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秦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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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程車駛進醫院的時候,已經半夜十二點多了,一名護士坐在值班室裡昏昏欲睡,見我們走進來,她急忙站起身,看著我說:“怎麼了?”

我扶著小夥子,焦急的說:“他撞了一下,估計腳腕子骨折了。”

司機皺著眉頭,聳拉著臉子看著我。

“你看什麼,還不過來扶著他。”

我滿腔怒火,看到司機陰著臭臉,更讓我心懷不滿。

他瞥了小夥子一眼,在我的注視下,他的表情顯得愈發無奈。

“跟我來吧。”

小護士走在前面,我和司機攙扶著小夥子,在她身後踉踉蹌蹌的走著。

她帶我們來到醫生值班室,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夫坐在那裡,穿著白大褂,正低頭寫著什麼。

“這疼嗎?”

大夫按著小夥子的腳踝,耐心的詢問著他。

“疼,特別疼。”

小夥子扭曲著臉,表情異常痛苦。

“先去拍個片吧,應該是骨折了。”

我扶著他跟在小護士身後,前去CT室。

“你們還沒掛號吧,一個人去掛號,一個人跟我去拍片。”

小護士邊走邊說,輕輕打了個哈欠,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特別明顯,似乎是嚴重的休息不良。

“你去掛號吧,我帶他去拍片。”

我撇了司機一眼,依然對他有所戒備。

“你叫什麼名字啊,多大了?”

司機瞪著小夥子,淡淡的問道。

“呃,我叫秦仂,24歲。”

“行了,知道了。”

司機大手一揮,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片子拍好後,我又扶著秦仂回到醫生值班室,大夫皺著眉頭看著片子,淡淡的說:“沒有骨折,但腫的很厲害,先打兩瓶消炎藥吧,不然會有炎症的。”

“好的。”

大夫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打著字,似乎是在開藥,我向門口張望一通,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了,也不見司機回來,難道他逃逸了?

“你在這等我一會。”

我拍了拍秦仂的肩膀,輕聲說道。

他瞪著大眼睛,似乎對我有很強的依賴感,疑惑道:“你去哪?”

我輕嘆一口氣:“我去看看那個王八蛋是不是跑了。”

當我來到掛號處的時候,這裡空無一人,我急忙走出急診樓,看到計程車早已不見了蹤影,我皺緊眉頭,低聲罵道:“這個混蛋果然跑了。”

我無奈的走回病房,大夫看著我說:“先去掛號,把醫藥費交了,不然藥開不出來。”

“我這裡有錢。”

秦仂急忙把手塞進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元遞給我。

我接過錢,來到掛號處,掛了個急診,又低頭看了眼藥費單子,好傢伙,算上拍片開藥,總共635元,秦仂只給我了200元,看來剩下的只能自己幫他墊付上了。

一切都辦妥當後,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後半夜兩點多了,看著躺在病床上打點滴的秦仂,我對他說:“你有沒有朋友在這邊,我得走了,明天還有要緊的事。”

“沒有,我剛來這個城市不久,沒有熟人。”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悽楚和落寞,有點像我初到這個城市的模樣。

秦仂見我站在那裡有些猶豫,又急忙說道:“你先走吧,我自己一個人能行。”

我仔細的看著他,他五官俊俏,膚色白皙,一雙眸子如湖水般清澈深邃,高高的鼻樑像中俄混血似的,異常挺翹,真是一位俊美無儔的帥哥。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他輕咳一聲,低聲問道:“那個,剛才的醫藥費不止二百塊錢吧,我以後會還給你的。”

我聽後,故作輕鬆的擺了擺手:“不用了,沒多少錢,你家是哪裡的?為什麼要來這個城市?”

我走到他對面的床鋪旁坐下身,想聽聽他來到這個城市的初衷。

他長嘆一口氣,淡淡的說:“我家在河北石家莊,我女朋友家在這裡,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去年畢業的時候我想回石家莊發展,她卻不想去,我倆便發生了爭執,最後我倆各執己見,她回到了自己的城市,我回了老家,兩地相隔,我每天都對她朝思暮想,回老家後我爸幫我安排到農電局工作,我卻偏偏不喜歡那裡的工作氛圍,覺得那裡的人都太刻薄,太教條了,所以就辭掉工作,來到這個城市找我的女朋友。”

他抿了抿雙唇,看著滴液一點點的淌進自己的身體,繼續說道:“可沒想到,剛來這裡我就看到她跟別的男生在一起,後來才知道,她已經在半年前就跟別人交往了,只是礙於我曾經對她的感情,才沒有跟我提出分手,但我卻不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出軌,我頭也沒回的就走掉了,只覺得世間在無真愛,在無真情了。”

不知為何,聽到秦仂說的這番話,竟讓我感到有些欣慰,我欣慰的是薛欣妍的用情專一,欣慰她的忠貞不渝,欣慰她的至死方休,但我又有些愧疚,愧疚沒有給她一個好的生活,愧疚沒有讓她笑口常開,愧對沒有給她任何承若,哪怕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我回過神,看著秦仂說:“既然已經分手了,那你怎麼不回石家莊,這個城市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的?”

“我不想回去。”

他眨了眨眼睛,喟然長嘆道:“哪怕這裡留給我痛苦的回憶,那也好過回到家後被我父母左右的人生,他們總是說為我好,以後會感謝他們的等等,但我不想按照他們規劃好的人生前進,我有自己的理想,他們卻想把自己的描繪好的思想強加在我身上,我覺得那樣活著,還不如遠走他鄉,靠自己的努力養活自己,哪怕他們不認可,我也不會後悔。”

他憤憤不平的說著,像是對自己的父母很不滿意。

我微微頷首,淡淡的說:“也對,好男兒四海為家,趁著年輕在外打拼一番,也好過躲在家鄉里安逸的生活,不過最後總歸是要回去的。”

“這我知道,但現在我肯定不會回去。”

他咬緊下唇,乾淨的臉頰上流過一抹憂傷之情。

我打了個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到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到凌晨三點,心裡暗想,看來今晚是休息不了了。

“我出去抽根菸。”

我慢慢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來到急診樓外,我掏出煙點燃,北風呼嘯而過,把手裡的香菸火炭吹得透亮,我緊了緊衣服,輕輕吸了一口。

夜朗星稀,銀河璀璨,一顆流星劃過夜幕,拖著長長的尾光,眨眼功夫,便消失在群星當中,如曇花一現,白駒過隙,還沒來得及看清,就匆匆閃過,不見了蹤影。

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生命的長河中,有很多人匆忙前行,卻忘記停下腳步回頭看看,那些曾經美好的過往,苦澀的經歷,為生活增添了色彩,為歲月彌補了遺憾,不管是歡聲笑語,還是悲傷苦悶,我們都應好好珍惜。

年少的時候,我想過死亡,人生一世,到頭來不過一灘骨灰,時間會帶走你的一切,包括你曾經活在世上的證據,你會化作一團空氣,亦或成為農田裡的肥料,人生沒有重來,父母只給你一次生命,不管你是虔誠的教徒,還是苦心修行的道人,都沒有第二次重生的機會,包括上天,所以你想怎麼活,活出什麼樣子,都要靠你自己,沒人替你做選擇。

人生如登山,我們胼手胝足,一點點耗光了所有的力氣,只為貪戀山峰上的景色,卻忘記觀賞旅途中的風光。

一陣涼風吹過,把我從多愁善感的思緒中帶回現實,我扔掉手中的菸頭,用腳踩滅,搓了搓凍的冰涼的手,急忙走回了急診室。

回到病房的時候,秦仂正玩著手機,見我走進來,他有些過意不去的說:“謝謝你這麼晚了還陪著我,你先回去吧。”

我抬頭看了看他的藥瓶,已經打進去三分之一了,便說:“快完事了,打完了一起走吧,你這一瘸一拐的我不放心。”

他聽後低垂眼瞼,沒有言語。

“你住在哪裡?”

我倚靠在床頭,滿臉好奇的望著他。

“這幾天住在賓館,還沒有找到房子。”

他放下手機,囁嚅道:“我從家出來沒帶多少錢,這邊租房太貴了,之前找了幾家中介,他們給我推薦的房子一年都四五萬,我是個剛畢業一年多的學生,哪裡有那麼多錢付房租。”

他唉聲嘆氣,把手機放到床邊,眼睛盯著天花板看著。

“這裡的房價很貴,但如果你想在這邊長期發展的話,就必須找一個固定的住所,還有,找房子一定要去正規的中介公司,千萬不能隨便給別人錢。”

我向他普及著身在異地的小常識,這讓我想到了自己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找房子被騙,錢財兩空,急得自己差點上吊自殺,索性後來遇見了渣哥,才搬到地下室裡踏踏實實的住下。

我忽然想到地下室還有一間空房,用來堆放我和渣哥的雜物,不知道秦仂對住地下室介不介意,我瞥了他一眼,試探性的問道:“那個,我現在住的地方有一間空房,房租很便宜,不過是地下室,你介意不?”

“當然不介意了,你都能住,我為啥不行。”

他義正言辭的說著,但我聽到這句話總感覺有些彆扭,無奈的笑了笑後,看著他說:“如果你感興趣,那我把房東的手機號給你,你自己聯絡他吧。”

“好的,你真的是個好人,不僅把我送到醫院,還替我找房子,太謝謝你了。”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

“不用謝我,大家都是來到外地打工的,互相幫助是很正常的。”

我的肚子咕咕叫著,記得自己晚上出來的時候就是為了找家快餐店,如果不上那臺計程車,也不會碰到這種事。

點滴打完了,我扶著秦仂走出醫院,他走的很慢,一直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每邁出一步都齜牙咧嘴,唏噓不已。

“你一個人在外地,一定要注意安全,走路別低頭看手機,那樣會很危險的,這要是讓你爸媽知道了,他們得多擔心,索性沒出大事。”

我悉心叮囑著他,站在醫院大門外,想找輛計程車,把他送回賓館,我還可以回到地下室小睡一會。

他沒有言語,一隻手拎著電腦包,情緒異常低落。

等了片刻後,街道盡頭車燈閃過,終於開來一輛計程車,我倆坐上車,直奔賓館方向。

“咱倆加個微信吧。”

秦仂掏出手機,找出二維碼名片,讓我掃碼。

“好。”

微信加好後,他又問道:“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我淡淡的笑了笑,輕聲說:“我叫王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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