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爺饒命(1 / 1)
汴京,遺朱閣。
燭影搖紅,嬌聲媚語。
慾火難耐的輝宗老兒,正欲檢驗檢驗國師新獻虎鹿丸的成色,卻不想,剛一個自以為威猛的真龍翻身,底下的床板卻“轟”的一聲忽然塌了。
緊跟著的,便是兩聲痛叫。
“哎呦。”
慘哼聲中,李昱悠悠醒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蒼白而驚怒的老臉。
約摸五十的年紀,原本清瘦乾淨的面龐因著明顯發青的黑眼圈而顯得憔悴,淚堂發黑、唇色無華,顯然是一幅腎氣虧虛的模樣。
丫的,這哪來的老頭,還偏偏好死不死地壓在本大爺的身上、拿自個當了肉墊!
正欲張口怒罵,下一刻李昱卻是猛然呆住。
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剛剛翻了牌、挑了美人,正準備打撲克來著麼?怎麼一晃眼的功夫,要打撲克的美人,竟變成了一老頭?
特孃的,莫不是方才被那女人酒灌多給整斷片了?
李昱正自迷糊,壓在他身上的老頭,已用與其年齡跟身板絕不相稱的速度,迅速起身,一腳將他的臉給狠狠踩在了腳板底下。
“疼疼,大爺饒命!”還沒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的李昱本能地求饒。顯然,這種丟臉之事,他早已輕車熟路。
丫的,這老頭好快的速度與反應。
難不成,夢之都的看門大爺,竟是退伍的特種兵?不愧是美女如雲的頂級會所。
不對,進來之時分明瞧見看場子的都是清一色的英俊小夥,又打哪冒出的看門大爺?
難道,老鴨頭?
可一個老鴨頭又進這房間幹甚?
糟,莫非竟已看穿他這次其實是來霸王票的?
表面衣著光鮮的李昱,實已囊中羞澀,壓根存的便是打完撲克無恥開溜的主意。
想到這裡,李昱這不靠譜的色棍,膽氣自慫,卻不想,耳中傳來的怒斥,打斷了他不著邊際的胡想。
“師師,你好的很!莫不成,你以為我饒過了你一次金屋藏漢,就還能有下一次!”
啥玩意?金屋藏漢?
難不成,在夢之都這等豪華所在,也能整出個仙人跳?
他是被人給套路了?
翻牌翻來的美人,特孃的竟是仙人跳的託?
強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痛,李昱越過厚厚的鞋底側眼往上打量,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乍見之下便痛徹心扉的絕代俏臉。
天下間,怎會有如此絕色!
天下間,怎會有女子的憂容,讓他只瞧一眼便想拼盡一生去好好呵護?
猶如浩瀚江河的記憶洪流,伴隨著震驚與心痛,轟然衝入李昱的腦海,令其瞬間昏迷。
等再次悠悠轉醒,李昱整個人已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了堅固的雕花木椅上。
“大爺饒命!我再不敢霸王......”
票字尚未出口,李昱已猛然呆住。
方才的記憶.....
特孃的,這是,穿越了?
記憶已然融合,李昱也明白了他此刻的身份。
這特孃的,好不容易壯著膽子來夢之都那等頂級場所,灑出身上所有家當翻了上等美女的牌,還等著打完撲克奪門而逃呢,卻不想竟剛摸了幾把小手就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咋還穿得如此悽慘?
先被這老頭當了肉墊,緊跟著還被這貨踩臉?
這Y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昱正欲猛力掙扎,卻聽面前老頭幽幽道:“表現表現吧,就讓朕看看,能讓師師再次犯禁,演出這場才子會佳人好戲的貨色,究竟能有多少才華。若是再出個“纖指破新橙”的“蘭陵王”,也許朕當真還能免了你的死罪。”
眼見面前老頭陰惻惻地冷笑,李昱一時卻是目瞪口呆。
纖指破新橙的典故,李昱自是知道的。
只是此刻他依然無法相信,自個竟穿越到了所謂大梁,在這種荒誕不經的場合下遇到了這個歷史上最為才華橫溢又好色荒唐的大梁皇帝!
李昱的一時發傻,更激起了老頭的冷笑:“無有周彥的不世才華麼?那麼你也怨不得師師不對你憐憫呵護了。”
手中摺扇一展,寒光凜冽的鋒銳短刃,已現扇緣。
“大爺饒命。不,官家饒命!”李昱哀聲大叫。
這一刻,可非再胡思亂想研究他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保住小命,才是當務之急。
李昱知道,所謂纖指破新橙,說的便是大梁才子周彥在遺朱閣私會輝宗禁臠李師師的故事。
一才子,一佳人,兩人說詞論曲言談正歡間,卻遇到了半夜偷腥的皇帝老兒。
因沒有後門,周彥這好色之徒只能倉惶地藏在了李師師的床下——就如先前的李昱。
只不過,比李昱這貨運氣好上不少的是,那時的床板顯然很結實,並沒有如此次這般被皇帝老兒給整塌。
又或者,那時的皇帝老兒,當真只是心疼李師師,急著想獻上剛自江南新貢來的上等蜜橘,以討佳人芳心,而非像此次這般意圖一試虎鹿丸的成色而來了個大力出奇跡。
李師師纖手剝橘子,還親手喂到了皇帝老兒的嘴邊,彈會小曲,說會情話,大半個晚上,就這麼過去了。
故而,原本週彥與李師師的私會,並不會穿幫。
可偏偏,這種兩人之間的香豔悄悄話,被躲在床下的周彥聽得一清二楚;可偏偏,這小子經不住滿腔升騰的嫉火與醋意,還在日後編了首妙詞;可偏偏,這首妙詞還被李師師大意地日後唱響在了皇帝老兒的面前。
於是乎,猜到了這一切的皇帝老兒,找了個藉口把周彥這混賬給貶離了汴京。
不得不說,輝宗這荒唐的皇帝,某些地方其實還算是不錯的。
因為若換了一人,早把那周彥給大卸八塊,連同李師師一道。更不用說,日後竟還會因為一首更為出色的“蘭陵王”,而免了周彥的罪。
想到此處,再看看眼前皇帝老兒的做派,儘管這刻李昱依舊心中驚懼難安,但也知道,他今兒個有僥倖得逃的可能——只要,他當真能展現一番才華。
生死之間有大能,何況還有腦中那記憶洪流之助。
李昱終在利刃及體前的那刻詩詞噴薄而出。
“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
扇緣的短刃,堪堪停在了李昱的喉間。
這詞,自然還比不上週彥的詞。
但能在這倉促之間,作出這等佳作的,也算是個人才了;更不用說,前一刻還在高呼“大爺饒命”的粗鄙之貨,忽然間氣定神閒地吟出一詞,前後的強烈反差,難免令輝宗心中起了巨大的驚異。
還真是個才子?
“勉強亦算佳詞。只不過,可一不可再。師師啊,你又給朕整這麼一出,這次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
皇帝老兒的話尚未說完,額頭冷汗未消的李昱已不顧天威悽然哭慘:“官家,您莫遷怒於師師表妹。實是我耐不住思鄉之情,才會夤夜來此,與遠在他鄉的唯一親人一敘悲愁。”
表妹?
瞅著涕淚橫流的李昱,輝宗的臉上顯出明顯疑惑,轉首瞧向李師師,卻見佳人臉帶驚慮地玉首輕頷,顯是肯定了李昱的說辭。
表妹?表哥?
便是表哥也不成,也不得這般幽夜相會!
儘管心念如此,但聽到面前之人是李師師表哥的輝宗,心中怒意已是稍淡。
死罪,自是免了;佳人的錯,也不會再糾;只不過,該有的懲戒,依然需有。
如若不然,誰知道往後又會不會再冒出個周彥、劉彥、王彥來!
如若不然,誰知道往後又會不會再冒出個表弟、堂哥、堂弟來!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園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門楣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官家,家山萬里,只能夢迴。我與師師,不但有親,更是同病相憐。故而,才會一會忘情,誤了時辰。還望官家,能看在我倆只是苦敘思家之情的份上,饒了我這一遭。”
家山萬里,只能夢迴?
這新詞,顯然比前一首更勝一籌,顯示出眼前之人的確有不輸於周彥的大才。
但更令輝宗動容的是,李昱所言的“家山萬里,只能夢迴”八字。
的確,佳人曾不止一次,在他的面前流露出濃濃的思鄉之情。
同病相憐的兩人,在這明月相照的夜晚,彼此互感這份心情,亦非真錯?
那......罪,還是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