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刀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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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我剛剛........我剛剛........”白一莫面色蒼白,感覺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意識不清,剛剛脫離兇境又落入另一番險惡的狀況,那幕後的惡意令他遍體生寒。

“我剛剛又遇見了那雙怪手,它不受哨聲的影響........我只好死死抓住它,可醒過來後........”白一莫努力回憶著,但是意識還是有些模糊,斷斷續續地說。

後面的不必多說,少年面色沉下,琢磨了一會白一莫的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哥哥,看來這個傢伙,是盯上你了。”

白一莫疑惑地“唔”了一聲,感覺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自己?難道是自己觸發到什麼死亡點了嗎?

“先睡吧,哥哥,按照這種情況,今晚失手後它大機率會向其他玩家下手,不會再來回來糾纏了。”少年並不慌亂,溫聲道。

“向其他玩家下手?那........”白一莫想說些什麼,畢竟那也是一條條人命啊!但是自己實在沒有那個實力,猶豫了一下還是閉了嘴。

“別管了,在這裡,就是會死很多人的。”少年安撫著他∶“習慣了就好。”

“或許我們也能去提醒一聲........?”白一莫內心有些掙扎,那麼多年的教育不允許他見死不救,如果不是提醒一聲,然後就聽天由命呢?

“管不了的。”少年輕笑了一聲∶“他們遲早會死的。”

“為什麼?”白一莫有些不理解。

“沒有能力的,根本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中活下來,所以........習慣就好,人各有命。”少年說。

白一莫慢慢地點了點頭,疲憊地躺了下來。

小夜燈依舊亮著,白一莫滿腹思緒,雙眼疲憊地眨了又眨。少年側頭瞧了瞧白一莫,沒有說話,只是被子下的手悄悄動作。

白一莫本應睡不著,可是不知什麼時候手掌處漸漸散發出陣陣暖流,睡意也重新襲來,白一莫還是在迷迷糊糊間沉入了夢鄉。

身旁的少年瞧著白一莫,他皺起了好看的眉頭,又轉頭向門口望去,目光深沉,彷彿可以穿透門板。過了許久,他默默轉回了頭,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般睡下了。

天剛矇矇亮,白一莫便被熟悉的尖叫聲吵醒,他熟練地翻身下床,叫醒少年,洗漱整理,最後前往聲音發源地。

這是二樓的一間病房,裡面的玩家已全部遇害,一個玩家的雙手死死掐在另一個玩家的脖子上,而另一個玩家顯然是窒息而亡,死前雙目圓瞪,手持一把水果刀,刺進了那個玩家的胸膛。

又是一副熟悉的場景,白一莫沒有多逗留,他招呼少年去了食堂,果不其然碰到了陳柏和陶燻二人。兩人的臉色很不好,陶燻眼睛底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見到白一莫二人後,他們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你們怎麼了?”白一莫問了一句,雖然看他們的臉色,昨天晚上估計過的不太好。

“昨晚有怪物來了,真是莫名其妙,我們也不知道觸發了什麼死亡點。”陶燻抱怨著說。

白一莫與少年對視一眼,接著白一莫問到:“襲擊你們的怪物是一雙怪手嗎?”

“對呀,你們怎麼知道?難道你們也被襲擊了?”陶燻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有些驚訝。

四人對視一眼,感覺不妙。

“如果只是我們被襲擊了我還可以說是巧合,但為什麼你們也遭遇了危險?難道說,這鬼怪知道些什麼?”陶燻道。

“如果它透過某種方式得知了我們的進度和我們已獲得的線索,那麼剷除我們這種對它具有威脅的玩家很正常。關鍵問題是,它是透過哪種方式得知我們的情況的?”白一莫提出了一個問題。

“這點很難判斷,每個世界的關鍵npc都有我們意想不到的能力,我們幾乎無法防備他們。”陳柏皺了皺眉頭。

聽到他們的話,陶燻有些不爽得說∶“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儘快找到終結李自強的道具,我算是見識到十五人世界的威力了。”

四人達成一致,簡單交換了一點情報,各自出發尋找線索。

經歷了昨天的遭遇,白一莫今天與少年一起行動。門診部幾乎被二人轉了個遍,住院部之前陳柏二人也探查過,現在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是手術部了。

手術部位於整個醫院的最後方,透過窗戶抬頭便是一片又一片的濃霧,掉皮的牆面映襯著昏暗的燈光,褐色的血漬沾染著慘白的牆面,陰氣飄飄、涼氣逼人。兩人走進手術部時,白一莫差點以為自己進了太平間。

這個地方實在是太詭異了,白一莫打了一個寒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往人群裡面靠了靠,終於感覺有了點人氣。

每間手術室的大門都被緊緊鎖死,白一莫嘗試大力破門,卻發現這些門像是被從門縫處釘死般,任憑白一莫怎麼用力,愣是紋絲不動。

白一莫卸了力,嘗試換一種方法。突然,一陣寒意連帶著一片濃重的腥氣襲來。

少年拉住了白一莫的一片衣角,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輕聲道:

“哥哥,你看前面。”

白一莫放輕了的動作,向前方看去。

手術部的走廊呈現筆直的線狀,只有兩端的盡頭各有一條直上直下的樓梯,電梯則是位於東面一側的樓道內部,而此時,白一莫由東向西,遠遠望去,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的走廊盡頭,除了森寒的牆面外,竟在不知不覺間,立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那道人影呈現出下雨天由玻璃窗向外遠眺的特有的朦朧感,像是藝術家拿著沾了水彩的刷子輕輕刷下,自邊緣處暈染開。整道人影烏青中帶著大片大片的紅,混在一起又成了難以明辨的褐,依稀間還可以看見蒼白的裸露在外面的臉和手。

它靜靜立在陰森的牆角,默默對著他們,半天沒有動作。白一莫謹慎地盯著它,在心底規劃出幾種應對方案。

突然,那人影動了動,接著伸出蒼白的手,指向身旁的樓梯,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音調,緊接著竟慢慢地融入那道烏青晦氣的牆面,消失不見了。

白一莫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看向鬼影指向的樓梯,原本二樓樓梯向下的一部分竟是像被隔空截去般,尋不到半分蹤跡,只餘空蕩蕩的一節樓梯,指向黑洞洞的三樓。

那會是三樓嗎?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地方?

白一莫並沒有猶豫,他看向少年,少年點點頭,兩人一起通向樓梯。

這樓梯出奇的長,帶著詭異的維度,走在上面就像走在一個具象化的莫比烏斯環上,而且回頭看去,一片昏暗。兩人走了許久,終於在遠處發現了一點微弱的白光。

兩人離白光越來越近,那是一扇生鏽的大鐵門,門縫處透露出些微光亮。

白一莫拉開大門,隨著“吱呀”的一長串鐵皮與地板的摩擦聲,大門後的一切露出原樣。那是兩扇一模一樣的手術室門,門牌上都標註著:心臟外科手術室。

心臟外科?白一莫在心裡默唸著,心裡突然浮現出了一點不好的預感,這個科室........一看就有說法的啊。

而且不同的是,一扇門的燈牌是紅色,一扇門的燈牌是綠色。

“我猜,這裡就是一切起源的地方了。”少年道。

“那麼現在就看我們的選擇了。”白一莫輕笑了一聲,凝視著那兩扇門。

兩扇一模一樣的大門,兩個截然不同的燈牌,一個正確的答案,會是哪個?

“在醫院裡,手術室的燈牌如果是紅色,就代表正在手術中,如果是綠色,則代表手術結束。”白一莫開口說到。

少年轉頭默默的看著他。

“但在這裡,你並不確定這是否是按照這個邏輯。也有可能紅色代表危險,綠色代表安全。”白一莫又接著說道。

但真會這麼簡單嗎?

“其實還有個簡單的方法,我們兩人各選一扇門,哥哥你進去那個紅色的,我進這個綠色的。”少年提議道。

白一莫皺了皺眉頭,不是很贊成∶“那可不行,萬一你有危險怎麼辦?不如我們兩個一起行動,二分之一的機率,說不準就選對了。”

少年沒有說話,而是沉思了一會,接著說道:“如果按照哥哥說的,紅色的是正在手術中,那麼我們會不會見到當年的手術場景,從而獲得重要線索。而綠色的門裡面則是李自強手術失敗的結果,又或是其他什麼。”

“如果這樣想的話,綠色的門裡倒是很大機率開出鬼怪來。”白一莫沉吟了一會兒,感覺他說的也很有道理。

“而紅色說不定會給我們一個場景重現的機會或是其他什麼。”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心中瞭然。

“那就選紅色,你決定好了嗎?哥哥?”

“嗯,進去吧。”

白一莫握住冰冷的門把手,陣陣冷氣順著血管直衝大腦。但白一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果斷地拉開了大門。

一陣刺目的白光閃過,眼前的一切漸漸清晰,他們眼前的,是一面巨大的手術簾,白色的簾子隔絕了他們的視線,慘白的手術燈悉數將人影倒映在上面,慌亂的聲音和忙亂的人影從簾子後面顯現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患者心臟大動脈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血庫也告急了!沒有血液可以給患者輸送了!”

“讓家屬來輸血不行嗎?!”

“家屬呢?患者家屬在嗎?”

“不行啊!根本來不及!現在情況太嚴重了!撐不了多久了!”

“陸醫生,陸醫生!怎麼辦?”

昏暗的手術室裡,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手忙腳亂地圍著病床上的病人,周圍滿是鮮血。

一陣又一陣的血噴湧而出,甚至連白淨的布簾上,都沾上了點點血沫。而他們口中的陸醫生並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隔著一層白色的簾子,白一莫只能看見那個陸醫生一動不動地站在手術病床邊,像是一具木偶,悄無聲息。

“啊!怎麼辦!患者沒有心跳了!!!”

“呼吸機!快!!拿呼吸機過來!”

“完蛋了........腦電波也........”

“沒有辦法了........”

“徹底沒有心跳了........”

“通知家屬吧........我們盡力了。”

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雜亂的人影也不見了,那些護士像是結束了戲份的皮影,漸漸退下帷幕。只餘一個陸醫生,孤零零地站在悄無聲息的病床前。他像是沒有反應般,不開口,不動作,久到白一莫以為他已經失去了生息。

突然,那道身影緩緩蹲下,雙膝跪在冰冷的病床前,將頭埋在屍體中,雙手捂住眼睛,抑或是頭顱。

隔著一層布簾的白一莫突然聽到,一陣不甚清晰的嗚咽,像是老舊的留聲機發出的、散發著失真的年代感,留下數不清的遺憾。

陸醫生的人影也隨著越來越小的嗚咽聲消失,白一莫看了看濺滿了血沫的簾子,緩緩地拉開了它。

冰冷的金屬床上橫陳著一具屍體,那是一個四五十左右的男人,面色慘白,透露出一些亡故的灰敗來。他的心口處凝結著乾涸的褐色的血漬,像是放了很久般,整具屍體冰冷的彷彿鎮在冰窖中,皮膚表面甚至凝結著霜花。

突然,他裸露的心口一陣蠕動,像是有什麼即將破皮而出,白一莫拉著少年謹慎地後退,他們默默看向那蠕動地越發劇烈的心臟。

紅色的組織漸漸撕裂,一道寒光閃過,剎那間,一柄錚亮的手術刀,刺破心臟肌理,刀尖向上,立在血跡早已流盡的心臟處,像是開在屍體上的櫻花,沾染著手術室四月也不散的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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