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命苦澀如歌(1 / 1)
什麼意思?
不說趙纓絡,便是沈昭容亦是感到茫然。
剛剛來到門外意圖悄然入內探視的趙夢辰,輕輕收回了即將邁出的玉足,側隱房外,欲先聽究竟。
這幾日李尋香伴讀的成效,顯而易見。
故而看到李尋香帶著趙纓絡瘋玩滿是反感卻又受錮於約定而無以反對的趙夢辰,從打一開始的不喜與惱怒,漸漸轉變成了欽佩與驚異,對李尋香的好感也越發地暗中轉深。
只不過,那份好感一直被趙夢辰掩藏的很好而不為李尋香所察覺罷了。
因愛而學,為心而欲?
這又是他所想出來的教學之法?
卻不知,又是何等的妙招?
難抑好奇與驚異,趙夢辰就像只偷窺的小貓,屏住呼吸、躡手躡足、悄隱玉軀、靜聽門外。
“借景抒情,直暢心聲,吾手繪吾心,我歌我深情。無論琴曲書畫、詩詞歌賦,皆是為表作者心意。不然,哪怕詞再妙,曲再美,也不過是一失去靈魂的美人,外表雖美,卻與行屍走肉無異。”
“所以,你當明白,你學,是為了什麼。因愛而學,是喜歡它,所以去學它;是學它的過程,能讓你感到由衷的開心。為心而欲,是因為掌握它後,可以用它表述自己的心意、可以用它實現自己的夢想、可以用它充實以後的人生,讓你這一生,因為所學而多姿多彩。”
“有些懂了,可又像不是很懂。”趙纓絡滿臉懵懂地搖頭。
“聽我說個故事,你便懂了。”
他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富家公子,她是指腹為婚的千金小姐。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裡,兩小無嫌猜。
可是,隨著年歲漸長、誘惑漸多,他開始縱情詩酒,鬥雞走狗,成了那五陵年少爭纏頭的浪蕩公子。
因為,那是每一個成長中的少年男兒所喜愛的東西。
其後,家逢變故,浪蕩公子成了真正的浪蕩兒,人見人嫌、人遇人遠,曾經的一紙婚約,自也成了廢紙。
他悔了,卻是悔之已晚。
往後的日子,也只能隔牆聽笑。
牆裡佳人笑,笑漸不聞聲漸悄。深情如笑無從回。
碧草池塘春晚,楊花落,雙燕遠。
命運似還嫌對他捉弄不夠,曾經指腹為婚的準岳丈因擔心他欲憑著那紙婚約強娶佳人,遂施了計策,將已形同廢紙的婚約毀屍滅跡、更徹底除了他棲身所在,驅了他遠走他鄉。
他想重振家道,他想迎回佳人,卻不想,命運依然不曾放過於他,輾轉天涯毫無所成不說,還因某種意外而不再是個真正的男人。
“微風穿過幾條小巷,晚風輕透寒窗,搖晃燭火,孤影成霜。曾經年少心頭似白霜,只願為你梳一世紅妝。誰料虛妄一場,天各一方。”
一曲輕歌,李尋香替這個故事收了尾。
“生命苦澀如歌。亦用歌,描繪生命的苦澀。”
“所以,這首也算好聽的歌,實是那個浪蕩兒所創?”忽閃著明亮的美眸,趙纓絡託臉詢問。
李尋香微微頷首。
“歌倒是真的不錯,可我想說,那個浪蕩兒實是活該!”
“我想要你明白的,不是這個。”李尋香微一瞪眼,作勢欲敲小丫頭的額頭,下一刻卻是改做了言語威脅,“今天就先學到這裡。等你啥時候真正明白了我說這故事的用意,明白了何謂“因愛而學,為心而欲”,我再做你伴讀。”
“你要走?不行,本帝姬還沒說結束,你怎能走!”趙纓絡想要發嗔,卻似又明白這般做當是無用,轉而又道,“咦,我想我已經明白了。所以,你現在繼續當你的伴讀。昭容,繼續教我學接下去的東西吧。”
年紀小小,心思卻是轉得挺快。
李尋香暗自失笑,卻是朝沈昭容行了一禮,仍自表示自個先行離開。
生命苦澀如歌?
的確。
除了趙纓絡,屋裡的沈昭容與房外的趙夢辰,卻是分別湧起了各自的思緒。
一時間,前者忘了出聲挽留李尋香,後者也忘了現身相阻。
生命苦澀如歌。
儘管實已察覺了悄隱門外的趙夢辰,李尋香也當做全未察覺,匆匆離房而去。
不僅是他想留待時間讓兩女去好好琢磨其中深意,也因為他自個也陷入了某種惆悵之中。
如今的他,看似春風得意、飛黃騰達,可真正的所想,又有何人可知?
他所想要的,可不是這些。
他的生命,依然苦澀。
且不論,他是否當真有望重成真正男兒,就說他,又該如何救佳人於水火?
天傾就在眼前,可他當真能夠挽這天傾?
若挽不了,守不得這汴京,又如何救得宮中三位佳人?
也許李師師,他尚有可能說服其在汴京淪陷之前隨其逃離,可兩位帝姬、一位昭容,卻是輕易離不了宮的,更不用說逃離汴京。
何況,他壓根無可能讓三女像李師師般信任於其。
這幾天絞盡腦汁的相伴,可是毫無真正成效。
教趙纓絡,只是表面目的,真正的意圖,是親近沈昭容與趙夢辰,為以後的信任一步步打下基礎。
這也是李尋香這些時日暫時拋棄其他一切而全心做伴讀的原因所在。
可顯然,他的意圖不曾實現分毫。
所以,只能先從別處入手了。
看看,能不能將出使北地之事,做得更好;試試,能不能儘快打造出一支真正可戰的強軍。
守汴京。
無論如何,總歸得守住一次汴京,替佳人的逃離爭取到唯一的機會。
生命苦澀如歌?
不說李尋香,此時此刻,便是沈昭容與趙夢辰亦是沉浸於其中深意,忘了去挽留前者。
曾經是叱吒風雲的將門之女,卻一朝豪門傾頹、父喪兄亡,而她這原本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女將,終成困於皇宮囚籠的孤獨之鳥,將在鬱郁中度過餘生。
她的生命,何嘗不苦澀如歌?
雖是貴絕天下的帝姬,卻不僅受錮於森嚴皇家規矩、無法自由呼吸,甚至連尋一佳偶都不可得,終日小醉解愁,卻依然避不了下嫁權貴紈絝子的命運。
她的生命,難道不算苦澀如歌?