這麼一句震人心絃的話語。
周辰海的左右兩邊，分別站著鍾語劍和莫思凡。這兩個不能動也不能說的人，此刻滿臉通紅，一副憋了一肚子話卻又說不出口的表情。
卻在此時，水池中央那團混沌的液體又開始沸騰起來。
一陣耀眼的紅光從液體裡透出，此前鑽入液體中的鳳凰又一次飛了出來，落在了平臺上。
它目光炯炯地看向周辰海，口中發出陣陣哀鳴。
一縷縷微光從地藏鬼璽中溢位，漸漸凝成一具淡淡的人形。
人形緩緩漂浮，慢慢地與周辰海融為了一體。
這一刻，周辰海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被他人佔據。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兄弟，借你的身體一用。”
周辰海內心一陣憋屈，“誰？是誰在說話？我可沒說要借啊，我不借可不可以？我還沒答應，你別賴皮啊！”
周辰海已經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那筆直站立的姿態以及他臉上溫柔的表情，好似一個氣度不凡，飄逸出塵的謫庶仙人。
他扶起跪在面前的男子，說道：“絕劍，辛苦你了。替我守了這麼多年。”
絕劍趕忙回道：“效忠天尊，此生無悔！”聲音依舊哽咽不止，激動難平。
周辰海亦或是天尊，他微笑著，對著絕劍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平臺上的鳳凰，目光中流淌著憐惜之情與無盡的愛意。
鳳凰輕鳴一聲，雙翅將自身包裹，緩緩幻化成了一個身著紅裙的絕色女子。
那是何等美貌的女子，精緻的五官，光滑白皙的肌膚，說是傾國傾城也不為過。
同樣都是女子，同樣都是一身紅衣。柳清夢是少女，這女子也不過二十出頭。
單就美貌而言，柳清夢稍稍遜色。但這女子彷彿仙子下凡，渾身隱隱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整個洞穴似乎都被她照亮。
周辰海的容貌慢慢發生了變化，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變了。一個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赫然在目。
這是一箇中年男子，一身白衣，漆黑的長髮，俊朗的面容，眼神深邃，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那不染世間半點塵埃的姿態，便如仙人一般。
不少人心中都冒出一個念頭：“這便是逍遙天尊麼？”
女子看著天尊，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兒。她邁開步子，似乎想要飛奔到天尊面前，可不知為何又停下了腳步。
天尊輕聲喚道：“凝香。”
女子顯然聽到了天尊的呼喚，可她忽然掉頭，縱身跳進混沌液體中。
“凝香！”
逍遙天尊化作一道電光，緊隨女子鑽進了混沌液體中。
…………
周辰海雖然被附身，自己的身軀不聽使喚，但他的五感均在。眼前一陣明一陣暗，他置身在一條空間隧道中，周圍的光與影不停交替變換。
不多時，他穿出隧道，眼前霍然開朗。
他來到了一處美輪美奐的地方，周遭的景象讓人心醉。
這是一個三面環山，一面臨海的出海口，更是一處絕佳的觀景之地。
三面青蔥的山峰環繞著出海口。出海口處是一彎淺淺的沙灘，被深藍色的海水輕輕簇擁著。海水泛著些許波浪，時不時俏皮地湧上岸來。
遠處，一條巨大的鯨魚從海中躍出，激起層層浪花。天邊低沉的雲朵，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璀璨奪目。
穿著紅紗裙的凝香正站在海邊，雪白的小腳輕踩著柔軟的細沙，看著天邊漸漸落下的夕陽。
逍遙天尊來到她身後，語氣溫柔地叫著她的名字：“凝香。”
凝香沒有轉頭，她依舊看著夕陽，說道：“你別過來，我不想見你。”聲音婉轉動人，可語氣中透著埋怨和憂傷。
逍遙天尊彷彿沒有聽到，他張開雙臂，從背後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你放開我！”
凝香掙扎著，逍遙天尊卻完全不理會，反而摟得更緊了。
漸漸地，凝香放棄了掙扎，任由逍遙天尊抱著。兩人久久沉默，享受著相擁的時光。
…………
半晌，凝香幽幽地說道：“這些年，你去了哪兒？為什麼不來找我？”
逍遙天尊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凝香：“非要等到我在蓮花谷中現出真身，你才肯來？”
逍遙天尊心中慚愧，似乎是覺得自己虧欠凝香太多，只能回道：“對不起，我來遲了。”
凝香繼續說道：“你知道嗎？如果你再不來，你就見不到我了。”
逍遙天尊聽著，看似外表平靜，身體卻有一絲顫抖。他不由自主地將凝香又摟緊了幾分。
“三千年前的傷重幾乎耗盡了我的本源神力，我涅槃失敗了。”
“你已經看出來了，對嗎？如今的我，只剩一縷殘魂。”
…………
凝香輕聲述說，傾訴著多年的苦楚，銀鈴般的話語聲透著幽怨。
“我等了你三千年。我一直等，一直等。在漫長的等待中，忍受著孤獨的煎熬。”
“我的記憶像是褪了色，我開始忘卻，你的樣貌在我的腦海中逐漸變得模糊。”
“我變得害怕，我在想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你已經離我而去了。”
“我努力地回憶，想要記起你的樣子，想要記起你的一切。你的眼睛，你的頭髮，你雙手輕撫我臉頰時的溫暖。可我越努力，你卻消失得越快。”
“直到有一天，你出現在我的夢境中。你的面貌如此的清晰，每一寸肌膚，每一絲紋路，如同撥開雲霧，你就在我眼前。讓我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可當我睜開雙眼，你又消失在了晨光下。”
“自那以後，你頻繁地出現在我的夢中，我醒來的那一刻，便是你消失的時候。”
“你就這樣，不停地出現，不停地消失。就像天上的太陽，不停地升起，不停地落下。”
“夢裡的你笑容燦爛，帶走了我所有的快樂，讓夢醒的我痛不欲生。”
“可我又想，這也許是命運的考驗，讓我堅持等下去。只要能再見到你，就算讓我等上億萬年，我也願意。”
…………
“但直到這幾年，我發現，我的本源神力即將耗盡，最後一絲魂魄也快維持不住了。”
“我開始盡我所能，在谷中徘徊，尋找你曾經的影子，我怕我還沒能見到你，就已經魂飛魄散。”
“直到我終於見到你，我卻變得更加害怕。”
凝香轉過身來，清澈的雙眸凝視著逍遙天尊，嬌嫩的雙手輕撫著他的臉龐。
她輕聲細語地說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是因為那一戰？你究竟經歷了什麼？你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為什麼？為什麼你……連魂魄都沒了，只剩一道殘識？莫非你這三千年來，只能躲在這小玉璽中續命？天道真的如此不公嗎？”
凝香不停地說著，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在落日的餘暉下閃著晶瑩的光。
“我想念你灑脫的模樣，想念你拯救天下百姓時的果敢堅決。可一個以蒼生為重的人，為何會是這般收場？”
“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多想立刻撲入你懷中，可僅僅一瞬間，我又不敢與你相見了。”
“我怕這一次相見，便成了永遠。”
“或許，我們的命運便是如此，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沒來得及相伴終老，便已迎來別離。”
凝香將頭靠在天尊的胸膛，此刻安穩乖巧的她早已淚流滿面。
…………
這些話語，凝香都是說給逍遙天尊聽的，可週辰海一個被迫於此的局外人，卻聽得心痛不已。
這明明是別人的故事，可他的心像懸起了一顆大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很想知道，天尊與凝香之間的經歷，是浪漫溫暖？還是坎坷悲傷？他們相伴走過了多少紅塵，才能讓他們彼此這般難捨難分？
他感到難過，因為眼前這對苦命的鴛鴦。
在周辰海心中，逍遙天尊的形象不再高大，他只不過是一個被命運捉弄的人，沒有了半點逍遙的影子，只剩滿身的落魄與蕭索。
…………
夕陽墜入了地平線，黃昏漸漸褪去。
夜幕低垂，一輪彎月高懸於天空。
凝香痴痴地看著天尊，柔聲道：“逍遙，再為我吹首曲子好嗎？”
逍遙天尊點了點頭，他抱起凝香，在海邊坐下。
凝香整個人都蜷縮在了他的懷裡，他看著懷裡溫婉可人的女子，眼裡透著溫柔。
逍遙天尊抽出周辰海腰間掛著的竹笛，那隻竹笛已經殘破不堪。他用手輕撫笛身，原本殘破的竹笛剎那間變得完好如初。
他將竹笛放到嘴邊，一道清脆的笛聲立時響起。
悠揚的笛聲隨風舞動，在海邊久久迴盪。
凝香眼裡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她聽著聽著，也跟著笛聲輕輕哼唱起來。歌聲伴著笛聲，動人心絃。
“月下淺灘，雙人依攬，晚風撩撥紅衫。臥懷聽曲聲聲漫，只恨良辰短；鴛鴦憑欄，琴瑟作伴，與君執手相看。一生鍾情了無憾，生死隨風散。”
…………
點點細碎的光芒從凝香身上透出，像一個個精靈，在空中飄忽不定。
凝香閉上了雙眼，嘴角帶著甜蜜的微笑，像是在享受此時此刻的慵懶。
一陣輕旋的晚風拂過，凝香碎成無數微光，在繾綣的夜色下，飄向了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